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坊的鋪面翻新已經如火如荼的展開。

這些事務由王熙鳳派的來旺主管。

賈瑞去看了兩次，雖然覺得裝飾風格與自己想的有些差異，但也沒有插手。

術業有專攻，自己不是萬能。

王熙鳳用來旺自有她的道理，他沒必要所有的事全攬在自己手里。

今天上午賈瑞已經和錢文軒派來的歸檔司的小吏接上頭，戶部先交過來一百套宅子進行試賣。

這些瑣事錢文軒堂堂員外郎自不可能一一親手操辦。

這些宅子當初建的時候基本都是有圖冊、圖紙的，但經過這么多年使用，已經遺失了一部分。

后來抄家又遺失了大半，僅有不足十套留存下來可供參考。

賈瑞叫來賈全讓他帶領人手進行前期的測量繪制圖紙。

每戶住宅的位置、大小、房間數量、材質包括名貴的樹木、花卉、假山、水景、亭子、小橋等等都要記錄準確。

包括住宅何時建成，何人所用也要一并注明清楚。

還請了懂風水的道士專門對這些住宅進行一一的評判，并讓其記錄。

賈瑞雖然不大信風水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但買家信。

風水的好壞直接影響售價。

第一天派出去的測量人員就有一百人之多，分成十組，每組十人。

每一組負責一處宅院，其中由梧桐院抽調出去的木匠作為組長，負責繪圖。

另外請了十多個識字的先生跟隨，負責記錄、標注。

梧桐院剩下的六七十人則由王力開始進行分工、培訓。

宅院模型的門窗、樹木、房間、油漆等各有分工。

第一天的結果很不理想。

測量的房間數量、面積與戶部的記錄差距不小，這些人員還需要一定的培訓和考核。

本來交代的是必須用標記好的繩子作為尺子測量，很多人為了省事求快，依舊采用步數測量。

這時候多數人的觀念就是這樣，不求甚解，不求精確，差不多就行了。

梧桐院的木匠今日表現也不盡如人意。

門窗模型、屋檐模型制作的不夠準確，不能完美的組合在一起。

賈瑞把王力、賈全二人叫來。

“匠人做的不好，我不會罵匠人，只會罵你們。”賈瑞有些生氣的把圖紙和模型扔到兩人面前道：“這做的都什么玩意？”

“我們自己的記錄連人家戶部的準確度都比不上，還想靠這個為生？”賈瑞道。

“賈全，你不要以為這種事很簡單，招的這些測量人員有多少是你家親戚？”賈瑞問。

賈全低頭不語。好些人托關系走門路找上他，想找一份差事干。

他覺得這拉尺子計數、打雜的沒什么要緊，也就安排進來了不少。

賈瑞也暫時沒辦法。賈全、王力已經是他挑選過靠得住的助手了。

人品過得去，能力也是有些，就是觀念還需轉變。

“王力，你雖然做的比他強點。但我年前就告訴你要開始流水線式組裝。”賈瑞把模型扔給王力道：“這就是你的流水線產品？”

這宅子模型門窗和墻壁之前有很大一處縫隙，屋檐也和墻壁之間有縫隙。

“全部回爐重做。”賈瑞揮揮手把二人打發走。

賈瑞事情交代下去，并不能面面俱到。

本來這就是一項全新的營生，沒有人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好。

而賈瑞平常需要分心的地方太多，對手底下賈全、王力等的指導也有限。

很多事要他們自己揣摩，領會，難免就會出現今天這樣的問題。

好在這是剛開始，他的手下也處于磨合階段，明天肯定會好些。

今天還有一件要緊事就是見王熙鳳，把晴雯的事給定下來。

尤氏胃病犯了，賈蓉受傷了，而且賈珍也病了。

不過賈珍還勉強掙扎起來安排秦可卿后事。

王熙鳳剛從賈珍哪里領過協理寧國府的差事。

“怎么，你想讓我把晴雯從寶玉房中調出來？”王熙鳳剛從寧國府忙完回來，便聽賈瑞托她辦這事兒。

“求嫂子幫幫忙。”賈瑞陪笑道，事關晴雯，姿態放低點也應該。

王熙鳳眼神閃過一絲玩味，“好端端的我把人要過來做什么？那晴雯是寶玉的頭號貼心人，我要過來算怎么回事。”

賈瑞心知這事也瞞不了王熙鳳，干笑道：“家里也沒個幫手，全靠老祖母忙前忙后。也不怕嫂子笑話，我相中這丫頭了。”

“晴雯這丫頭能愿意跟你去？”王熙鳳問。

“愿意，不愿意我也不敢來找嫂子開這口。”賈瑞嘿嘿笑道。

“好啊，你這廝瞞著我做好大事！”王熙鳳陡然變了顏色，“竟還敢把你的爪子伸進榮府來。”

賈瑞心知王熙鳳這是做做樣子，不過是要他承情罷了，也不在意。

果然，王熙鳳話鋒一轉，嘴角翹起道：“不過念你還有點用處，我也就不追究了。”

這樣可不成，賈瑞是要個準話的。這不追究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嫂子幫我這一次，有什么吩咐盡管說。”賈瑞就差把“要多少銀子你開價好了”說出來。

王熙鳳笑了起來道：“我要天上的月亮，你也幫我摘么？”

“嫂子這不是難為我么。”賈瑞嘿嘿一笑。“不過能做到之事，我絕不推辭。”

賈瑞也知道這次免不了要出點血了。

“好，有你這話就行。”王熙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開心事，“這事兒我答應你了。”

“多謝嫂子成全。”賈瑞喜道。

雖然王熙鳳沒說要他做什么，能把晴雯的事辦妥，他就承她這份情。

晴雯的事說好，兩人又把生意上的事說了下。

今天王熙鳳另外派人走通京營的關系，拿到了京城的地圖。

當然，這地圖是沒有皇宮、朝廷大員住處和各大兵營以及朝廷機構的。

但這已經是難得之物，尋常人絕拿不到這么精細的地圖，而且敢于明目張膽的露出來。

金屋坊就缺少個京城詳細地圖，沒想到王熙鳳真給弄了出來。

這地圖蓋了兵部的大印，是特許之物，可以放在大堂供客人觀看。

“明日你和賈薔一同去寧府幫著迎客。”說完正事，王熙鳳又給他派了個臨時差事。

“嫂子，我就不必了去了吧。寶玉、賈芹等那個去也比我合適啊。”賈瑞恨不得躲的離寧府越遠越好。

本來這差事屬于賈蓉和管家來升的，只是賈蓉受傷暫時還見不得人。

“一般人想去我還不用呢。這些日子多少王孫、官員來往，你去了多少也能給人家留個印象，日后見了才好說話。這是多大的臉面？”王熙鳳白了賈瑞一眼。

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若是從人脈來講，這確實是個認識人的好機會。

若是賈璉回來，想必這差事還落不到自己頭上。

又因為剛求王熙鳳幫忙把晴雯從寶玉房中調出一事，現在總不能落了她的面子。

“那行，明早我早些過去就是了。”賈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