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無知。”王錫爵看著袁成峰那遠去的背影,心中冷笑道。</br> 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那個袁成鋒,不過是一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那架子比他叔父還要囂張,要知道,現在嘉靖身體一天不如一天。</br> 要是他倒下,誰敢保證下一任皇帝還喜歡青詞?而這些靠青詞受寵的“青詞宰相”,又有幾個能避免遭受清洗。</br> 可惜自己偏偏是袁煒的門生,王錫爵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跟上。</br> 袁成峰掂記自家美婢的事,虞進并沒有看到,因為他的眼睛被別的事給吸引住了。</br> 酒菜來了。</br> 先是上酒,只見梅園的竹門一開,一群青衣小奴抱著一壇壇好酒魚貫而入,那酒剛好就擺在虞進旁邊的長桌上,虞進看到那酒壇上都貼有標簽,上面寫著:減酒、秋露白、西鳳酒、汾酒、東陽酒、金陵瓶酒、蘇州小瓶等等,有些是耳聞能詳的名酒,有些則是第一次見看。</br> 眼尖的虞進還看到,除了酒名,標簽下面還標明出處,如減酒就標著來自減店“公興糟坊”,秋露白來自維坊“秋月齋”、西鳳酒來自鳳翔“陳家老店”.....</br> 這些酒都是酒家無償捐獻,自然要注明去處,要是有人說好,那名聲就出來了,為此,他們都煞費苦心精選上好的美酒送到這里。</br> “哈哈,今年詩會的好酒真多,還沒聞到酒香,光看那些酒名就流口水了。”程從文哈哈笑道。</br> 楊雙智的附和道:“今年的籌備組得力,評委也是當朝大學士,那些酒家為了能把酒送到這里,都擠破頭呢。”</br> 虞進有點奇怪地說:“有個問題,不知該不該說。”</br> “哦,虞校書有什么事,只管問就是。”洪偉應道。</br> “這梅園是佛家清凈之地,我們在這里飲酒作樂。會不會有些不妥?”虞進小聲地問道。</br> 這個問題虞進一直想問了,干脆趁現在問出來。</br> 王世貞聞言微微一笑,開口解釋道:“這里是潭柘寺的后山,屬于潭柘寺管理。但不屬正殿,佛家有云,與人方便也就是與己方便,無需太過介懷,佛門是凈土。但是只要人一心向善,處處皆是凈土。”</br> “好,元美兄說得太好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程從文忍不住大聲贊嘆。</br> 絕對是鐵桿粉絲級表現。</br> 酒來了以后,很快又有人招呼在場的找地方坐下。</br> 在梅園的中央,早就設好席,圍著一顆最大的梅樹擺了兩圈桌椅,長桌式擺放,坐里面的面向外面。坐外面的人面向里面,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地交流。</br> 桌椅的上方還設了布縵,用細竹支撐著,既可以擋風雪,又點得有格調。</br> 袁煒、王世貞、王錫爵等人身份高,被邀入里面坐下,就是楊雙智也有份,虞進屬于新人,沒什么名氣,也沒有功名。自然只能坐在外圍。</br> 在場的都坐好后,又有二隊人魚貫而入,一隊拿著一個精致的小炭爐,擺在長桌上。爐里置了燃著的炭,一隊拿著食盒,那些菜拿出來時,就是在大冬天還是熱氣騰騰。</br> 應是剛剛做好,馬上放進食盒,然后用最快的度送來。</br> 從食盒拿出來的菜。放在小型炭爐上,利用炭火加熱,這樣就在屋外也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br> 高格調啊,虞進看到,那些用來加熱的炭爐,清一色黃銅打造,高端大氣,用來上菜的瓷碟,也是官窯所出,造形優美。</br> 出動到黃銅炭爐、官窯瓷碟,那菜自然不會差,虞進看了一下,雞、鴨、魚、肉、山珍野味應有盡有,色香味俱全,讓人聞到都垂涎三尺。</br> 上菜后,又有婢女給在座的人添上碗筷、灑杯。</br> “公子,請問你喝哪種酒?”一個婢女柔聲地問著。</br> 虞進看到,那托盤里有幾種不同形狀的酒壺,里面裝著不同的美酒,任君選擇,可以說服務周到。</br> 有點像后世的自助餐。</br> 虞進點了一杯西鳳酒,那待女笑著給虞進斟滿了酒。</br> 這時候的所有人杯中都倒滿了美酒,看到時機已到,當在內圈的楊雙智端杯站起來說:“諸位,請聽楊某一言。”</br> 潭柘詩會盛起于八年前,由景王一手扶持,歷年他都是召集者和最大資助者,作為景王的代表,楊雙智大大方方地站出來主持。</br> 反正身份暴露,也沒有明或暗的差別,還不如光明正大地站出來。</br> 楊雙智說完,現場馬上靜起來,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楊雙智身上。</br> 看到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這里時,楊雙智這才笑著說:“感謝諸位的光臨,鄙人姓楊,名雙智,是這次潭柘詩會的召集人,這次詩會能順利舉行,在這里我們要感謝徐邦瑞、徐邦寧、趙一飛、卓書航、劉金這五位熱心人士,他們都是籌備組的成員,正是有他們的付出,我們才能在這里相聚。”</br> 徐氏兄弟、趙一飛等人聽到,一邊謙虛一邊站起來向四周人行禮。</br> 這是他們高光的時刻,理當接受掌聲。</br> 這次詩會搞得的確不錯,眾人紛紛熱烈鼓掌,就是虞進也不吝給予掌聲,然后一起舉杯,給五位勞苦功高的組員敬酒。</br> 接下去楊雙智開始介紹這五個人,虞進聽得清楚,徐氏兄弟是世家子、趙一飛是國子監的生員、劉金是城中的富商,而卓書航則是一個老進士,反正都是在某一方面有很大人脈或影響力的人。</br> 介紹完籌備組,等眾人掌聲完畢,然后介紹這次的評委袁煒,就是意外出現在這里的王世貞,同樣接受眾人的敬酒。</br> 籌備組一杯,袁煒和文壇領袖王世貞各一杯,一連飲了三杯,楊雙智又說了一些歡迎的話,點出這次酒水的贊助者,宣傳完了,這讓眾人坐下,開始品酒。</br> 大冬天,菜很容易涼,就是有炭爐,也不能放太久。</br> 說話利索、辦事干練,說起話來面面俱到,介紹這么多人,就是沒說裕王的功勞,但是這樣效果反而更好。</br> 楊雙智越是低調,反而越讓人感到景王高風亮節。”</br> 不少人早早就來報到,現在日已當空,肚子早就餓了,酒醇菜香,引得在場的人食指大動。</br> 不過,誰也沒有急著把自己的作品亮出來。</br> 注意力都在飯菜上,這個時候讀自己的作品,估計沒什么人理會,有可能打攏別人吃飯惹白眼,還是先吃好再說。</br> 很多想一夜成名的人有些心急,一邊吃一邊等著時機,吃得都有點不知味道。</br> 虞進則是一點也不急,連喝了三杯后,又示意一旁的侍女再倒上一杯西鳳酒。</br> 每年由大明各地酒坊送來的酒,都是上等的好酒,就像這杯中的西鳳酒,就是來自陜西省鳳翔縣柳林鎮,那里的水質甘甜,釀酒技術高,民間流傳著“東湖柳、西鳳酒、女人手’’的佳話。</br> 這里提供的西鳳酒,酒液無色,清澈透明,清芳甘潤、細致,入口甜潤、醇厚、豐滿,有水果香,尾凈味長,讓人印象深刻,就是虞進也忍不住再喝。</br> 吃著佳肴,品著美酒,看著美景,不時再欣賞一下外面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女,再在百姓們羨慕的目光中從容飲酒作樂,另有一番情趣,也是人生一件美事。</br> 不僅虞進,就是其它在場的人也顯得興致高昂,眾人邊吃邊聊,不時交頭接耳,高興時就向四周邀杯。</br> 虞進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拿著酒杯給那些大人物敬酒,但也籍著這個機會,結交了幾個還不錯的朋友。</br> 在華夏,吃飯不僅是一種生存的需要,也是一種很流行交際儀式,交朋友、套交情、拉關系、談生意、談婚論嫁等,都可以在飯桌上解決。</br> 虞進并不是一個迂闊的人,這次來這里也是為了擴大自己的人脈,有裕王府的身份,有二世為人的經驗,又不搶著出風頭,說話妙話連珠,想交朋友自然不難。</br> 酒過三巡,味過五番,在場的人,或多或少帶著幾分酒意。</br> 酒壯人膽,看到現在都吃得不多,不少人蠢蠢欲動了。</br> 不是每個人都能讓別人認真、崇拜,他們到這里來,除了擴大自己的人脈,也希望自己的名氣得到進一步的提升。</br> 坐在虞進身邊,從青州到京城求學的洪偉率先站了起來,對四周一拱手:“諸位,在下青州洪偉,最近得了一拙作,算是拋磚引玉,還請在座諸位多加提點。”</br> 品酒精華部分終于拉開了序幕。</br> 作為召集人,楊雙智馬上附和道:“好,現在酒足飯飽,正好想欣賞佳作,有請洪兄,也希望在場諸位,有佳作不吝分享,題材和形式皆不限,今日我們就以文會友。”</br> 于是,在一片叫好聲中,洪偉念出自己的新作:</br> “舊山雖在不關身,</br> 且向長安過暮春。</br> 一樹梨花一溪月,</br> 不知今夜屬何人?”</br> 一詩念完,眾人都在品味,虞進也暗暗點頭,這洪偉敢當眾念出自己的詩作,的確有二把刷子,起碼沒人起身反駁或挑刺。</br> 畢竟水平放在哪里。</br> 別人沒說話,作為召集人,楊雙智不能讓場面冷下來,微笑著把頭轉向一旁的的文壇領袖王世貞,示意他評點一下。</br> 王世貞只是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向坐在他對面的袁煒,暗示自己不搶袁大學士的風頭。(未完待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