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小行的笑聲停了下來，再次盯著面前這個又走神的男人，用孩子特有的，清澈到讓人無所遁形的眼神。“爸爸？”
　　凌云掩飾一般的低頭在茶幾下層搜來搜去，半天摸出一個琉璃罐子，向小行晃了晃：“不好意思啊今天爸爸有點累了。小行去泡兩杯熱可可來，咱們一人兩粒棉花糖。”
　　小行皺著眉頭站起來往廚房走：“好。棉花糖就算了，都跟爸爸說過多少次了，這種垃圾食品不要吃。”
　　凌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嘴巴里說著好好好。
　　這孩子的性格也不知道像誰，小小年紀(jì)就這么一板一眼的，要不是今天學(xué)校多少給了他一些新鮮感所以還表現(xiàn)出幾分小孩性子，否則若像往常，無論從那里回來都只有一句“我回來了”就進自己房間看書什么的，不到晚飯時候看不到人。
　　凌云忽然有些內(nèi)疚，難得孩子有表達(dá)欲，偏偏自己還這樣子。多少懷著幾分賠罪的念頭，凌云站起來向廚房走去，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孩子在里面忙這忙那。
　　加可可粉，沖水，調(diào)進煉乳，動作熟練靈活一點也不像是個孩子。
　　“干媽，今天爸爸怎么了？”小行一邊忙著向杯子里加砂糖一邊問王梓。王梓正在準(zhǔn)備晚餐，手上利落的把一根絲瓜切成滾刀塊，抽空把眼睛從砧板上移到小行臉上：“你爸爸呀，今天遇到克星嘍。”
　　小行皺皺眉，顯然沒有聽懂，但是也沒想多問，端起杯子打算離王梓的菜刀遠(yuǎn)一點：“那爸爸沒事吧。”
　　王梓向他揮揮刀子，滿意的看到小鬼一下子閃老遠(yuǎn)：“沒事，當(dāng)然沒事。現(xiàn)在是徹底沒你老爸什么事了。”
　　小行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王梓半天，還是決定不再發(fā)問。對于這個慣于舞槍弄棒的干媽他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一回頭看見凌云站在廚房門口，面上是罕見的苦澀表情，猜測大概是剛剛王梓那句“沒他什么事”害的，忍不住怨懟的回頭瞪了王梓一眼。
　　“爸爸，可可泡好了，回客廳去喝吧。今天破例，允許爸爸可以放一顆棉花糖。就一顆。”小行揚起好看的小臉把大杯子遞給凌云，用空出來的手牽著凌云衣角把他往客廳里拉。
　　凌云感動于孩子不動聲色的關(guān)懷，但還是輕輕撥開那只小手：“你先過去把電視打開，爸爸一會兒過來。”
　　小行看看凌云，半晌，點點頭向外面走去。
　　“果然是有血緣關(guān)系的，你們這兩對父子啊都一樣，兒子管老子。”小行離開后王梓笑著說，毫不留情的揭凌云傷疤。
　　凌云嘴角抽了抽：“就你這張嘴，就該做老姑娘，居然有人愿意要你，李志明眼光實在獨到。”
　　王梓混不在意的瞥他一眼：“那是。想當(dāng)年我家那口子是向誰獻花告白來著？比起當(dāng)初，現(xiàn)在他眼光是大眾化許多了。”
　　凌云苦笑著往門框上一靠，仔細(xì)的觀察面前這個說起未來夫君臉上還忍不住會浮現(xiàn)紅霞的女人。王梓其實長相甜美，只是常年從武練就一身冷硬氣質(zhì)，讓男人望而生畏。但就是這樣一個女子現(xiàn)在也被愛情化作一灘春水，穿著粉紅色帶荷葉邊的小兔子圍裙做菜的樣子居然很有些蕙質(zhì)蘭心的樣子，只是她的手藝僅限于刀工不錯這一點暫時還沒來得及改變。
　　“我來幫忙。”凌云挽起袖子接過鍋鏟，“絲瓜炒黑木耳，再打一個雞蛋進去，對吧？”
　　王梓點點頭，樂的袖手旁觀。
　　“誒，”凌云利落的把雞蛋打散下鍋，“不要跟小行說……他的事。孩子還小。”
　　王梓嗤笑：“還小？你這么大的時候季老爺子可什么都跟你說了。別小看那孩子，搞不好比你還機靈。”
　　“比我機靈是應(yīng)該的，畢竟他是我和……算了。你也看到我現(xiàn)在這副德行了，就是當(dāng)年季老爺子教育失誤。我不想讓小行走上我的老路。”凌云手上動作一頓，嘆著氣加鹽。
　　“放心，小行怎么也不會愛上你的，那孩子精著呢。只有你個大傻子，會把自己弄這么狼狽。行，不說就不說，反正早晚也會知道。別忘了你們是父子，執(zhí)著的性子如出一轍。”
　　“……執(zhí)著？我是這樣的么？我還以為我最隨和了。”
　　“那也要看對誰。”王梓貌似不屑的瞥他一眼，“喂，再加鹽這菜就沒法吃了，我血壓高。”
　　凌云只有手忙腳亂加水加糖加苦笑的份。
　　卻沒看到應(yīng)該在客廳里乖乖看電視的小行就在門旁邊站著，手里端著凌云那杯快要冷掉的可可。可可泛著棕色漣漪的面上飄著兩顆棉花糖，一晃一晃。
　　小行一言不發(fā)的回到客廳，把杯子放到茶幾上，死死盯著。
　　“難得好心準(zhǔn)許爸爸放兩顆棉花糖了的……”小行無意識的低聲呢喃著，發(fā)現(xiàn)自己很難不去想剛剛在廚房里聽到的話。雖然沒頭沒尾的，但是小孩子特有的敏感告訴他，他好像無意中聽到了什么不應(yīng)該聽的東西。
　　“我只是想讓爸爸在可可冷掉之前喝掉它而已……真的沒想去聽什么……”小行傷腦筋的拉拉頭發(fā)。
　　這個動作，其實有點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