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云抱著虞問水滾到了一邊去。桌子椅子砸下來,灰塵一下子被蕩起,嘩啦嘩啦桌子倒完了還在空氣里飄。
虞問水能感受到別云的肌肉一瞬間繃緊,臉色有一點白。
別云手撐在地上,撐了好一會。
過了一會,他問虞問水有沒有事。
虞問水還沒有回答他,儲物室的動靜救驚動了別的同學。他們趕過來,沒想到這里這么亂,驚呼出聲。
他們幫著整理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人還跑過來看虞問水有沒有事。
虞問水應付了一堆問候,然后把身上的灰拍了拍。他站起身,跟著他們整理了一下變得亂七八糟的東西。
別云也幫著虞問水整理。
聽老師說,清理這里是為了家長會。
他們大致清理了一個下午才清理完。清理完之后,大家一起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之后,那幾個被收拾的同學看見虞問水除了身上多點灰之外,沒有什么太大不同,一時間神色有些驚愕。
虞問水掃了一眼他們。
下課后,虞問水被人叫過去了。
他走以后,別云去了公共浴室旁邊的洗手池。
別云拿水把自己沖了沖。
手往后摸的時候能摸到血。
血混在水里。
背上大概青了。
別云看了看鏡子,覺得其他地方大概看不出什么,沒再管。
他刻意盯了那幾個人。在一個偏僻角落的時候,終于,聽見一個人說。
“他怎么沒事……”
“我們明明獻上了祭品……”
他們正商議著,忽然,其中一個人被扯住了后領。
他瞳孔一縮。
然后,他被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
虞問水回來的時候,看見別云在洗手。
他問:“怎么了?”
別云說:“沒什么。”
虞問水“唔”了一聲,跟在他身后進了教室。
他進教室之后,聽見有人說,那幾個平時以欺負其他同學為樂的同學現在正在醫務室呆著。
虞問水挑了挑眉,沒說什么。
別云替他把椅子拉開。
明天就是家長會,離新教學樓建好還有四天。
謝微昨天剛去挖過通道。他告訴虞問水說,他們只是一直在挖,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進展。
“獵人”不同意讓虞問水去挖,有什么情況都是謝微告訴虞問水的。
一般都是他絮絮叨叨地說,虞問水聽著,然后和沒有差不多地安慰他兩句。
謝微基本上從來沒有被他安慰到過。
“虞哥,你說我們這么亂挖能挖到哪里去啊。”謝微不無憂心。
他說:“萬一挖到boss家里,和boss同吃同住同吃穿,那就很好玩了。”
虞問水安慰他:“這也是一種人生經歷。”
謝微表示并不想擁有這種人生經歷,并且想把虞問水拉黑。
過了一會,謝微又說:“我們就這么沒頭蒼蠅似的亂挖,真的能夠離開這里,然后通關嗎?”
虞問水說:“也許需要一份圖紙。”
他看遠處灰沉沉的天空看了一會,然后說:“或許這個游戲,并不需要十天通關。”
謝微不解:“那哪里會有圖紙呢。”
虞問水說:“不知道。”
謝微懷疑可能他們一開始就做了什么,錯過了這個重要線索。
他正垂頭喪氣,過了一會,虞問水神色頭一回有些詭異。
他說:“難道是低德地圖?”
前情提要:一堆找虞問水麻煩的同學上供過一個手機,能夠手機可以刷論壇看見奇奇怪怪的帖子。所有玩家都看過那個詭異的帖子。
由已知可證,該手機有網。
謝微:???
謝微:!
低德地圖?那不是他曾經打車什么的用過的app嗎?
……
好像他還用它來導過航哦……
在無限游戲里靠百度地圖通關???這是什么詭異的操作???
這簡直比整個副本還要靈異……
謝微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精神恍惚之間憑借自己殘存的理智思考片刻,他發現——居然還真的存在這樣的可能性。
謝微覺得整個副本與時俱進得有點不真實。他需要緩緩。
非常需要。
*
科學技術決定生產力,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這是謝微學得稀爛的中學教科書的指導。
此刻,雖然他不能明白自己有沒有記錯,但他感受到了其中的真諦,不能只搞老一套,哪怕是在一個可能有鬼存在的副本里,也要堅信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發展科學技術,不要局限了自己的眼光。
歷史是前進性與曲折性的統一,盡管謝微是個理科生,并不懂這些,還可能記錯了,但這并不妨礙謝微在搖搖晃晃就要暈倒的時候感受到這句話的應景。
當其他幾個玩家聽了這一番分析之后,他們臉上也出現了一種非常不真實的神色。
大概是他們在之前的副本里,還從來沒有意識到過與時俱進的重要性。
片刻后,他們開了個短會。
那個短會異常安詳,就連不知道為什么老喜歡和虞問水過不去的光頭大哥也沒有挑刺。
至于光頭大哥為什么老是針對虞問水,這也是個令人迷惑的問題。
……也許是因為顏值上的打擊過大吧。
總而言之,在這個安詳的短會過后,他們一致決定,要去主任那里偷這個手機。
“獵人”安排了披肩發女人去找學校的監控,他則和虞問水去主任那天那個辦公室那里探探風。
主任的辦公室在三樓。虞問水和“獵人”去的時候,辦公室正好沒人。
“獵人”回頭,示意虞問水安靜,不要拖后腿,只要在一邊看著就好。
于是虞問水就站在一邊,看“獵人”用他那比他還蹩腳的撬鎖技術,撬了半天的鎖。
虞問水看他躡手躡腳,還怎么也撬不開鎖地無效努力了半天,終于欣賞足夠,良心發現地伸手,幫他把門推了推。
沒什么聲音,門就開了。
他說:“這門沒關。”
看見“獵人”臉上復雜的神情,虞問水心安理得地解釋:“是你之前告訴我不要說話,不要亂來。”
“獵人”:“……”
“獵人”不是很想和他說話。
最后,“獵人”小心地走進了主任的辦公室,虞問水在后面跟著。
虞問水隨意掃兩眼,“獵人”則仔細觀察著這里的布局,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任的辦公桌上。
“獵人”回看了虞問水一眼,示意他放風,自己則輕手輕腳地拉開主任的抽屜。
他拉開了一點。
就在這時,主任的聲音響起。
他說:“小虞啊。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他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一步步走近。
他的聲音是帶笑的,只是讓“獵人”無故覺得陰冷。
“獵人”僵硬地轉過頭,發現虞問水不知何時換了個地方站,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聽見虞問水也開口:“主任,我有件事想和你反映。”
“哦?小虞有問題啊。那必須解決。小虞,你說給我聽。”
虞問水沒有說話。
主任一步步走近。
“獵人”可以聽見他的腳步聲。
“嗒”、“嗒”。
“小虞?”
冷汗順著“獵人”的脖頸留了下來。
他的手還一動不動搭在抽屜上,怕發出聲音,引起主任的注意。
主任的腳步聲一步步逼近。
“嗯?”主任發出了一聲意外的聲音。
他說:“這里還有個同學啊。”
“獵人”一瞬間繃緊。
就在這時,他聽見虞問水開口。
他說:“他是幫我跑腿的。”
他說:“主任,有一個情況,我必須和你反映。如果不能反映這個情況,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主任“哎呀”了一聲。
他說:“怎么了?是上次那幾個同學處理力度不夠嗎?”
虞問水說:“不是。”
他說:“是我覺得床單下面可能有一粒豌豆。”
主任:“什?什么?”
主任:“什么豆?”
虞問水說話向來理所當然:“不是豌豆就是別的東西,我墊了十床床單,還是感覺睡覺不舒服。”
他言之鑿鑿:“反正我覺得不滿意。這個問題不解決,我晚上就難以睡覺。”
主任不明白虞問水究竟有些什么鬼訴求,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得到了“不滿意”這個關鍵信息。
他熱情地攬住了他的肩膀:“好說,好說。只要你和我說就成。”
“你在這里待得不好,你媽媽可是會怪罪我的。”
“對了,明天就是家長會,你爸爸提前來了。小虞啊,和我去見見他吧……”
一句話一句話地說著,主任緊緊攬著虞問水的肩,逐漸走遠。
等到沒有聲音了,“獵人”才長舒一口氣。
他才發現不經意間,他的后背已經濕透了。
主任離去以后,“獵人”把辦公室小心翼翼地翻了個遍,都沒有找到那個手機。
連個手機的影子都沒看見。
而與此同時,虞問水看見了那個“爸爸”。
那個“爸爸”臉色不好看,還挺著一個大肚子。他的樣子不像是吃吃喝喝養大了啤酒肚,更像是……肚子里面有東西。
看見虞問水,他的臉色有些莫測,說不清是什么情緒,但絕對說不上是歡迎。
他看虞問水的眼神,也并不像在看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