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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國之將亡，遍地艦娘（上）
    太平洋西部，東經(jīng)一百五十一點八度，北緯七點四度，加羅林群島，特魯克環(huán)礁
    一個風平浪靜的美麗瀉湖，如同一汪最純凈的翡翠，被環(huán)抱在郁郁蔥蔥的珊瑚礁島嶼之中。
    從地緣戰(zhàn)略的角度來說，加羅林群島一直是菲律賓群島的附屬島嶼。它最初附屬于西班牙的菲律賓殖民地。當西班牙在美西戰(zhàn)爭中大敗虧輸，丟掉菲律賓之后，就把這些無法維持統(tǒng)治的島嶼賣給了德國人。
    特魯克島是一個四周由珊瑚礁環(huán)繞著的火山島，位于加羅林群島的中央，呈三角形，每邊長六十四公里，中間是一個直徑三十至四十海里的礁湖。在礁湖的中心，聳立著十二座火山島，盡管高度只有三百至五百米，但懸崖峭壁、崢嶸挺拔。令人感到氣勢不凡，因此又名“云中之山”。
    這是一個極為理想的天然停泊場，外面風浪再大，云中之山依然風平浪靜，它可以容納眾多的大型艦只停泊，又有六條航道可供艦只進出。特魯克島還是加羅林群島的核心，位于中太平洋要沖，戰(zhàn)略地位十分重要。只要據(jù)守住特魯克，東可以隨時前出吉爾伯特和馬紹爾群島迎敵，南可以搜集新幾內亞和所羅門群島的資源，西可以守護帛琉至菲律賓群島一線，北則成為小笠原群島、馬里亞納群島乃至于日本三島的屏障。
    簡單來說，特魯克所在的加羅林群島，北面是馬里亞納群島，包括著名的塞班島、關島和提尼安道，西邊是帕勞群島，東邊是馬紹爾群島和吉爾伯特群島，著名的塔拉瓦環(huán)礁就在吉爾伯特群島之中。南邊是土地廣袤、資源豐富的新幾內亞和新不列顛島，東南方是所羅門群島，其首府位于瓜達爾卡納爾島上，再往東南方就是以努美阿為首府的新喀里多尼亞島。宛如一顆顆璀璨的珍珠，鑲嵌在浩瀚蔚藍的洋面上。
    這些島嶼和島嶼四周的海域，都是自然資源極為豐富的地方。首先，這片貌似蠻荒的海域，其實是世界最大的金槍魚產(chǎn)地，這里的金槍魚產(chǎn)量占世界總產(chǎn)量的一半以上，世界大約有50%的金槍魚罐頭產(chǎn)自這一片西南太平洋地區(qū)，此外還盛產(chǎn)對蝦和龍蝦。而農業(yè)雖然因為陸地面積較小而受到限制，但熱帶地區(qū)的農作物生長迅速，依然至少足夠供養(yǎng)上千萬的人口，還可以依靠便利的海運，在本地種植椰子、可可、咖啡、棕櫚等熱帶植物作為交易品，然后從菲律賓、印尼進口稻米，從澳洲進口小麥，從新西蘭進口肉類和乳制品。
    接下來，從工業(yè)的角度來看，新幾內亞是優(yōu)質銅礦的產(chǎn)地，還出產(chǎn)石油和天然氣。所羅門群島有巨大的鋁土礦，新喀里多尼亞的鎳礦品質堪稱世界第一，幾乎是鏟掉一層表土就是絕佳的鎳礦。而且相當一部分島嶼的地熱資源非常豐富，可以直接使用地熱來發(fā)電，并且到處散布著日本人非常喜歡的溫泉……
    雖然因為環(huán)境、人力、技術、資金和政治上的原因，這片群島和海域的豐富資源，直到二十一世紀初期，也沒有得到充分的開發(fā)，更不用說合理的規(guī)劃和利用。但是，若是有朝一日，某個民族或勢力能夠統(tǒng)治這片廣袤的蠻荒海疆，然后克服炎熱氣候和熱帶疫病的考驗，并且掌握足夠的技術，將這些沉睡的資源開發(fā)提煉。那么，在這片豐饒的海域上，還真的有形成一個工業(yè)化強國的可能性！
    而在這片西太平洋的戰(zhàn)略地理上，特魯克就相當于處在一個十字路口的中央，占住了“中原”的位置。只要在這里布置一支強大的機動打擊艦隊，就能輕易掌控四周一大片極為廣袤的群島和海疆。
    因此，自從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結束，日本政府把特魯克島從德國手中接收過來之后，就立刻將這里劃為軍事禁區(qū)大興土木，在咸水湖中修建了碼頭，在礁湖的深水處建立了浮動船塢，礁湖則變成了艦隊的停泊點，島上修造了修理工場、兵營、大型倉房和洞庫，山頭上構筑了要塞，岸邊則布滿了戰(zhàn)壕和碉堡。
    在島上的生活區(qū)，還有電影院、軍人商店、青樓、酒館和醫(yī)院等完善的日常設施，儼然一座現(xiàn)代化的小城市。隨處可見忙碌的士兵和工人，以及成千上萬來這里謀生的日本移民，尤其是軍人家屬。乍看上去，仿佛給人以一種回到了日本的感覺。其實它足足遠離日本三千二百公里，孤懸在浩瀚的太平洋之中。
    在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之前，特魯克就已經(jīng)是日本帝國海軍聯(lián)合艦隊前出南太平洋的主要錨地，被日本海軍驕傲地稱之為“太平洋上的直布羅陀”和“日本的珍珠港”。
    而隨著太平洋戰(zhàn)爭的爆發(fā)和日軍的節(jié)節(jié)勝利，特魯克島和周邊島嶼已經(jīng)從日本海軍的前沿壁壘，變成了安全的后方腹地，并且借助發(fā)達的水運與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轟轟烈烈地興起了又一波大建設的熱潮。來自國內的移民和來自朝鮮、中國的勞工迅速蜂擁而至，讓特魯克和整個加羅林群島的人口迅速激增。
    ——就像美國的西進運動一樣，成千上萬的日本貧民或是被生計所迫，或者聽從了軍隊的號召，紛紛渡海南下，趕赴傳說中無比富饒的“新日本”，去建設屬于大和民族的新天地。
    盡管這個“新日本”的大部分領土還處于原始的待開發(fā)狀態(tài)。蚊蟲肆虐，飲水的潔凈難以保證，雨水和臺風頻頻造訪，熱帶疾病泛濫，還經(jīng)常被火山和地震所困擾，但日本人滿不在乎，他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習慣了狹窄的住處，粗糲的飲食，習慣了在亭子間似的工場里干活，在鴿子籠似的房間里生活……能夠在莊稼一年三熟的南洋頓頓飽餐甘薯和糙米飯，時不時來一條上好的金槍魚打牙祭，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就在這樣的條件下，頑強的日本移民充分發(fā)揮了其民族固有的勤勞與智慧，與大自然展開了艱苦的戰(zhàn)斗：砍伐樹木，開墾荒地，修筑堤壩，播種水稻、蔬菜和甜瓜，飼養(yǎng)豬和雞，捕撈貝類和魚蝦……伴隨著無數(shù)的血汗甚至是尸骨，一個個水稻農場，甘蔗園，煙草種植園，橡膠種植園，家庭農場，曬鹽場，農產(chǎn)品和海產(chǎn)品加工和貿易企業(yè)，商行貨棧，如同雨后春筍一般建立起來。
    從淺海大陸架底下奔涌而出的石油，為這片土地的工業(yè)發(fā)展和交通運輸注入了新鮮的血液。煉油剩下的瀝青和油渣則可以直接拿去筑路，就地支援了熱帶雨林地區(qū)的大規(guī)模公路建設。
    數(shù)不盡的財富從這片豐饒之海里噴薄而出，讓特魯克的港口得到了極大的擴建，盡管依舊戒備森嚴，巨炮林立，卻已經(jīng)是軍民兩用，漁船、遠洋貨輪和油輪整日汽笛長鳴，出入不斷。最近這幾年里，特魯克不僅新建了更多的深水泊位、貨棧和港口鐵路，并且通過填海造陸，將島嶼的規(guī)模大為擴張。
    而在特魯克四周各個資源豐富、航運便利的島嶼上，一系列現(xiàn)代化的工業(yè)、礦業(yè)、造船業(yè)和漁業(yè)城鎮(zhèn)，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拔地而起。明亮電燈的閃耀和各種機器的轟鳴，徹底打破了熱帶荒島的寂靜。
    澳洲和印尼的鐵，新幾內亞的銅，婆羅洲的石油，新喀里多尼亞的鎳，瑙魯?shù)镍B糞石肥料，各個火山島的硫磺……沉睡了無數(shù)年的自然資源，被日本移民和東亞各國的勞工苦力們開發(fā)出來，源源不斷地運往各個新興的島嶼工業(yè)基地，變成數(shù)量驚人的各種工業(yè)制成品，也讓特魯克島上的人口，如同吹氣球一樣膨脹了起來——到處都是拔地而起的和式木屋和水泥洋樓，隨處可見被籬笆或鐵絲網(wǎng)圈起來的建筑工地。
    短短幾年之內，特魯克就已經(jīng)不再僅僅是一座軍事要塞，而是成為了一個井然有序的繁榮港口城市。
    或者說，一個新興海上帝國的偉大首都……
    ——眼下的日本民族，正處于有史以來最輝煌的時刻：他們占領了相當于日本列島幾百倍面積的廣袤土地，實現(xiàn)了千百年未曾實現(xiàn)的帝國夢想。他們的版圖從南到北縱貫整個亞洲和大洋洲，從東到西橫貫了印度洋和太平洋。他們打敗了從歐洲到美洲的一切西方列強，讓大和民族的旭日照亮了半個太平洋和半個印度洋！他們的艦隊被公認為這片浩瀚大洋的絕對霸主，讓主宰大海幾百年的西方人威風掃地、聞風喪膽！
    但是，正所謂“天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此時信心滿滿、豪情萬丈的日本人，似乎并沒有認真地思考過，他們如今這一前無古人的輝煌霸業(yè)，會不會在如同櫻花般絢麗怒放之后，又如櫻花般猝然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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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特魯克的聯(lián)合艦隊司令部后山上，矗立著一座精致而奢華的神社。
    ——紅木和黃花梨木建造的日式木屋，高級紫檀木打造的暗紅鳥居，庭院里四處裝飾著最美麗的珊瑚和貝殼，奉納箱上鑲嵌了華麗的珍珠……神社的四周，被茂密的棕擱樹、月桂樹、橡樹和山毛櫸所圍繞，還夾雜著一些桃金娘科和柳科的植物。鮮紅、純白、豆綠、金黃色和紫藍色的熱帶花卉終年盛開，點綴在隨風搖曳的樹林和海浪般起伏的茅草之間，仿佛讓神社環(huán)繞著一片五彩斑瀾的祥云。
    這里就是由聯(lián)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海軍元帥閣下親自奠基的“海軍神社”，供奉著聯(lián)合艦隊每一艘驅逐艦以上等級遠洋艦艇的模型，并且根據(jù)新船下水和戰(zhàn)損沉沒的情況，隨時進行調整。
    沒有人知道元帥閣下為什么要斥資建造這樣一座神社，不過這確實符合日本人關于“萬物有靈”的宗教認知……既然連舊衣服和破米缸都能變成付喪神，那些威風凜凜的鋼鐵戰(zhàn)艦又為什么不能誕生出英魂呢？
    ——在日本國內甚至還有一座“電氣神社”，把愛迪生和特斯拉兩位大拿給供奉為“電神”呢！
    自從這座“海軍神社”落成之后，就成了特魯克島上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因為這里總是居住著一群年輕美麗、來歷神秘的“巫女”，其中某些“巫女”的發(fā)色和容貌，甚至明顯帶著迥異于日本人的特征……于是一時間關于這座神社的謠言四起，有人說這里安置著聯(lián)合艦隊高層將領的西洋情婦和私生女，有人說這是高官權貴們享受歌舞酒色的銷金窩，還有人說這里是帝國海軍情報機構開辦的女間諜培訓中心……
    各種緋色的香艷謠言漫天紛飛，卻始終莫衷一是。因為，凡是試著摸進這座神社偷窺的好事閑人和各方探子，最終的下場全部都是人間蒸發(fā)，消失得無影無蹤……久而久之，這里也就成了特魯克最神秘的禁地。
    不過，必須承認的是，上述的各種謠言，在某種程度上還是略微沾到了一點兒現(xiàn)實的邊。
    ——雖說海軍神社的“巫女”們，其真實身份遠不止女間諜這么簡單就是了……
    這是一個天色陰晦的清晨，淺灰色和紫灰色的云在特魯克的上空聚集，翻滾，顯然是一場暴雨將至。
    很顯然，在這樣的天氣里，不會有人愿意踩著濕滑的山路，去參拜位于半山腰的神社。
    所以，此時這座海軍神社里面，只有十幾名年齡和發(fā)色各異的美麗女性，懶洋洋地待在一間鋪著榻榻米的和室內，她們有的穿著作為日本女學生正裝的水手服，有的是紅衣白裙的巫女打扮，還有的穿著色彩鮮艷絢麗的刺繡和服，每人捧著一個造型古樸的黑陶茶碗，迎著從庭院里吹來的清新海風，各自閉目養(yǎng)神。一陣微風吹來，輕輕地晃動著屋檐下懸掛的琉璃風鈴，打破了屋內的靜謐，響起陣陣清脆悅耳的碰撞聲音……
    如上種種，構成了一幅看上去貌似很有日本古典風情的茶道美人浮世繪畫卷……但事實上，她們手中的茶碗中，并不是日本傳統(tǒng)的抹茶或煎茶，而是最烈的伏特加、威士忌、白蘭地和朗姆酒；她們如今之所以歪著腦袋閉目養(yǎng)神，也不是為了感受什么禪意，而是在捕捉和傾聽著天空中來回穿梭、無影無形的無線電波。
    在一九四五年的地球大氣層內，電波環(huán)境遠比未來的二十一世紀要更加純凈得多。
    雖然有著云層中電閃雷鳴的干擾，但是經(jīng)過一番嘗試和努力之后，即使身在太平洋西岸的特魯克環(huán)礁，她們也成功地捕捉到了一個萬里之外的美國本土電臺廣播信號。
    “……滋滋滋……接下來是新聞簡訊，杜魯門總統(tǒng)發(fā)表重要講話，堅決否認了之前關于對日秘密和談的謠言，并且希望全體國民記住珍珠港的恥辱，繼續(xù)支持這場反對日本法西斯的復仇之戰(zhàn)，宣稱無論要花費多長時間，付出多少代價，美國人民的正義之師都必將擊敗這個卑劣而邪惡的對手，贏得徹底的勝利……”
    “……剛剛在墨爾本防御戰(zhàn)之中取得勝利的麥克阿瑟將軍接受采訪，再一次對記者公開表示，在澳大利亞擊敗日本人僅僅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結束。他必然會再次帶著合眾國士兵踏上菲律賓的土地。鑒于麥克阿瑟將軍目前的戰(zhàn)績和當前的澳洲戰(zhàn)局，現(xiàn)場記者表示謹慎的樂觀態(tài)度……”
    “……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發(fā)表最新戰(zhàn)報，宣稱于本月十五日在中途島海域擊毀一艘日本潛艇。”
    “……羅斯福總統(tǒng)遺孀最近發(fā)表講話，再次呼吁婦女們從家里走出來，用雙手為國家做出更多貢獻。”
    “……為了維持太平洋前線的戰(zhàn)爭消耗，下個月美國本土各州的汽油配給額度，將再次下降10%。”
    “……美國紅十字會募集本年度第三批志愿者，準備派往南意大利，幫助當?shù)氐膽?zhàn)爭難民。”
    “……西班牙干涉軍的先頭部隊，在法國南部的圖盧茲遭遇蘇聯(lián)空軍的轟炸，一名少將遇襲身亡。”
    “……猶太復國運動組織在耶路撒冷再次作案，爆破了當?shù)匾蛔鵂I，導致十名英軍士兵死亡。”
    “……駐羅馬的前線記者報道，布爾什維克政權對北意大利各大城市的粗暴社會改革和對私人財產(chǎn)的非法沒收，導致了一場非常嚴重的人道主義悲劇，以及數(shù)萬意大利中產(chǎn)階級家庭的大規(guī)模南逃風潮……”
    “……英國倫敦再次爆發(fā)大規(guī)模反戰(zhàn)示威活動，據(jù)稱有十萬人上街參加了游行。倫敦當局出動騎警對人群進行了鎮(zhèn)壓和驅散，在現(xiàn)場逮捕了至少上千人……英國工黨領袖艾德禮發(fā)表聲明譴責了這一暴行……”
    “……今天是夏威夷州成立一周年的紀念日，為了感謝夏威夷人民在這場戰(zhàn)爭中做出的巨大貢獻和犧牲，在去年的今天，國會以壓倒多數(shù)的投票，順利通過了將夏威夷群島提前晉升為州的法案……”
    “……下面是本日要聞。目前陷入倒閣風潮、面臨政權危機的英國丘吉爾首相，于昨日趕赴紐約，出席聯(lián)合國籌備會議，并且不顧旅途勞頓，在紐約機場召開記者發(fā)布會，發(fā)表了關于歐洲局勢的演講。重點內容包括蘇聯(lián)和赤色歐洲對整個世界的威脅，以及美國對自由世界應當負擔的領導責任。現(xiàn)在播放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