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娜忽然痛苦地抱住了虞問水的脖子，她的身體絞在一起。
“好痛……”她說，“我好痛……”
應該已經很近了。
*
那個藍領子的玩家還要做什么的時候，倉庫的大門被人踹開。
一聲巨響，門大剌剌地敞著。
那個藍領子玩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就掉到了地上。
藍領子玩家發出了一聲慘叫，頭扭過去，看見了門口的不速之客。
一個青年，和他身后跟著的一個小女孩。
門是青年踹開的，打斷他手臂的那一槍是那個小女孩開的。
小女孩的槍法完全沒有準頭可言，純屬一時慌不擇路才開的槍，她扣下扳機之前，那個青年幫她校正了一下。
藍領子玩家手臂的中部已經碎掉了。
其他留守的玩家看見這兩個不速之客，紛紛戒備起來。
他們的槍械配備達不到人手一把，但是他們還有其他武器。
一個玩家厲聲問道：“你是什么人——”
“誰派你來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手里的槍就掉到了地上。
虞問水的槍法不能算百發百中，但是他比沙娜要準很多。
他站在黑暗里，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看上去讓人覺得他心情并不好。
藍領子玩家踉蹌了好幾下才站穩。
他說話的聲音因為痛變了調：“你在做什么，你也是玩——”
【警告：不可向該劇本世界的任何意識存在透露系統相關的存在】
【否則將當即執行抹殺】
藍領子玩家話語未落時，所有的玩家都聽到了系統冷不丁發出來的兩條警告。
系統電子合成的聲音不帶感情，幾乎是和藍領子玩家還沒有咬出音來的“玩”字一起響起。
那個藍領子玩家痛得難以忍受，但聽到系統的抹殺警告，他用力堵住接下來要脫口而出的字句，幾乎要咬到自己的舌頭。
虞問水的槍法一直不是最準的，但他出槍很快，看得也很少。那些玩家沒有趕上他的速度，手里的武器就紛紛落了地。
其中一個玩家悄悄摸到虞問水身后，他的手高高舉起，眼看就要從他背后落下。
他手剛舉起，還沒看清怎么回事，就被掃到了墻上，零件哐當哐當往下掉。
沙娜跑了過去。
她用地上的一把小銼刀隔開了媽媽身上的繩子，然后抓住了媽媽的手臂，把她扶起來。
那個臉上有雀斑的玩家偷偷給沙娜的爸爸解了綁。他不敢看這些人，把頭別過去。
沙娜記得虞問水和她說過她應該做些什么，她又給那些人劃開了繩子，讓他們撿地上的金屬碎片。
沙娜溫習了一遍虞問水給她載進去的地圖和路線，她揮手，高喊：“快和我走——”
當地居民跟在她的身后。有的居民靈機一動，撿起了地上的武器，又有玩家阻擋他們，一時間情勢混亂。
有的玩家似乎意識到了，是這兩個突然出現的人給了這些本來已經被他們打怕的當地居民反抗的勇氣。
他們中有人把槍口對準了虞問水。
可是只有他們的人失去反抗能力地倒下，并沒有人能夠真正傷到他。
他從門口一路走過來，如同一個雨中不沾衣的人。
“殺了他——”那個藍領子的玩家用另一只手去撿那把掉在地上的槍。
他的手剛剛夠到槍，就被一只靴子踩住了手臂。
藍領子玩家的手指不死心地去夠那把槍的扳機。
虞問水俯下身來。
他好心地幫他把那把槍調轉了一個方向。
那把槍的槍口指著他的腦袋。
藍領子玩家瞳孔一縮。
虞問水沒有再管他。
很快，這里就不剩下什么有反抗能力的人了。
那個藍領子玩家掙扎了半天，終于站了起來。他踉踉蹌蹌地起身，端起槍，在虞問水的身后，用那把槍指著他。
*
虞問水沒回頭。
他只說：“別拿槍指著我。”
他說：“我會不高興。”
那個藍領子玩家手指觸碰到了扳機。
他本來要按下去，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被一種巨大的恐懼給攫住了心靈。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發抖，沒有按下去。
其他的人，有的掙扎著起身，有的逃了出去。
虞問水轉過身來的時候，那個藍領子的玩家后退了一步。
他說：“你要做什么——”
他的手本來已經放下，虞問水轉身的時候，他下意識又抬了起來。
虞問水走了過來，藍領子玩家擺出了一個戒備的姿勢。他下意識就要格住，結果忽然感到身體始終，緊接著就被狠狠撂到了地上。
他掙扎著要說什么，試了半天都沒有發出聲音。
現場已經沒有玩家了。
虞問水靠近的時候，藍領子玩家掙扎著說：“你明明也是玩家，為什么要幫著他們——”
“你盯著別的地方看不好嗎，為什么要盯著我們？”
“難道我們就該乖乖等死嗎，你在之前的副本里沒做過這種事？你難道不能理解我們嗎？”
藍領子玩家的控訴被打斷。
因為虞問水踩斷了他剩下的那只手。
藍領子玩家身體一瞬間弓得像只蝦米，他渾身顫抖。
他緩了很久，才重新發出聲音。
他感到恐懼，可他紛紛被激起了什么，他仍要繼續控訴：“是我們想這樣嗎？還不是系統，你讓它不設置什么獵殺者，那我們呆在E區又怎么了？”
“系統不搞什么積分，我們去完成任務做什么？”
“你看上去也不像這個等級的玩家吧。你可以隨便做什么，我們呢？我們有選的余地嗎？”
“看我們的好戲，是不是覺得自己高高在上，特別偉大？就像救世主一樣，拯救了大家？”那個藍領子玩家越說越激動，他掙扎著要起身，可是實在疼得起不來。
他圓睜著眼，死盯著虞問水，說：“我不知道你是誰，把你放到我們的位子上，你以為你還可以像現在這樣施舍你的大慈大悲？”
他渾身都抖了起來：“他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們就活該死嗎？”
他說：“我們就不能想辦法活下來？難道我們就應該獻出自己的生命？憑什么？”
“難道我們比他們要該死一些嗎？”
一時間空氣有些安靜。
旁邊一些之前不太認同藍領子玩家的玩家似乎也被話里的某些字句感染，露出了些許悲戚的神色。
藍領子玩家看向虞問水。
虞問水靜靜地聽完了他說的話。
藍領子玩家以為他會說些什么。
可虞問水什么也沒有說。
他只是踹斷了他三根肋骨。
藍領子玩家疼得滿地打滾，血從嘴里溢出來。
然后，虞問水找了一根他們之前綁人的繩索，把藍領子玩家綁了起來，然后拖在地上，拖走了。
就像他們把那些玩家拖進來一樣。
*
沙娜一家和其他居民臨時住在停泊港附近的地方。
虞問水回來的時候，沙娜和她的父親母親都看見了虞問水拖了一個人回來。
諾蘭說：“你這是……”
虞問水把那個藍領子玩家拖到了他們面前。
他沒有解釋，但諾蘭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沉默了。
而那個藍領子玩家被拖了一路，已經沒了一開始的氣焰。
他開始狼狽地求饒。
沙娜氣憤地踹了他好幾腳，塔桑和諾蘭夫婦看向他的目光也并不友善。
虞問水在一邊看著，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
他只是把那把槍輕輕放在了他們旁邊的桌子上。
他新填了彈藥。
沙娜踹得并不解氣，一想到他對她的爸爸媽媽做了什么，她就難過得想哭。
過了一會，虞問水聽見諾蘭問他：“你打算……要怎么辦？”
“把他……”
虞問水問：“你想怎么辦。”
諾蘭說：“我不知道。”
*
最后，他們一家決定把這個藍領子玩家送到警局去。
虞問水沒有對他們的決定發表意見。
等到夜很深的時候，這些居民起伏的情緒也平復了很多。
諾蘭一家也漸漸疲倦，準備入睡了。
虞問水快要離開他們房間的時候，沙娜忽然叫住了他。
她說：“你是不是要走了。”
虞問水沉默了一會。
過了一會，他說：“是。”
“那……”沙娜說，“那……那你還會回來嗎？”
虞問水說：“我不知道。”
沙娜說：“你要……記得回來。”
虞問水沉默了半刻。
他摸了摸沙娜的腦袋，聽見她說：“你不要……把我忘了。”
“好。”虞問水說。
過了一會，他又說：“也許你會先把我忘了。”
“你以后會長大，也會遇到很多人。”
沙娜說：“我不會忘記你的。”
“好。”
虞問水難得笑了一笑。
他說：“謝謝你記得我。”
他起身離開的時候，沙娜說：“你的槍忘記拿走了。”
虞問水說：“送給你吧。”
“你不會用，我可以教教你。”
過了一會，他又說：“希望你永遠不會用上。”
“這是句祝福。”他說，“我很少祝福什么人的。”
他走到了門框邊，沙娜莫名覺得他從這扇門里走出去之后，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抓住了自己的被子，忍不住想說什么。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她覺得這個人好奇怪，她不知道是哪里奇怪。
她喜歡這個人，可是這個人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歡他自己。
她覺得……
有一個瞬間，沙娜想叫住他。
虞問水替她把門合上，離開了這里。
*
虞問水離開之前，遇到了諾蘭。
警視廳的人也快來了。
諾蘭似乎也預感到了什么。
她說：“你現在要走嗎。”
虞問水說：“我會待到你們安全。”
他走過去的時候，諾蘭忽然說：“我覺得你不像是一個普通的人。”
虞問水在樓梯間站定片刻。
而諾蘭沒了下文。
她只是說：“祝你以后有好運氣。”
這是他們這里常說的，給人祝福的話。
虞問水站在陰影里，過了一會，他輕聲說：“也祝您以后會有好運氣。”
他說：“美麗的夫人。”
*
虞問水畫了一副地圖。
他畫完那副地圖的第二天，E區流通市場上忽然多了許多份陌生的地圖，那副地圖記載了一條陌生的通道。
那條通道……通往核心區。
虞問水畫完之后看了看這里的居民。
這個劇本世界的隱藏危險比較高，系統幾乎不可能從這個劇本世界挑選玩家。
這樣的玩家不受控的概率會更大。
而同這份地圖差不多時候出現的，是一艘……被修好的天空船。
E區，某個地方。
蘇安立站在伊麗莎白的身邊。
“你這么些天去修了個船？”
“是你……還是你和別云一起？”
伊麗莎白冷冷地說：“這和你有什么關系嗎。”
蘇安立說：“也沒什么，只是覺得伊麗莎白小姐不僅美麗，還很善良。”
蘇安立說：“如果我去那艘船上獵殺，伊麗莎白小姐……會阻止我嗎。”
伊麗莎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說：“蘇安立，你是162，我是161，你想知道為什么有我在，你就只能是162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