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wèi)走了，走的時候給余姚留下一地雞毛。</br> 最大的變故是余姚虞氏一族倒了，可以說倒得徹底，打死奴仆、暗中放利子錢、私藏違禁武器，甚至還搜出一些倭寇搶去的官銀和贓物，那負面消息是一條接著一條，聲名掃地，以至昔日的親朋戚友都刻意和他們保持距離。</br> 此外，為了一己之私，公報私仇革去虞進的功名，這事放在虞進混帳的時候沒人理會，可是虞進寫出“人生若只如初見”后，整個余姚的讀書人都對他改觀，這樣陷害一個余姚的明日之星也引起整個讀書人的嫌棄，以至昔日高高在上的虞氏一族一下子就被打沉。</br> 流放的流放，坐牢的坐牢，家產(chǎn)還被抄沒，一下子由地方豪門大族淪為普通人，變化之大令唏噓，而虞進的死里逃生和機智，也讓余姚的百姓津津樂道。</br> 所有人都覺得他劫數(shù)難逃，沒想到他竟然偷偷寫信到錦衣衛(wèi)百戶所舉報，硬是搶得一線生機，不僅洗清罪名，還恢復了功名，不少人都說他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br> 錦衣衛(wèi)的能量果然大，被栽贓的罪名洗清、被革去的功名恢復，就是在興論也暗中出了力，現(xiàn)在余姚流傳得最廣的版本是錦衣衛(wèi)本來就懷疑余姚虞氏一族的罪行，只是一時沒有確鑿的證據(jù)，而虞進的舉報堅定了他們行動的決心。</br> 不管怎樣，虞進安然無恙，也沒人懷疑他的身份，這一點，就已經(jīng)足夠。</br> 日升日落，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多事都會翻篇，就像昨天還在為余姚虞氏一族的淪落感到可惜，不過很快就被新的話題替代，新的話題就是余姚的文人雅士在歷史悠久的龍泉古剎舉行的中秋詩會，令人大跌眼鏡的是，最出風頭的竟然是平日不學無術(shù)的馬寧。</br> 憑著兩別出心裁的詩，技驚四座，從而一夜成名，成為余姚炙手可熱的人物。</br> 別人不知內(nèi)情，虞進知道，因為那二詩正是自己賣給他的，雖說憑著醉仙樓挽回的名氣，也有人邀虞進參加中秋詩會，不過虞進拒絕了，一是答應過的馬寧，不能言而無信，二是恢復功名的公文還沒有來到，參加也就顯得不倫不類。</br> 等恢復功名的公文來到，中秋佳節(jié)已經(jīng)過了。</br> 虞進也并沒有遺憾，買了很多月餅和果品，陪著老娘和妹妹一起吃著月餅賞月，不時說幾個笑話哄她們開心，倒也其樂融融。</br> 錦衣衛(wèi)的效率很高，只是過了五天，鄧勇暗中派人送來了虞進的專屬令牌，黑鐵鑄成，沉甸甸，上面有很多精美的花紋，還刻著自己的職位和名字，材質(zhì)一般，但是做工非常考究，一塊小小的令牌做成了一個工藝品，估計這也有防偽的作用。</br> 把玩了半天，虞進就把它收在隱敝處，生怕老娘和虞雨看到，免得她們擔心。</br> 沒參與詩會的虞進也沒有閑著，這幾天一直在余姚城里轉(zhuǎn)悠。</br> 現(xiàn)在有編制的人，也不知有沒有人在一旁“監(jiān)工”，怎么也得磨磨洋工，讓人覺得自己是在收集消息、暗中查找蒙面殺手，當然，虞進的主要目的是尋找商機。</br> 一個月幾兩銀子，溫飽還差不多，要想舒坦一點就難了，就是養(yǎng)個丫環(huán)也寒磣，手上那五十兩看起來不少，可是買一套好一點的宅子都不夠。</br> 二世為人，自然不能委屈自己，不說割據(jù)一方，最起碼也得過上住豪宅、呼奴喚婢、左擁右抱的**生活才行，要是穿著錦衣衛(wèi)的飛魚服招遙過市，那倒不愁財，問題現(xiàn)在是暗探。</br> 想“**”收點孝敬都沒機會。</br> 虞進知道無商不富的道理，要想來錢快，還得靠做生意，有了錢才能過日子，就是在前途來說，現(xiàn)在僅是一名最低等的小旗，要想晉升，在這貪腐成風的大明朝，那得用錢銀開路，所以，當務之急就是找一條財路。</br> 現(xiàn)在恢復了功名，虞進也愛惜起羽毛來，做什么都有點患得患失，要來錢快又要顧著體面，最好不用那么辛苦，躺著就能賺錢的那種，一時有些糾結(jié)，左右拿不定主意。</br> “咦，這不是虞兄嗎，來來來，相請不如偶遇，我請你喝一杯。”這天虞進正在路上走，突然被人拉住，扭頭一看，拉住自己的是馬寧。</br> “馬兄好”虞進擠眉弄眼道：“聽說馬兄在中秋詩會上出盡風頭，可喜可賀。”</br> 一提到中秋詩會，馬寧馬上眉開眼笑，憑著虞進的兩詩，當晚可以說威風八面，贏得滿堂喝彩，真是回想一次就爽一次，聽到虞進提起這事，哪里不明白虞進說什么，搭著虞進的肩膀說：“虞兄真夠意思，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br> 說完，不由拉著虞進往前面的金月樓走：“我們?nèi)ズ煤煤壬弦槐！?lt;/br> 有人請客，虞進自然不客氣，再說自己的人脈也太差了，和馬寧這個余姚小霸王搞好關(guān)系也不錯，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個門路，自己是錦衣衛(wèi)不假，不過是暗探，不到最后時刻不能輕易暴露。m.</br> 二人進了金月樓，馬寧要了一個單間，又點了一席豐盛的酒菜，待酒菜上齊后，把伙計和下人都揮退，然后拿起酒杯說：“來，虞兄，我敬你一杯。”</br> 待遇見漲啊，前面二人還打成一團，馬寧鼻孔朝天一口一個虞進的，現(xiàn)在好了，不僅叫虞兄，還主動好酒好肉招待，虞進都有點受寵若驚。</br> “不敢，是虞某敬馬兄一杯才對。”</br> 馬寧哈哈一笑，壓低聲音道：“這一杯是感謝虞兄的那二詩，讓本少爺一夜揚名，就是許小姐也愿意給我回信，老爺子一高興，月銀翻了足足二倍，這全是虞兄的功勞，這一杯說什么也要敬虞兄的。”</br> 頓了一下，馬寧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此外，還有一點事想麻煩虞兄，過二天有一個小型的詩會，而許小姐也暗示希望早日看到我的新作，所以......”</br> 送財童子來了。</br> 虞進眼前一亮，整個人一下子來了精神。</br> 這就是出名的后遺癥，那馬寧買了自己的詩，感受到出名的好處，為了維護他的虛榮，只能繼續(xù)和自己購詩，這可是一個長期的大主顧，自己想修聳一下宅子，又想做點買賣，正缺銀子呢，沒想到馬寧主動上門送錢了。</br> 看著有些胖胖的馬寧，不知為什么虞過看著就有喜感，胖乎乎的像一錠銀元寶，看著特別順眼。</br> “馬少爺想....要詩？”</br> “沒錯，而質(zhì)量還不能差。”</br> 虞進有些猶豫地說：“這.....”</br> “砰”的一聲，馬寧把一手把三個十兩重的銀元寶放在桌面，一臉爽快地說：“放心，這事不會讓虞兄吃虧的，這是一點小心意。”</br> 得，就喜歡這種率直又大方的家伙，虞進一手抄起銀子，面不改色地塞過自己的腰間。</br> “馬兄想要什么類型的詩？”收了銀子，虞進馬上笑著問道，很有服務精神。</br> “霸氣一點，有男子氣概一些。”</br> 虞進聞言思索起來，很快就想了一，沉著聲說：“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材。”</br> 吟完后，笑著說：“馬兄，這是剛作不久的新詩，你覺得這詩怎么樣？”</br> 這是清朝龔自珍作的一已亥雜詩，虞進對它記憶很深刻，馬寧一說要霸氣，馬上就想到它。</br> 馬寧沉吟了一下，他倒也識貨，點點頭說：“不錯，不錯，果然霸氣十足，虞兄，這詩題名是什么？”</br> “錯了，這詩是馬兄的，自然是由馬兄來題名啊。”</br> “哈哈哈，好，好，我就喜歡像虞兄這樣的爽快人，這三十兩太值了，來，干一杯。”</br> “干”</br> 交易愉快，二人的心情都不錯，推杯換盞，在友好的氣氛中結(jié)束這場酒宴。</br> 席間虞進妙語連珠，讓馬寧笑聲不絕，再加上得到一很不錯的詩，心情大好之下拉著虞進行說：“虞兄，走，我們?nèi)グ倩牵裉毂旧贍斝那楹茫黄饦飞弦粯贰！?lt;/br> “不去了，那地方太貴。”虞進連忙說道。</br> 馬寧大方地拍著胸口說：“怕什么，我請，到時那些美女讓你先挑。”</br> “馬兄，你請？”</br> “沒錯，我請。”</br> 虞進笑嘻嘻地說：“最近沒什么興致，不過馬兄的面子又不能駁，虞某喜歡折現(xiàn)，馬兄折現(xiàn)就好了，這樣就當請我，馬兄，我想你不會拒絕吧?”</br> 馬寧的臉抽了抽，一時竟語不知說什么好。</br> 這家伙爽快得也太率直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