2017年周三。
    中午兩點多，姜戈睡醒，頭昏腦漲地走進衛生間，鏡子里那張漂亮的臉顯得比平日憔悴幾分，眼瞼的黑眼圈也十分明顯。
    她這幾日出門總感覺有人跟在身后，有的時候還能聽見腳步聲，可是回頭又沒發現什么可疑的人，一來二去人就變得有些草木皆兵，連著睡眠質量也下降了。
    她暫時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林月知和宋西亭，因為這兩人這陣子都很忙，也沒什么時間休息，而且她被人跟蹤這事還沒有任何證據，完全出于感覺，如果只是她多慮了，反倒讓他們白白跟著虛驚一場。
    思及此，姜戈嘆了口氣，拿起杯子，打開水龍頭接水，一邊刷牙一邊想著下午要去超市采購的事情。
    江城的冬天干燥又寒冷。
    姜戈出門就被凍得一激靈，忙將下巴縮進暖和的圍巾里，走進電梯。
    超市今天有促銷，逛的人還挺多。
    姜戈找了輛推車，先去蔬果區，挑了些新鮮的蔬菜和水果，走到冷凍區的時候，那種被人盯梢的感覺又出現了。
    她身形微僵，警惕地回頭。
    周遭人來人往，空氣異常嘈雜，然而并沒有人看向這邊，反倒是她，站在原地，目光仔細梭巡在每個過路人的身上，看著更加可疑。
    售貨員走了過來，熱情詢問：“小姐，需要幫忙嗎？”
    這個聲音將姜戈游走的神志拉了回來，她頓了頓，收斂雜亂的思緒，禮貌婉拒：“不用，謝謝。”
    她推著車子離開了冷凍區，可是那種感覺并沒有就此消失，如芒在背，令人十分不適和無端的心慌。
    她不知道是不是這兩日沒睡好導致神經衰弱又神經兮兮的。
    還是快點買完東西回家吧。
    她心里這么想著，沒留意前面的男人已經停下了腳步，手里的推車就這么朝人家撞了上去，男人背對著她，剛從貨架上拿了盒巧克力，一個不妨，高大的身形踉蹌了下，面前是貨架，男人本能往后仰，誰知一屁股栽進了她的車里。
    巧克力掉在地上，咣一聲，之后陷入死一樣寂靜。
    姜戈：“……”
    她頭皮一炸，忙松開推車，手足無措：“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坐在車里怔愣了許久，他人高腿長，推車顯得有些窄小，畫面看著實在是有些詭異滑稽，等他反應過來，立馬撐起身子從車里出來。
    男人穿一身黑，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帽子上有個白色logo，看不見臉，但是此刻周身散發著沉沉地氣壓，估計是生氣了。
    姜戈很尷尬，非常尷尬，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算了。
    她悻悻地開口：“你……沒事兒吧？”
    男人撿起掉在地上的巧克力，起身的同時壓了壓帽檐，這才默不作聲睨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黑如潭水，深不見底。
    姜戈微怔。
    她以為對方會追究，沒想到男人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她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那雙眼睛……怎么好像在哪兒見過？
    沒想到十分鐘后，姜戈又在收銀臺那邊排隊等結賬的時候碰見了那個男人，對方排在她的前面不遠，身旁還站著個女孩。
    兩人說話的聲音傳進了姜戈耳里。
    女孩：“哥，給我買點零食唄。”
    男人：“感冒沒好之前休想吃零食。”
    女孩：“切，真小氣。”
    聞言，男人將手里的一箱牛奶塞給女孩，冷漠又無情：“各買各的。”
    女孩：“……”
    姜戈忍不住抿了下嘴，眼中有笑意浮動。
    看樣子是個很記仇的人。
    ……
    姜戈從超市出來的時候，碰見了一個女人。
    女人站在路邊不知等人還是等車，朝她這邊看了好幾眼才走過來，試探性：“你是姜戈吧？”
    姜戈面露遲疑：“你是？”
    女人瞪圓眼睛，不可置信：“我是黃婕呀！我們高中是同班同學！你不記得我了？”
    高中時期的黃婕成天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留著厚厚的齊劉海和規規矩矩的學生頭，如今多年未見，姜戈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黃婕，一頭酒紅色波浪卷，妝容精致，打扮時髦，真應了那句女大十八變，不怪她第一眼沒認出來，而且那個時候她跟黃婕的交集也不多。
    環境清雅的咖啡館，空氣里蔓延著柔和的薩克斯曲。
    黃婕細細打量姜戈，笑了笑：“你跟高中一樣，沒什么太大變化。”
    她指姜戈的樣貌，高中那會兒姜戈就長得很漂亮，膚白貌美，學習也一級棒，學校里有不少追她的男生。
    而在她的印象中，姜戈非常非常低調，每次看見她都是跟林月知在一起，再不然就是坐在位子上學習，不愛湊熱鬧不愛張揚逞能，幾乎沒有見她主動報名參加過什么活動和社團，久而久之，就有同學在背后議論說她性格高傲，不合群。
    黃婕又問她：“我聽說你高中畢業后就出國了，什么時候回來的？”
    姜戈喝了口咖啡，說：“前段時間。”
    黃婕打探道：“這樣啊，那到時候同學會你會去吧？”
    “同學會？”
    “是啊，每年11月我們都會找時間聚一聚。”
    好像是有這么件事，姜戈記得之前林月知跟她提過，不過她畢業后就沒參加過一次同學聚會，跟高中同學也沒太多聯系，并不是她不想去，只是每次都剛好有事耽擱或者工作沒做完，加上這樣一來一回太費時間精力，也就不好意思地推辭了。
    姜戈目前還沒有開工計劃，預計到年底都會有大把的時間，所以今年應該會和林月知一起去同學聚會。
    老同學多年未見，黃婕很好奇姜戈出國這些年都做了什么，聊得太投入以至于忘了時間，等回過神來，外面太陽快要落山了。
    “呀，都五點多了。”
    黃婕摁亮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
    姜戈卻被她鎖屏上的照片吸引了。
    “你也喜歡程硯？”
    她問了一句。
    怎知黃婕倏地睜大眼睛，像看見親人，很激動：“難道你也是程硯的粉絲？”
    姜戈當然不是，她甚至都不知道程硯寫過什么書。
    她解釋：“不是我，是知知喜歡。”
    黃婕恍然，眉目神采飛揚：“這么巧，我也超喜歡程硯！從他第一本書開始在網上連載的時候我就是他的忠實讀者了，他每年的簽售會我都會去，一場都沒落下，家里還收藏了好多他的周邊和照片，你都不知道他本人有多帥，又高又帥……”
    粉絲一旦給別人安利起自己的偶像，那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黃婕看到飯點了，又聊得有些意猶未盡，干脆請姜戈去吃飯，見縫插針繼續安利程硯，姜戈不忍打斷她，于是這一頓飯下來，她不僅知道程硯寫過什么書，還知道這些書里都講了什么內容。
    ……
    八點整，一輛出租車停在錦河灣小區門口，坐在保安亭的劉大爺看見姜戈提著滿滿當當兩大袋從車里下來，笑吟吟問道：“姜小姐，去逛超市了？”
    姜戈回以微笑：“嗯，您吃飯沒？”
    “吃了吃了，我媳婦給我送的飯。”
    姜戈拿了兩個蘋果遞給劉大爺：“給您，飯后水果。”
    “哎喲，你這太客氣了。”
    姜戈和劉大爺嘮了兩句，剛要進去，走沒兩步，她突然停下，回頭看向不遠處的一棵樟樹。
    半晌，她收回視線，又回到保安亭。
    “劉大爺，您這幾天有看見什么奇怪的人進出小區嗎？”
    劉大爺看見去而復返的姜戈，愣了下：“奇怪的人？”
    他推了推眼鏡，仔細想了會兒：“啊，好像是有一個，一個坐輪椅的小伙，腿明明能走路，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裝瘸。”
    坐輪椅？
    姜戈蹙了下眉，臉色有些許難看。
    劉大爺不解：“怎么突然問這個？”
    姜戈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就隨便問問，那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的一瞬，臉上的笑意頓時散盡，如果沒有看錯，剛剛樟樹下有人，也許就是這幾天一直跟蹤她的人。
    思及此，姜戈加快腳下的步伐，想快點回家把這事告訴宋西亭。
    從電梯出來，還沒走到門口，樓道的感應燈忽然毫無征兆地閃了起來，姜戈腳步一滯，直接怔愣在原地。
    上次給物業打過電話后，燈就沒再出現過什么問題，她以為物業已經找人修好了，怎么今晚又開始了？
    到底怎么回事？
    難不成撞邪了？
    姜戈忍不住吞咽口水，大腦無法抑制的開始胡思亂想。
    她微微呼出一口氣息，強裝鎮定地走到門口，剛打開門，身后毫無征兆地響起——Ｍ.ＸζéwéＮ.℃ōΜ
    “叮——”
    電梯開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