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侍書晃著丸子頭道：“瑞大爺快給我們姑娘找個掙錢的路子，她現在想銀子快著魔了。”說罷還沖探春做個鬼臉。

“碎嘴丫頭還不出去，小心我把你賣了換銀子使。”探春飛眉一挑，嗔怒罵道。

侍書噘著嘴巴給賈瑞拿來一碟棗泥餡的山藥糕，退到探春身邊，卻不肯老實出去。

賈瑞今天找探春也是有事相商。

梧桐院做的宅子模型雖然比之前好了許多，但還稱不上滿意。

除了王力這種頂尖的木匠能做出來規規矩矩的模型，其他的匠人還差得遠。

即便是王力的模型，也稍顯單調、呆板，美感不足。最終的效果也達不到賈瑞預想的目標。

之前的自走小馬車和探春合作很愉快，便想著把梧桐院模型制作的質檢、設計事宜交給探春。

樹木、小橋等小品畢竟無法做到與原物一致，當然是越好看效果越好。

另外匠人們的審美也差些，油漆的顏色搭配總讓賈瑞覺得不協調，卻也說不出錯在哪里。

“愚兄正有件事要請妹妹幫忙。”賈瑞笑道。

他遂把之前的想法說了。

“我剛好覺得閑著無事，瑞大哥倒給我尋個好差事。”探春喜道。

自走小馬車生意不做了之后，心里驟然空閑下來，也沒有銀子可賺。她便一直想看看梧桐院還能不能和以前一樣分派給她個差事做。

“只是，”探春星眸發亮，略顯羞赧。她咬了咬嘴唇，卻沒接著說下去。

“瑞大爺可大方了，肯定少不了姑娘的銀子。”侍書插嘴道：“對吧，瑞大爺。”

賈瑞笑道：“這樣吧，咱們還按老規矩。梧桐院出產的模型利潤分妹妹一成好了。”

這宅子模型可不是免費做，將來是要向賣家收費的。

誰想來金屋坊賣宅子，就得在梧桐院做模型。根據宅子大小、復雜程度等收取費用。

“真的？一言為定！”探春開心的笑出小酒窩。

賈瑞伸出手來，以為探春還要和上次一樣與他擊掌立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侍書在，這丫頭臉色一紅，卻不肯如此做了。

“有什么好事，妹妹怎么不叫上我？”一女子進屋笑道。

“寶姐姐來了正好，瑞大哥交給我一樁差事，正要請教姐姐。”探春起身迎接，剛才的羞澀好似不放在心上。

賈瑞見來人身量高挑，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黛；豐肌玉骨，舉止嫻雅，堪稱貌美無匹。

她漆黑油光的頭發簡單束在身后，更顯隨性優雅。

賈瑞暗道這薛寶釵的皮膚也太好了，光滑如瓷，潔白如玉，嫩若嬰孩。

“見過瑞大哥。”薛寶釵盈盈施了一禮。

“寶釵妹妹不必多禮。”賈瑞抬手虛攔一下。

賈瑞這才注意到薛寶釵身上的蜜合色棉襖和蔥黃綾棉裙都是半舊的，便是身上也極少金銀配飾，不過脖子戴了一個金項圈而已。

薛寶釵是一個讓人很容易令人忽視她穿戴的女子，只因為她皮膚白的耀眼。

“你們之前就認識？”探春詫異問道。

“那倒沒有，只聽過寶釵妹妹的芳名而已。”賈瑞打個哈哈道。

薛寶釵溫婉開口道：“小妹有一事，要請教瑞大哥。”

“哦？”了一聲，賈瑞不解的看了薛寶釵一眼。

“不知瑞大哥可知我那兄長要購買金屋坊半成股子之事？”薛寶釵稍稍猶豫下，還是問了出來。

原來是這事。

“知道，有什么問題么？”賈瑞問。

他以為薛寶釵不看好這門生意。不過他倒是不在意別人怎么看，自己心里有數就成了。

“不知瑞大哥可否方便告知一成股子價值幾何？”薛寶釵問。

當時一共湊了兩萬兩白銀，但賈瑞和王仁共占了一成半的干股。

所以這樣算下來一成股子的價值在兩千三百五十兩，半成就是一千一百八十兩上下。

“怎么，你表兄多少銀子賣給你們？”賈瑞問。

“兩千五百兩。”薛寶釵道。

賈瑞瞪大了眼睛，王仁這廝下手夠黑啊。

上個賣家談好的價格不過一千五百兩，不過被王熙鳳攪黃了。

到自家親戚這里直接漲了一千兩。

“你哥沒買吧？”賈瑞忍著笑問道。

要是薛蟠真這個價買了，那就成了冤大頭，而且還跟他賈瑞有點關系。畢竟他想的法子，做的介紹人。

“我就是覺得有些貴了，才拿不定注意，想問問瑞大哥。”薛寶釵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他昨天想一千五百兩賣給我。”賈瑞笑道，毫不猶豫的開始揭王仁的老底。

薛寶釵捂嘴“啊”了一聲，覺得好生尷尬。

畢竟她和王仁是表兄妹，賈瑞還算是外人。倒是真沒想到王仁會這么干。

“好啊，專找自己人下黑手，王仁表哥倒是好本事。”探春在旁毫不留情道。

探春雖與王仁沒有血緣關系，但她是庶出，不僅太太是名義上的母親，便是太太的親戚也一樣如此。

薛寶釵越發覺得不好意思，“那我回去跟哥哥說就不買了。”

不買不行啊，到時候王仁還要來煩自己。

賈瑞道：“妹妹別急，你晾他幾日，他自然就把價格降下來。”

“那便照瑞大哥說的法子試試。”薛寶釵道。

至于王仁人品怎樣，薛寶釵是不會在外人面前數落自己表兄的不是。

她的性格倒是和探春有些不同。雖然兩人都是落落大方，但一個雍容內斂，一個直率坦誠。

之后薛寶釵又問了些金屋坊的具體事宜，賈瑞也不瞞她，能說的盡量跟她交代清楚。

“其實，這次來不單單是金屋坊的事情要和探春妹妹談。”賈瑞笑道。

賈瑞心里有些想法，但需要人幫著實現。這人需要聰明，有天分，還需要有好奇心。

單單指望王力這些成年人是不夠的，最好是探春寶玉這種，有閑暇時間，天分又高的年輕人。

“瑞大哥直說便是。”探春道。

賈瑞拿出一個圓環狀齒輪，另外取出幾個小的多的齒輪。

“炭筆、紙張拿來，容我先賣個關子。”賈瑞笑嘻嘻道。

薛寶釵聽了也想看看熱鬧。

等到紙張鋪在桌上，賈瑞把大的圓環齒輪放在紙上，小的圓環齒輪套在里面。

他拿著炭筆穿過小圓環上的小孔，讓小齒輪繞著大齒輪開始不停地轉圈。

隨著炭筆留下的痕跡，探春和寶釵眼睛越睜越大。

紙張上留下了一個復雜至極又精美無比的圓環圖案。

“怎么樣？有意思么”賈瑞得意道。他就是要勾起賈探春的好奇心。

“兩個圓環套在一起就可以畫出這么美的圖案？”要不是親眼所見，探春簡直難以置信。

雖然這東西都是賈瑞前世小時候玩剩下的，但現在并沒有人這樣做過。

“越簡單的東西，越深刻。”賈瑞大言不慚道。

“我也試試。”探春另外取了個圓環齒輪，畫出來卻是另一種復雜的圖案。

見探春和寶釵玩的不亦樂乎，在紙上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圖案，“好了，好了，別玩了。”賈瑞阻止道。

“我想做一類新產品，不知兩位妹妹有沒有興趣？”賈瑞神秘兮兮道。

他現在非常缺錢，年前掙得銀子還剩下不到一百兩。

金屋坊雖然投入了不少心血，但短期還需擴張業務，并不能帶來收入。

而且他并不準備綁死在王熙鳳身上，雖然她是個很好的商業合作伙伴。

探春大感興趣，可隨即就感到很失望。

便是一旁的薛寶釵，見賈瑞的新產品也沒多大興趣。

賈瑞拿出來的不過是有刻度的銅尺，有兩只尖腳可以畫圓的鐵棍子，還有什么銅三角板、角尺之類的小玩意。

見二女不屑，賈瑞趕忙道：“你們仔細看看。”

“刻的這是什么字，奇奇怪怪的樣子。”薛寶釵發現了異樣。

“這是阿拉伯數字。”賈瑞解釋道。

“你們不要小瞧這些度量工具，距離長短我們可以用尺子，時間長短我們有鐘表。”

賈瑞笑了道：“冷熱我們用什么來測量？”

“凍手的是冷，暖手的是溫，燙手的是熱！”寶釵帶來的丫鬟鶯兒道。

幾人笑倒。

“除了用手，冷熱也可由工具測量。”賈瑞道。

“什么工具？”探春又起了好奇心。

賈瑞敲了敲桌子，掉足了幾人胃口道：“不要好高騖遠，先從最基本的做起。”

這年頭玻璃已經有了，水銀也有，通過簡單的蒸餾飲用酒也可得到少量的酒精。

如此一來溫度計的材料都已經滿足，賈瑞準備先做出來一部分酒精溫度計。

水銀有毒，揮發性也強，而且很容易被模仿。

但這些想法還不能外傳，需要保密。

況且梧桐院的模型制作也需要繪圖等制作工具，索性先讓探春她們有了準確的計量觀念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