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亂七八糟的信息素，左洛歡回到寢室，洗了半天才出來，午飯也沒有吃，直接去上課。
    下午一點的課是指揮系那邊的課，左洛歡去得早，挑了個后面的位置坐著，她半闔著眼靠在椅子上，沒有注意紀越之從后門進來，走到前排坐下。
    一直到老師來之前，左洛歡都沒睜眼，進出教室的學生很多，賈海嵐的課，沒人遲到。
    其實第一節課大部分教官會先講這學期的教學計劃，好讓學生有個心理準備，不像康廣，今天第一節課上來就玩個大的。
    賈海嵐第一節課便只是大致講了指揮的發展史，他已經六十多歲，卻依舊儒雅文和，站在講臺上輕描淡寫說著那些沉重又瑰麗的歷史，引得眾學生對指揮這門堪稱‘藝術’的課程生出向往。
    左洛歡聽得認真，對方功績太耀眼了，當年只帶領一支小集團軍和伽什羅帝國最精銳的部隊抵抗整整兩年，才等到支援，這么多年過去，那支集團軍已經發展成聯邦歷史上最負盛名的軍隊之一，賈海嵐卻急流勇退，從指揮長的位置上退下來。
    “……如今聯邦大大小小集團軍已近百支，能列入軍委會的有十五家，這些軍隊中的領袖每一位必備的素質，便是指揮。不懂指揮的領袖或許能贏幾場戰爭，但他麾下的集團軍絕撐不過五年。”賈海嵐溫和道，“如果大家有類似的目標，希望能好好學些指揮戰略。”
    第一節課，賈海嵐便讓教室內的學生對指揮這門課程產生濃厚的興趣，有不少人已經開始期待后續的課程，和戰斗系那幫教官讓學生第一天就留下陰影的行為截然相反。
    一個半小時的課程很快結束，左洛歡起身趕去下一堂課，這時她發現紀越之和自己是同一個方向。
    今天最后一節課是何月的《射擊方式》，加上剛才《指揮的性質》，他們有兩門主課程重合。左洛歡并不驚訝，紀越之即便分成了omega，等級也比其他人高，第一軍校高等級教官也就這么點，同為集團軍領袖子女，方向自然差不多。
    射擊課在室外，學生統一在射擊訓練場上集合，左洛歡走的不快，落在紀越之后面，兩人一前一后走著，快到訓練場時，江弘從斜對面插了進來。
    他往左洛歡這邊走過來，憋著笑問：“聽說你被舉報了。”
    左洛歡：“……”
    “老實說，我覺得那群人還是不夠怕你。”江弘認真出謀劃策，“等你足夠強，他們做出這種舉動就得考量考量。”
    左洛歡瞥向他：“確實，上午連你都跑了。”
    江弘肯定道：“我只是急著上課，下次再碰上這種事，我肯定先給你送換洗的衣服”
    左洛歡嗤了一聲：“還有下次？”
    他們到射擊訓練場時，何月已經背著雙手，站在一大筐狙擊光槍前等著學生的到來。
    何月是一位典型的omega，a等級算不上最好，個子也不高，只有一米六五，臉上幾塊皮膚泛紅，大部分omega天生皮膚白膩，后期暴曬極易脫皮泛紅，但她站在這里，沉默筆挺，任誰看去都知道，這是一名真正的軍人。
    稀稀拉拉趕過來的學生到達射擊訓練場，見到何月后，漸漸收斂笑聲和交談聲，安靜站在對面。
    在上課前十分鐘，所有學生到齊，何月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嘶啞，像是聲帶受損導致的變化：“今天學□□的用法，五人一排，每人一把槍，十發子彈，動態靶位設在千米外。”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課程計劃，何月一開口便是正式教學。
    學生們一一上前去拿狙擊光槍，左洛歡走過去，彎腰伸手拿起槍時，紀越之也站在另一面，拿起了一把狙擊光槍。
    等所有人手中都握著一把狙擊光槍排好隊后，何月沒有出聲，依然沉默站著。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現在什么情況。
    十七集團軍內部有頂級的武器開發團隊，紀越之一看便認出這是一把yu-93式□□，射程最遠可達兩千米，但從它發明到淘汰的時間只有短短兩個月，因為這把槍太重，足有十八公斤，難以攜帶，不具有普適性。
    另一邊左洛歡低頭握著手上的槍，她不認識這□□的來路，但不妨礙她現在調試熟悉槍的數據。
    足足十五分鐘過后，何月才問：“有誰不會用槍？可以出列。”
    有幾個人站了出來，何月讓其他人重新排隊，剛好三十個人，五人一排，一共六排，左洛歡站在第三排的最右邊，紀越之站在第二排的左邊。
    “準備開始。”何月道。
    第一排五人上前，跪地架好狙擊光槍，迅速趴下調瞄準鏡。
    何月站在側面，驟然喊道：“打！”
    五個人中有一個人沒反應過來，其他人在幾分鐘內，將十發子彈射出。
    何月低頭看著光腦上這五人的命中環數，打出的人反應不慢，但準頭幾乎等于沒有，甚至有人一發未中。
    “換人繼續。”
    第二排同樣上前，在他們射完十發子彈，后排繼續補上位子。一輪結束后，何月將光腦上所有人的命中環數公布。
    基本約等于全軍覆滅，只有左洛歡命中率最高，十發打中六發，50環，紀越之次之，十發打中五發，50環。
    何月掃了一眼紀越之問：“你有強迫癥？”第一發打空，第二發10環，他按這個順序打完了十發。
    左洛歡聞言，不知為何想起紀越之往日冰冷的樣子，一時間忽略腦中的不適，在心中莫名笑了笑。
    紀越之這個人很奇怪，有時候覺得他矜貴冷漠，貫承紀西修的算計深沉，但她偶爾會生出對方純稚的錯覺。
    何月說話時，周圍安靜的很，只有隔壁射擊訓練場間或傳來射擊聲。
    “只是在調試。”紀越之回道。
    何月點了點頭，沒有再和他糾纏這件事。
    “yu-93式狙擊光槍，在軍隊呆了兩個月便被淘汰，我也只聽說過，沒有見過。”何月從筐中拿出最后一把狙擊光槍，“今天第一次碰它。”
    她和所有軍校生一樣，跪地設位，沉默趴地調試，幾分鐘后射出十發子彈。
    左洛歡看著何月放在扳機上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新疤痕，她再清楚不過是什么造成的。
    那天晚上sl-9光槍打碎了何月所在的地方，那傷大概是被某些東西炸開瞬間劃傷的，口子不淺。
    趴在地上的何月已經起身：“即便缺點大到只能在軍隊存活兩個月的□□，也還是一把槍。”
    光腦上顯示，剛才何月打出的成績：十發十中，90環。
    軍校生們看著光腦上堪稱可怕的命中率，一時間看向何月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變化，知道她厲害，和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左洛歡站在第三排，低頭安靜看著手中的槍，后背卻突然升起一片冰冷，那天晚上如果沒有轉身用sl-9打出那槍，她絕對走不出軍備資料庫大樓。
    何月很強，她似乎為槍而生。
    作為教官，何月沒有任何一句廢話，她開始在軍校生面前拆卸這把槍，慢慢講解，之后讓這些射擊過的學生自行拆解，她轉身去教那幾位不會射擊的學生。
    一個小時后，臨近下課，何月讓紀越之和左洛歡出列。
    “再給你們十發，同樣的靶位。”
    顯然何月想要看到兩人比一次，在一干軍校生中，他們天賦不錯。
    這一次兩個人趴在地面上，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米，左洛歡側臉朝紀越之看去，他正在調試瞄準鏡。陽光下，過分白皙的手放在黑色槍支上擺弄，莫名生出了些艷麗。
    自己大概是上午被那堆信息素沖昏了頭，左洛歡察覺到剛才內心的想法，不由皺眉，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槍上。
    兩人都準備完畢，何月一說開始，射擊訓練場上便響起快速的槍聲，仔細聽會發現二十聲槍聲幾乎快同步成十聲了。
    “厲害。”江弘看著光腦上瞬間顯示出的環數，忍不住喊了一聲。
    這兩人都中了七發子彈，紀越之68環，左洛歡60環。比不上何月，但在學生中，又是第一次拿著這種槍，成績絕對不差。
    何月來回在他們之間掃視，紀越之在射擊這方面很有天賦，但她目光在左洛歡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出于槍手的直覺，這個學生有點奇怪。
    “下課。”何月收回目光，說道。
    紀越之從干燥草地上起身，把槍重新放回筐中，彎腰將身上粘住的枯草一一拍盡。
    教官把光腦收了起來，紀越之垂眸想著，剛才上面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名字并排，沒來得及錄下，有些可惜。
    “紀越之。”左洛歡忽然喊住他。
    紀越之抿唇，隨后轉身回去，已經是平常模樣看她。
    左洛歡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抱他，紀越之眼睫極快地眨了眨，卻見到她的手繞在自己腰側，極輕地掠過，隨后收回去。
    “有根干草。”左洛歡露出手上的草屑，若剛才不打招呼，貿然伸手，像他們這種人，只會瞬間轉身攻擊后方的人。
    她對挨打不感興趣。
    “……謝謝。”
    左洛歡扔掉手中的干草，看著紀越之越走越快的背影，有些困惑：這是不高興了？
    因為她幫忙拿走了干草，他覺得丟人？
    左洛歡微微揚眉，最終沒有再想，和江弘一起回去。
    ……
    這周大二軍校生都在體驗教官們各不相同的教學風格，而今年信息系一門課的教官更是突然給學生布置了一份特殊作業。
    ——列出紅榜前五十名軍校生的課表。
    這份作業一布置，頓時引起匿名論壇轟動。
    五十名？每個人課表都不同，他們要在一晚上收集完成，任務必然艱巨。
    在信息系學生哭嚎的同時，更多的人翹首以盼等著結果，還有人發出疑問：【紅榜前五十名，那紀學長算不算？】
    【不算吧，紀越之還沒有挑戰過紅榜的人，紅榜也沒有他的名字，只是我們私下傳。】
    在爭論不休的情況下，最后有人發起了投票，結果顯示九成的人希望信息系學生順帶把紀越之的課表列出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他們將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