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之后, 云彥用了很久才平復(fù)了心情, 接著拍完了這一天原定要拍的戲份。
    剛拍完戲, 就見莫林接完了電話，笑著向他走過來, 把他拉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我終于知道葉洛的公司為什么要跟他解約了！”
    “為什么？”云彥擰開一瓶水，邊喝邊問。
    “你是不是跟沈疏珩討論過這事兒了？”
    云彥眨眨眼：“對啊。”
    “那你知道‘喬諭’這個人嗎？”
    云彥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莫林看著云彥的表情, 立刻知道自己猜對了, 笑道：“我之前一直沒怎么注意，今天才查了，這個‘喬諭’是葉洛他們公司的主要股東之一, 但是沒人見過他。”
    “我一看‘喬諭’這名字就覺得，誒，有點意思啊……然后才查到, 這家公司以前收購過部分王家的產(chǎn)業(yè)。”
    “于是我就順著‘喬諭’這個名字查，這么一查不得了，發(fā)現(xiàn)他在好多家有實力的企業(yè)都有股份，偏偏這些企業(yè)還都跟蠶食王家這件事兒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莫林一拍手：“這不就真相大白了嘛！搞了半天我跟洛洛現(xiàn)在都在給你老公打工啊！”
    云彥動了動喉結(jié)：“這我真不知道。”王家的事，他從來都沒問過沈疏珩。
    “但喬諭這名字是對的吧？”
    云彥點點頭。
    “沒想到沈疏珩還挺浪漫……”莫林想著“喬諭”和“喬思諭”，覺得好笑，又有些羨慕。
    但云彥心中卻忽然升起一種擔憂。
    “沈疏珩這次出面演講, 肯定會有人去挖他的身份，萬一有人挖到王家那些事……”
    喬諭是沈疏珩身份證上的名字，只要有心查泊靈科技股東信息的，肯定都能查到。順著這個名字挖下去, 難免會挖出沈疏珩和王家的過往，萬一曝光了再傷害到沈疏珩就不好了。
    “肯定會有人挖的到，但是不用擔心。”莫林說：“普通人沒那么關(guān)心，能挖到的人都得衡量衡量說了的后果。而有些人本來就知道，比如曾經(jīng)參加過你們婚禮的人，他們跟沈家關(guān)系好，有些還要仰仗沈家，現(xiàn)在看沈疏珩這么強，自然也不會再亂說話。”
    “沈疏珩既然決定出面，肯定也考慮了這方面，他會控制輿論的，別想太多了，他比你操心。”
    云彥想想也是，松了口氣。
    莫林又戲謔地看著他道：“說起來……這次怎么不見你跳出來說‘這是我老公’了？”
    “我什么時候說……”說到一半，他自己就閉了嘴低笑起來——還真是說過。
    但這次不一樣。
    在剛剛看到微博那么多人喜歡沈疏珩的時候，他覺得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珍藏多年、時時擦拭的明珠忽然被放在了聚光燈下，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所有人都可以為它驚嘆，所有人都偷偷地想要擁有。
    這是一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覬覦的不適感。
    云彥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感情。
    他從來認為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他曾經(jīng)不覺得自己會有強烈的“占有欲”，但是當一個你愛的人表示自己可以完全屬于你、并且只屬于你的時候，沒有人能禁得起那種誘惑。
    可是，他愿意克服那種誘惑，他希望沈疏珩的生命變得豐富——那些贊美和追捧本來就該是屬于沈疏珩的。
    沈疏珩的光芒不應(yīng)該被他們之間的八卦打擾。
    “這是他的榮耀時刻，”云彥笑著抬眼看向莫林：“至于宣誓主權(quán)的機會，以后有的是。”
    晚上回去之后，云彥從頭到尾看完了整場發(fā)布會，被沈疏珩冷冽而沉靜的光芒蘇的在床上打滾。
    他像個追星的狂熱粉一樣從各個角度截了好多張圖，一股腦發(fā)給沈疏珩，然后說：“老公好帥！”，之后又配了一張“舔舔舔”的表情包。
    很快，他就收到了沈疏珩的回復(fù)——
    “快回來，讓你舔個夠。”
    “……”云彥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完了完了，自家老公學(xué)壞了，都學(xué)會說騷話了！！！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瞬間浮現(xiàn)出很多和“舔”相關(guān)的虛構(gòu)的或者非虛構(gòu)的畫面……
    要死要死。
    ……不能他一個人死！
    云彥又癱回了床上，一拱一拱地找到枕頭抱住，撥通了沈疏珩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彥彥？”沈疏珩的聲音還是那么低沉那么好聽。
    云彥感覺到自己更熱了。
    “老公……”他壞心眼地叫道，聲音清清冽冽，尾音中卻帶了些輕顫。
    云彥明顯感覺到電話那邊呼吸一窒。
    “……你在做什么？”沈疏珩頓了兩秒才問。
    “躺在床上想你，”云彥夾緊了枕頭，心中壞笑著，聲音清清淡淡，卻說著一點也不清淡的話：“在想……怎么‘舔’比較好……”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的時候，沈疏珩的聲音有些發(fā)緊：“彥彥，我在開會。”
    “！！！”云彥又是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臉“轟”的就紅了。
    ——啊啊啊那為什么那邊那么安靜啊！！！沈疏珩的手機會不會漏音啊！！！都十點半了還開什么會啊！！！
    “怎、怎么還在開會啊？你還不、不休息啊？”
    “嗯，還有些事，很快就結(jié)束了。”沈疏珩的聲音中忽然帶了些笑意，戲謔而曖昧：“……等我。”
    低沉的聲音在耳畔輕顫，云彥喉結(jié)動了動，下意識道：“啊，嗯。”
    “我先開會。”
    “好。”
    沈疏珩很快就掛了電話。
    另一邊，沈疏珩掛掉電話之后，抬頭，就發(fā)現(xiàn)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這讓他很不習慣。
    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繼續(xù)。”他說。
    心中記掛著云彥，他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了所有事情，出會議室的時候才再次打開手機。
    然而卻看到云彥發(fā)來的信息——
    “我不等你了，明天還要拍戲，好困好困好困，我要睡了。”
    發(fā)信時間已經(jīng)是十五分鐘前。
    沈疏珩失笑——竟然真的害羞了。
    剛準備放下手機，卻又收到一條信息：“等我回去。”
    沈疏珩勾起嘴角，指尖在那幾個字上輕輕劃過，沒有回復(fù)，將手機裝進口袋，回臥室去。
    ——先不回復(fù)了，不然云彥一定又會睡的很晚。
    第二天，泊靈科技最新發(fā)布的首批產(chǎn)品剛一上架就被迅速搶購一空。
    從泊靈科技發(fā)布第一代產(chǎn)品開始，就一直代表著家用機器人的頂尖水準，引領(lǐng)著市場的潮流。
    第一代機器人功能冗雜，從生活助手到清潔工具，從空氣凈化到投影再到智能總控，功能一應(yīng)俱全，然而體積龐大、存在感太強，價格也相對昂貴，需要一定的經(jīng)濟能力才能負擔的起，雖然頗受好評，但沈疏珩一直不夠滿意。
    人的天性就是喜歡買買買換換換，太過集成的產(chǎn)品反而不夠討好，而且隨著物聯(lián)網(wǎng)技術(shù)的發(fā)展，泊靈科技在智能家居產(chǎn)品方面的布局越來越成熟，而當家里有足夠多的智能家居產(chǎn)品時，人們所需要的就只是一個可以陪伴在身邊的智能總控而已。
    因此新一代的機器人去除了各種冗雜的功能，體型變得愈發(fā)細瘦，但它并不像是一個人——事實上，經(jīng)過調(diào)查，并沒有太多人喜歡家里再有一個“人”的存在，尤其是在你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人的時候，對于部分人來說，它的存在會造成一種威脅感或者恐怖感。
    它以對人類最沒有威脅的方式存在，它整體看起來到處都圓圓的，會讓人產(chǎn)生“它很萌”的想法，從而產(chǎn)生愉快的情緒，它的線條柔和而具有科技感，可以對周圍環(huán)境實時建模以規(guī)避物體，因而可以自由行動，它最終以一個私人助理或者陪伴者的身份出現(xiàn)在消費者的身邊。
    它可以作為總控開關(guān)來控制家里的各種智能家居物件，窗簾、燈光、家政機器人、空調(diào)、空氣凈化機等，只能夠連入物聯(lián)網(wǎng)，都在此列。還會記住你的喜好，在你自己都遺忘了的時候做一些智能控制，比如當你在書房工作的時候，關(guān)掉客廳里你忘了關(guān)的燈。
    它可以作為學(xué)習機器，有問必答已經(jīng)屬于基礎(chǔ)功能，它可以播放音頻，還自帶小型投影設(shè)備，可以在合適的環(huán)境播放視頻，甚至可以自定義學(xué)習進程，圖文并茂的輔助學(xué)習。
    它又是一個私人助理，可以叫你起床，提醒你睡覺，也可以記錄你的每日計劃，幫你合理安排時間，甚至將你的任何工作或者學(xué)習任務(wù)“游戲化”，拆解成一個一個可實現(xiàn)的目標，設(shè)定“經(jīng)驗值”和獎勵，在你完成一個目標的時候告訴你進度并且鼓勵你。
    你甚至可以選擇不同的“人格模式”，收獲不同的陪伴者。比如，選擇“逗比”模式，它會像是一個嘴貧又賤兮兮的淘氣鬼，甚至會和你一起跳舞；選擇“管家”模式，它會沉默而讓人安心，有條不紊地幫你打理一切；而“撫慰者”模式則具有基礎(chǔ)的心理疏導(dǎo)和撫慰功能，聲音柔和直擊心靈，由泊靈科技和國家心理研究院合作開發(fā)，致力于解決現(xiàn)代人常見的壓力、焦慮或者拖延問題，有煩惱時可以向它訴說，它會在安慰你的同時，教會你最前沿的自我療愈技術(shù)，并且陪伴你共同完成。
    而在你不需要它的時候，它將收起“手腳”，閉上“眼睛”，安安靜靜地立在某個角落，就像是一個橄欖型的大號擺件。
    云彥原以為沈疏珩主導(dǎo)研究出的產(chǎn)品會是機械感十足而又十分炫酷的，卻沒想到，它時時處處都在貼近人性而設(shè)計，直擊人類懶散、軟弱、孤獨的痛點，幾乎可以作為一個“外腦”存在。
    除此之外，泊靈科技還發(fā)布了最新的“智能家政機器人”，一機解決家中所有清潔問題。云彥聽到“家政機器人”這幾個字的時候，幾乎以為自己會見到023的復(fù)刻版出現(xiàn)，卻沒想到，這個機器人長得一點也不像人，而只保留了在023身上試驗過的最核心的清掃功能和自凈功能，以保證最小的存在感。
    所有的設(shè)計，最終都是以輔助“人”而存在的，盡最大可能保留“人”的空間。
    可是沈疏珩，明明并不怎么喜歡“人”。
    他問了沈疏珩，沈疏珩的回答簡單粗暴：“我不喜歡人類，但我懂得市場。”
    實際上，他越是不喜歡人類，就越是知道人類的弱點，而人類的弱點，即是人類的需求。
    他對人性一向悲觀，卻不影響他從中發(fā)現(xiàn)商機。
    沈疏珩顯然不太想談這個——云彥那么熱愛這個世界，而他不想在云彥面前展現(xiàn)出與他相反的一面。
    他一點也不愛這個世界，他只愛云彥，如果他對這個世界表現(xiàn)出了什么“愛”，那也只是順帶的愛屋及烏。
    云彥沒有再問，卻想到了莫林有天偶然跟他說起的一句話。
    “其實沈疏珩真的挺厲害的，”莫林感慨道：“如果沒那個交換，王家可能早就倒了。”
    莫林沒有展開去說，大約是怕扎了云彥的心，但云彥都明白。
    ——在沈疏珩的生活中，如果“別人對他的愛”存在，那么許多事情做起來都會容易很多。
    在他的生活里，人與人之間沒有感情，只有利益得失，所有人性都在他的計算之內(nèi)——如果不是這樣，他就沒有辦法生存。
    但是，當沈疏珩來到自己身邊的時候，他明明那么可愛。
    他表現(xiàn)的那么冷漠，大概恰是因為他的心柔軟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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