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點。
    警局。
    身著警服的兩名警察將梁千歌和薄修沉領(lǐng)到了帶有單向玻璃的監(jiān)控房內(nèi)。
    監(jiān)控房里還有另外兩個人，他們是主辦此案的探員。
    兩名探員分別跟梁千歌和薄修沉握了手，其中一位探員指著玻璃里面的紅發(fā)女孩問：“她，你們認識嗎？”
    老實說，如果不是這頭鮮艷的紅發(fā)，梁千歌還真的不敢認。
    這個紅發(fā)女孩應(yīng)該就是那天宴會上那位，不過當天這個紅發(fā)女孩盛氣凌人，妝容精致，今天一看，卻狼狽不堪。
    明明才被拘留兩天不到，她卻已經(jīng)灰頭土臉，蓬頭垢面。
    她的皮膚十分蒼白，眼底全是青烏，不知道是毒癮發(fā)作還是情緒低落，她交合著的雙手一直在顫抖，對面的警察在詢問她跟案情有關(guān)的事，她抿著唇不肯說話，她的旁邊，律師一直在替她據(jù)理力爭。
    探員跟梁千歌和薄修沉說：“已經(jīng)掌握了部分證據(jù)，但她的律師還在拖。你們認出她了嗎？”
    梁千歌嘆了口氣，點了一下頭：“我在宴會里，與她的確有過爭執(zhí)。”
    探員點點頭，大概明白了，領(lǐng)著他們，又往另一間審訊室走去。
    這間審訊室里的是西莉亞，她的狀態(tài)不比紅發(fā)女孩好多少，她旁邊也有律師，但是這位律師一直沉默著，偶爾幫西莉亞擋兩句，大多的時候，甚至是鼓勵西莉亞說出真相，爭取減刑。
    這律師是怕西莉亞死得不夠快吧。
    探員這時又說：“從她被抓進來開始，她的家人就沒有出現(xiàn)過，這名律師好像也不太愿意幫她。”
    無論怎么說都是盛家叫得出名字的小姐，被抓了，家人不止不幫著跑動，居然還找一個認罪律師過來，這……
    梁千歌想到了兩個字，“棄卒”，看來盛家是真的已經(jīng)放棄西莉亞了。
    梁千歌有些喟嘆，實話實話說：“她和剛才那個女孩是一起的，宴會那天，也跟我有過爭執(zhí)。”
    探員表示清楚了，按了對講機，跟審訊室里的同事說了一聲，然后領(lǐng)著梁千歌和薄修沉，要去第三間審訊室。
    結(jié)果他們剛才出來，就看到隔壁房間，西莉亞也正被帶出來，雙方在走廊上相遇，西莉亞看到了梁千歌，一雙眼睛頓時猩紅。
    梁千歌皺了皺眉，西莉亞突然朝他們沖來。
    薄修沉第一時間將梁千歌拉到身后，旁邊的警察也急忙將西莉亞拉住。
    隔得老遠，西莉亞惡毒的咒罵著：“你這個賤人，都怪你！都怪你！”
    梁千歌面色有些發(fā)沉，她看著西莉亞幾乎扭曲變形的臉，對警察說：“我可以跟她單獨聊聊嗎？”
    警察有些吃驚的看著她。
    對面的西莉亞聽到她的話，也愣了一下。
    梁千歌捏著薄修沉的手指，從薄修沉后面走出來，說：“就十分鐘，很快就好。”
    最終，警察還是同意了她的要求，將西莉亞又送進審訊室。梁千歌跟著走了進去，西莉亞因為剛才有傷人意圖，因此這回被銬在了椅子上。
    她仇恨的緊瞪梁千歌，雙拳緊握，整個人看起來暴躁到了極點。
    審訊室里只有她們兩個人，但一墻之隔的監(jiān)控室里，其他人都在。
    梁千歌先說的話，她平靜的詢問西莉亞：“就因為我揭穿你朋友藏D，所以你們要殺了我，是嗎？”
    西莉亞沒做聲，如果她承認了，就等于認罪了，她不會認罪。
    梁千歌將身體靠在木質(zhì)的座椅靠背上，嘆了口氣：“每個人都有屬于他自己的成長軌跡，你會做出這樣的事，甚至有這樣的心態(tài)，不怪你，怪的是把你培養(yǎng)成這樣人的人。”
    西莉亞聽不懂她的話，皺緊了眉頭。
    梁千歌說：“紈绔成性，驕縱妄為，無法無天，自以為是，你有著小部分富家千金都有的人格缺陷，物以類聚，我相信你的那些朋友也有，我可以很簡單的說一句話，你們?nèi)狈θ^。”
    “三觀是什么，是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你的人生一帆風(fēng)順，所以你學(xué)不會共情，學(xué)不會站在其他人的角度考慮問題。你的價值觀崩裂潰爛，所以你認為錢可以買到任何東西，甚至買到人的性命。你的世界觀狹隘逼仄，你看不到世界的宏達，天地的廣闊，你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你不是一個成年人，你的心智連一個五歲小孩都不如。”
    西莉亞這回聽懂了，這人是在罵自己，她立刻又躁動起來：“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梁千歌淡淡的說：“你不會分辨是非，不會分辨對錯，你都已經(jīng)被抓到這里了，那說明這件事是大眾律法公認的錯誤，犯了錯不想著怎么彌補改正，卻想著把責(zé)任推到別人身上，你說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那么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又該找誰說理去？這種幼兒園小朋友都懂的道理，你是真的不懂嗎？”
    西莉亞當然懂，誰不知道殺人是犯法的，可是犯法的人這么多，為什么偏偏是她被抓，她被抓是因為什么，第一，這個女人沒有死成，事情被鬧大了，第二，另一個女人供出了她。
    Z國人，都是Z國人，Z國人都該死！
    梁千歌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這是執(zhí)迷不悟了，她也不想再廢話了，換了話題，問：“你家人都不管你了嗎？”
    一說到這個，西莉亞眼眶變得更紅，鼻尖也開始變紅了。
    梁千歌說：“你被拋棄了。”
    “你胡說！不可能的，我父母不會不管我的！”
    梁千歌說：“他們對你失望了，他們不會殺人，但卻教養(yǎng)了一個教唆殺人犯出來，他們以你為恥。”
    “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的！”西莉亞大聲反駁道。
    監(jiān)控室里的警察眨眼問：“她是想刺激嫌犯，逼她說出真相？可是這種方法我們早就試過了，不行的。”
    一旁的薄修沉沒說話，只蹙起了眉頭。
    他知道梁千歌在做什么，只是他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方法。
    審訊室里，梁千歌從椅子上站起來，漫不經(jīng)心的來回渡步著，說：“告訴我，你到底是自己想殺我，還是聽了誰的話，是不是有人在利用你？”
    “利用？”西莉亞仰起頭，悲傷過后，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梁千歌走到審訊桌前面，兩手撐著桌面，看著她的眼睛說：“你的父母教養(yǎng)出的孩子，不應(yīng)該是這么愚蠢的，你不應(yīng)該是這么沖動易怒的，是不是有人跟你說過什么？你仔細想想？”
    打擊法，先把她推下懸崖，讓她以為自己眾叛親離，心生絕望，再在臨門一腳把她拉起來，促使她為了求生，尋找其他突破點。
    一種心理學(xué)上，暗示情緒和控制情緒的技巧。
    梁千歌說：“你如果真的出了事，你的家人會很傷心，你要他們這么傷心嗎？你要替其他人頂罪嗎？”
    “我……”西莉亞仰起頭，怔怔的看著梁千歌：“可是她們……她們說……”
    “咔嚓。”隔壁監(jiān)控室的房門在這時被打開，外面，盛敬旸在警察的帶領(lǐng)下，走了進來。
    薄修沉看到盛敬旸出現(xiàn)，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盛敬旸也注意到薄修沉，他稍微挑了一下眉。
    下一秒，卻聽到審訊室里，西莉亞哽咽著喉嚨說：“她們說，不會有事的，她們說，已經(jīng)安排好了……”
    梁千歌問：“怎么安排的？她們?yōu)槭裁创_定我會換車？為什么那么快就能查到車牌號？”
    西莉亞哭泣著說：“因為……因為那通電話……”
    梁千歌眼睛瞇成一條線：“誰的電話？”
    西莉亞吸著鼻子說：“盛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