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醫(yī)院時, 嚴巖正準備去買早點,左洛歡把打包過來的早餐遞過去:“我們想去礦場看看?!?br/>
“昨天我已經(jīng)申請了?!眹缼r接過早餐,“待會就能過去?!?br/>
“你母親……要不要帶去首都看看?”江弘杵了杵左洛歡, “錢不是問題,377軍也屬于凜冬軍, 左家可以負擔。”
左洛歡點頭:“最好的腦科醫(yī)院在首都?!?br/>
嚴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母親,猶豫過后道:“如果走之前,我媽還沒醒,那就麻煩學姐了?!?br/>
等嚴巖和他父親吃完早餐后, 一行人戴著面罩便往礦場走去,一路上大型運輸車不斷, 路面灰塵揚天, 天、地、路幾乎全部混在一起, 根本分不清。
377軍之所以會被派到西江流放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們實力在凜冬軍中不夠強,上邊境線只能做無謂的犧牲, 最后才被派到這來。像嚴巖這種軍隊出生的子女, 很多都靠著考上軍校, 遠離了西江流放星。
“還有一年的時間,這里再挖不出東西來,377軍就能歸隊。”嚴巖一路解釋道, “很多人已經(jīng)開始準備離開的計劃, 只差一塊區(qū)域沒有探完?!?br/>
“那塊區(qū)域是你父母要炸開的地方?”左洛歡問道。
“是, 那里經(jīng)過探測沒有銀青存在, 但我媽堅持要開礦驗過之后再封山?!眹缼r母親是377一支中隊的隊長, 負責開礦的一部分, 這次受傷, 最后的工程要移交給另一個中隊。
紀越之忽然問道:“377軍沒有星主資助,所有東西都靠自己?”
嚴巖點頭:“靠著賣普通礦料,能夠湊齊需要的設備。”只是生活上艱難了點,377軍的團長覺得自己完不成任務,也不想向凜冬軍申請資助。
礦山內大部分地方已經(jīng)停工了,只有最東面還有一臺大型機器還在開采挖掘礦石,一支小隊正在那邊工作。
小隊中一個像是領頭的人回頭見到他們,走了過來:“小巖,這就是你帶來的同學?”
“是學姐和學長。”嚴巖往側邊站了站,對領頭隊長道,“他們想來西江流放星看看。”
左洛歡主動上前伸手,自我介紹:“左洛歡?!?br/>
“左……你是左將軍的女兒?”領頭隊長一驚,立刻扯掉手套,伸手握住她的手,“377軍六隊中隊長,盧輝。”
“我們過來看看,聽說礦山要封了?”左洛歡笑問。
盧輝點頭道:“對,快了,接下來檢查完東區(qū)這邊山脈沒有銀青,我們就會封山,回去了?!?br/>
“我們能不能去周圍看看?”左洛歡掃了一圈周圍,“還從來沒有來過礦山?!?br/>
“可以,不過礦山灰塵大,也沒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去市中心,聽說那里娛樂業(yè)發(fā)達。另外那些用紅色警示線拉起來的地方,不能隨便進去,隨時有崩坍的可能?!北R輝囑咐完,指著一輛土黃色的皮卡車道,“我給你們一輛車,你們自己開著逛。”
“盧叔,我會帶好路的?!眹缼r帶著左洛歡他們往邊上的車上走,他負責開車。
確實像盧輝所說,這里沒有什么好看的,開采過后的地方泛著白,一圈又一圈往下走,像是巨大的螺旋圈盤恒在地表,一直到?jīng)]有礦料開采出來。
“原先這里都是光禿禿的山,后來被開采完了,地下也挖到這么深,依然沒有發(fā)現(xiàn)有用的礦料?!眹缼r指著下面解釋,“再遠處那一排綠色的房子,是377軍住的地方,我們每天早上從那出來,在礦山場內呆一天,晚上再回去?!?br/>
往往早上干干凈凈出門,晚上一身灰塵回來,別說頭發(fā)都是塵土,他們連鼻孔里都是礦山的土塵。也不是沒有面具,有時候停下休息吃飯,總要拿下來。
整個礦場,只剩下東面那一座偏山還沒有開發(fā)出來,前段時間嚴巖父母去炸山,發(fā)生意外,所以才將后續(xù)的作業(yè)任務交給盧輝。
“盧叔和我父母是好友,所以答應帶隊過來幫忙?!眹缼r解釋,“377軍內同意開采最后一座偏山的人不多,每三個月就有檢測組的人來檢測,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銀青的蹤跡,這座偏山更是連普通的礦料都檢測不出來。大家都覺得是在做無用功,已經(jīng)在準備離開了?!?br/>
嚴巖其實并不清楚左洛歡要來礦山走一遍的原因,不過首都的人也許是沒見過,所以好奇。
皮卡正好是五人座,紀越之和左洛歡、江弘坐在后排,從上車后,他們的面罩便取了下來。紀越之坐在中間,偏臉去看左洛歡,她在看車窗外,眼睛都未多眨一下,仿佛見到什么有趣的事。
五人在礦場兜了一圈,便回西江府了,說好要去地下黑市,嚴巖則先去醫(yī)院,到晚上才和他們匯合。
“怎么一直看著我?”走進西江府酒店大門時,左洛歡忽然問紀越之。
紀越之微怔,以為她沒有發(fā)現(xiàn),抿唇否認:“在看礦場?!?br/>
左洛歡揚眉,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率先走進電梯。
紀越之站在她身邊,等江弘和羅紹圓進來后背對著他們,過了會,側臉靠近左洛歡耳邊,輕聲問:“你以前去過礦場?”
左洛歡垂眸看著地面:“你猜。”
從電梯監(jiān)控鏡頭看去,站在最里側的兩人貼耳低語,像極了無數(shù)親熱的情侶。
羅紹圓一回頭便見到貼著紀越之耳邊說話的左洛歡,她一臉嫌棄:“你們干什么?說我壞話?”
在北方軍校,那些喜歡嚼舌頭的人才會這么湊在一起,在別人背后嘀嘀咕咕。
左洛歡上半身移開,離紀越之遠了些,靠在電梯里側玻璃,散漫笑了聲:“說你壞話不需要躲躲藏藏。”
羅紹圓:“……”
“我查過了,西江流放星地下黑市什么都有賣,幾次踩在高危線上?!苯肱ゎ^對幾人道,也就是聯(lián)邦現(xiàn)在沒有人動黑市,一旦過線了,立馬出手毀了黑市交易市場。
“什么都有賣?”羅紹圓好奇問道,“賣機器人狗嗎?”
“就算賣,你有錢嗎?”江弘嘖了一聲。
羅紹圓:“……有錢也不買?!?br/>
幾個人在酒店洗去一身灰塵后,待到晚上七點,嚴巖也到了西江府酒店大門,他們匯合后才一起走向對面的一家大型酒吧。
“在這嗎?”羅紹圓看著酒吧內群魔亂舞的人,半點沒看出來黑市的樣子。
“那邊。”江弘掃過一圈,發(fā)現(xiàn)有些和酒吧格格不入的人,徑直往一個方向走了。
酒吧內人太多,紀越之幾次被擠開,他看著左洛歡的背影,想要開口喊住她,最后還是安靜努力跟在后面。
“過來?!弊舐鍤g卻好像聽見了他心中的聲音,轉頭朝他伸手。
喧囂酒吧內斑斕的燈光下,人潮涌動,紀越之眼中卻只剩下左洛歡一個人,她對自己伸出手,等著他過去。
紀越之快步上前,伸手搭在她掌心中,還未開口,便被用力拉了過去。
左洛歡攬住紀越之大半邊身體,擋住來往莽撞的人:“地下黑市在前面,快到了,別走散?!?br/>
“嗯。”紀越之注意力被她微涼的手吸引,有些恍惚應著。
越往里走,喧鬧的人越少,直到走近一扇門,推開后是長階樓梯,他們跟著人群走進去,許久才發(fā)現(xiàn)地下有一個完整的街道,周圍兩邊擺著各種攤鋪。遠遠望去,這不是一個地下黑市,更像地下城。
“這是什么?”羅紹圓湊近一個路燈下,看著上面貼的東西,“通緝令?”
“獎金還挺高。”江弘掃了一眼,指著前面的路燈柱子,“每根柱子都有?!?br/>
“水百,懸賞500萬?”羅紹圓一路看過去,見到最高的一張通緝令,眼睛發(fā)光,顯然有點意動。
“這人誰啊,干了什么讓人懸賞這么高?”江弘湊過來看,“盜竊洪家重要物品,所有提供消息者皆有五十萬獎賞,如能抓住此人,五百萬奉上?!?br/>
“洪家是西江流放星最大的世家,這里所有產(chǎn)業(yè)背后都有他們的影子,星主也是和洪家合作,才開發(fā)起這一片娛樂產(chǎn)業(yè)。”嚴巖道,“這個人我好像聽說過,盜竊什么不知道,但據(jù)說殺了洪家繼承人。”
“聽起來是個狠人?!绷_紹圓把通緝令撕下來,塞兜里,“先留著,萬一碰上了,抓住還有五百萬的懸賞獎金呢?!?br/>
紀越之從見到這張通緝令上的圖瞬間愣住了,上面應該是打印出來的一幀監(jiān)控畫面,這個人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站在車旁,相貌普通,但他一眼便能認出……
左洛歡輕輕捏了捏紀越之手指,示意他回神。
紀越之被她牽著往前走,心無端沉了下去。
黑市確實大,整個地下和地面沒有區(qū)別,同樣有高樓,甚至還有車來往。
“這什么東西?”羅紹圓停在一個隱蔽攤位上,皺眉看著上面擺放的各種針劑。
“快樂水?!睌傊髌鹕斫榻B,“alpha和alpha之間用的東西,打上一針,快樂似神仙,結合的時候沒什么痛苦?!?br/>
羅紹圓聽得一知半解:“alpha和alpha為什么要結合?”
攤主打量她半晌,拉開抽屜,示意羅紹圓過來看:“你想要給omega打也有?!?br/>
“這種東西是違禁品,你也拿出來賣?”羅紹圓黑臉道,“還對omega用?”
攤主翻了個白眼:“有病吧你,這又不是那種強迫omega的藥,情趣用品懂嗎?就是濃度稍微高一點而已。你來搗亂的吧?”
說罷從攤位地下抽出兩把砍刀,旁邊幾個攤位的攤主也蠢蠢欲動盯著這里,下一秒就要撲過來。
“不好意思,我朋友腦子不好使?!苯霐D過來,指著攤位上的藥劑,“這樣,所有的東西,我們全買了?!?br/>
攤主這才緩緩收刀,狠狠砍在攤位邊上:“算你們識相,所有東西十萬?!?br/>
“十萬?你搶吧!”羅紹圓掙扎著要掀翻攤位。
“閉嘴?!苯敫读隋X,把一攤位的情趣藥劑包好,拎在手里,還讓左洛歡、嚴巖他們分擔了點。
“這里是黑市,別輕舉妄動。”左洛歡提醒羅紹圓,“真正違法的東西不會放在攤位上賣?!?br/>
“我想去那邊看看。”紀越之偏頭對左洛歡道。
他指的是遠處一棟倒影大樓,和地面上那棟賭城建筑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是倒過來的。
“那應該是黑市賭場?!苯肷熘弊涌戳丝?,“聽說賭什么的都有?!?br/>
幾個人一進去便立刻察覺這里面和外面完全不同的氛圍,金碧輝煌,紙醉金迷,無數(shù)漂亮的omega端著酒杯四處穿梭,一樓大廳無數(shù)賭桌前圍滿了人。
“那是……機器人狗?”江弘望著大樓最頂上四角懸掛的東西,有些驚住了。
“只是洪家高價買回來的模型而已,不過這里有真正的光槍賣?!迸赃呉粋€穿著西裝的男人路過,手中舉起酒杯對他們敬了一下,才攬著一個omega離開。
“我先去個地方?!苯雽ψ舐鍤g道,他已經(jīng)查到江家負責收集信息的人在哪。
幾人坐在一樓一角,有人免費送酒水過來,左洛歡沒有碰,靠在沙發(fā)上,視線落在前面賭桌。
他們面前擺滿了籌碼。
等江弘回來時,已經(jīng)過了一個小時,他一屁股坐在左洛歡對面,把自己查到的信息全部說了出來:“洪家死的那個繼承人,只是洪家三十年前收養(yǎng)的義子,但這個義子手段比親兒子強,所以一直把握著洪家大權。去年被殺后,繼承人變成了洪同道,也就是洪家親兒子?!?br/>
羅紹圓把通緝令拿出來:“這個人難道是洪同道雇的殺手,他賊喊捉賊?”
江弘搖頭:“洪家上下都聽那個義子的話,沒有爭執(zhí)。這個水百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但我得到的消息是這個人已經(jīng)暗中被處理了,據(jù)說洪家抓到了人,審了大半個月,發(fā)現(xiàn)只是為財害命,最后把人送去礦山活埋了?!?br/>
“已經(jīng)死了,還貼著通緝令?!绷_紹圓看著通緝令,正準備扔掉,被紀越之移了過去。
“為什么會送到礦山活埋?”嚴巖皺眉問道,那里是他們377軍的地方,洪家處理人,跑去礦山?
江弘指了指門口:“你沒來過黑市,不太清楚。地下黑市開發(fā)的很大,走到盡頭上去,正好靠近礦山背后?!?br/>
嚴巖臉色依然不太好看,礦山是377軍一點一點挖出來的,結果成為洪家處理人的地方。
幾個人在這里沒有待多久,一個西裝革履卻挺著大肚子的三十多歲男人便往他們這邊走過來,后面還跟著一堆人,看樣子像是打手。
“歡迎左小姐、紀少爺大駕光臨,”大肚子男人拍了拍手,便有人送上數(shù)盤籌碼,“幾位想玩什么,都隨意??梢栽谶@里賭幾把,不夠還能用錢去窗口換?!?br/>
“你是?”左洛歡沒有起身,坐在沙發(fā)上,拿起一杯酒輕輕晃著。
“洪同道,地下賭城負責人。”大肚子男人彎腰道,見到桌上的那張通緝令,臉色變了變,道,“幾位對這個通緝犯也感興趣?”
“隨便看看。”左洛歡把酒杯放下,正好壓在通緝令上,“想知道價值500萬的人頭長什么樣。”
洪同道笑了笑:“地下黑市有通緝榜單,您二位想要,我可以發(fā)給你們。”
“不用。”左洛歡掃了眼籌碼,“既然來到這,就先玩幾把?!?br/>
“請?!焙橥罌]有多留,似乎只是來和他們打個招呼。
嚴巖、羅紹圓不會賭,就沒碰籌碼,兩個人朝著餐桌一路吃過去,反倒是左洛歡和紀越之走在一起,把每樣賭法都玩了一個遍。
“小還是大?”左洛歡看著紀越之問,兩人坐在一塊,這么親昵說話,旁人都以為是他們是一對。
紀越之側臉擦過左洛歡耳朵:“小?!?br/>
江弘坐在另一桌,雖然見到他們靠得近,卻罕見沒有說什么,只是玩自己的。
“輸了?!奔o越之看著荷官開出來的點數(shù),低聲道。
“那就不玩了?!弊舐鍤g拉著他下桌。
一行人也沒有再多逛,仿佛只是隨便過來看看,便重新回去了。
入睡前,房間內江弘忽然收到了紀越之的通訊消息:【你還查到水百什么信息?】
江弘:【沒了,我們江家在西江流放星上沒多少消息渠道。】
紀越之:【嗯,所以你也不知道水百就是左洛歡?!?br/>
黑暗中,江弘盯著光腦良久,才回復:【洛歡告訴你了?】
他原本見到通緝令時,還沒有察覺,直到后面才發(fā)現(xiàn),但沒敢去問左洛歡。
紀越之:【查到的信息發(fā)給我?!?br/>
江弘:【知道的信息今天都告訴你們了,只有一個私攝幾分鐘的視頻?!?br/>
江弘猶豫了一會,把今天得到視頻發(fā)給了紀越之,隨后想了想還是發(fā)給左洛歡一條消息:【我把視頻給紀越之看了?!?br/>
紀越之戴了耳機,才點開視頻。
視頻很晃,一開始對準的像是桌子,上面擺滿了針劑,隨后鏡頭前移,露出一張椅子,上面綁了一個人,她低著頭,上半身全是血。
這時候走過來一個人,只看得到背影,錄像的人大概是覺得拍不到,便移了幾步,走到旁邊,正好露出那個人的側臉,
正是今天晚上他們見到的洪同道,他伸手抓住椅子上人的腰側,那里應該是有傷,血瞬間從他指縫流出來。
椅子上的人甚至都沒有掙扎,只有被綁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背暴起青筋。
“你知道什么?”洪同道陰沉問道。
座椅上的人垂頭不語,哪怕對方又用力了幾分。
洪同道退后一步,擦干凈手上的血,轉身去拿桌上的藥劑:“剛剛拿到手的試驗品,正好試試。”
他用針管吸干瓶中的藥液,隨后直接扎在椅子上人的手臂中。
那藥不知道是什么成分,打進去后立刻起效,椅子上的人似乎被巨大的痛苦席卷,無聲仰頭,燈光下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見,額間的汗大滴大滴往下砸。
“倒是能忍?!焙橥佬蕾p了一會,陰沉沉笑道,“不急,只是剛剛開始?!?br/>
視頻到此終斷,紀越之臉色蒼白,仿佛也受了刑一般,指尖有些微顫,虛虛碰觸在光腦前座椅上那個仰頭的人。
她……
左洛歡收到江弘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準備休息了,她看到消息后,問江弘:【什么視頻?】
江弘很快便把視頻發(fā)了過來,左洛歡只看了幾秒便關掉,轉身大步走出去,敲響紀越之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