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了俞朗的電話之后,云彥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俞朗說:我只是想聽你求我……
云彥反復(fù)琢磨俞朗的話,心里有了一種不好的猜想。
“想什么呢?”
旁邊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云彥抬頭,就看到了早上見過的那個姑娘,應(yīng)該是這劇組的編劇之一,也是原作者,名叫顧曉曉。
早上看到自己的時候不還是一臉憤恨嗎?現(xiàn)在竟然會主動跟自己打招呼?
看到云彥疑惑的神情,顧曉曉避開他的目光,和他并排蹲下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今天早上對不起啊,改劇本改到心煩意亂……然后又看到你那個事情……就……有點暴躁?!?br/>
她手指糾結(jié)了一下,有些扭捏,倒是意外坦誠。
云彥于是笑笑:“沒關(guān)系?!?br/>
作為原作者,看到自己寫的故事即將被搬上熒幕,是最開心的事,但是在這過程中,一個演員的□□卻極有可能毀掉整部劇。
云彥心想,她早上看自己不順眼的心情可以理解。
顧曉曉也沖他笑了一下。
“另外就是,今天上午……干的漂亮。”
云彥一時沒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我妹妹小時候出過事兒,后來就沒有了左手,到了夏天就特別明顯?!彼谋砬橛行╇y過:“那年我好不容易說服她跟我出門去看試鏡,結(jié)果就遇到了陳恩?!?br/>
“他演的不怎么樣也就罷了,還一副眼高于頂?shù)臉幼?。試鏡完了之后,我妹妹在走廊里不小心碰到了他?!?br/>
“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他一臉嫌惡的表情……艸,那時候我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br/>
云彥看著她陰沉的表情,心中了然。
自從云彥發(fā)布了那條微博之后,好多人都開始說陳恩沒素質(zhì),但陳恩死死抓著云彥對不起他來賣慘,始終不承認(rèn)自己說錯了話。
怪不得他不道歉,他恐怕根本就不覺得自己有錯。
云彥伸出手來,拍了拍顧曉曉的肩膀。
顧曉曉表情放松了一些,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盒飯:“我說完啦,你快吃吧,一會兒就涼了。”
云彥沖她笑笑,顧曉曉站起身。
“對了,”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顧曉曉忽然又開了口:“你下午沒事還是早點回去吧,今天大概是不會有你的戲了,明天可能也沒有——不是導(dǎo)演不想拍,而是又有人想改劇本?!?br/>
“改劇本?”
“是啊……”說到這個,顧曉曉肩膀都沉下來了,一臉萎靡:“我現(xiàn)在也只是聽說,還沒說要怎么改……媽的,這可是我親兒子,這是讓我親手在我親兒子臉上動刀子啊啊啊?。?!”
顧曉曉要瘋了,但云彥也沒辦法安慰她。在劇組,這是常有的事兒,有時候演員和編劇都沒辦法左右。
顧曉曉也沒指望云彥安慰她,只是想發(fā)泄一下而已。
說完她就走了,走之前也拍了拍云彥的肩膀,勉強讓自己精神地笑了一下:“總之,好好愛你老公~”
云彥:“……”
顧曉曉走后,云彥一邊扒著盒飯,一邊想到某人冰冷嘲諷的神色。
他心想,像沈疏珩那樣的人,也許根本就不需要他來維護。
云彥在劇組差不多混了個臉熟之后,下午早早回去了。
在他沒有看微博的時間里,葛琳帶著團隊一直在前線戰(zhàn)斗,斥責(zé)陳恩賣慘,只說云彥對不起自己,卻始終不給證據(jù)。
梁可也再次發(fā)了微博,說云彥那時候和陳恩根本就沒有多少私底下的接觸,哪里來的約會?如果真的有約會,你倒是發(fā)幾張照片出來???
而面對梁可和葛琳的步步緊逼,陳恩的回復(fù)竟然只是一句——
“你們不要逼我,我不想把事情做絕!”
葛琳給云彥發(fā)來信息吐槽:“好像他能做絕似的,趕緊的發(fā)點什么證據(jù)過來。”
——他們捏造證據(jù),我們才能反駁啊。
葛琳現(xiàn)在就期待著陳恩發(fā)點什么抑郁癥的診斷證明之類的,這樣云彥和陳恩經(jīng)紀(jì)人對話的錄音文件可就能派上用場了。
但她和云彥都清楚,陳恩沒那么笨。
他一定還有些其他的什么目的。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出乎他們的意料——
雙方對峙了一個下午之后,陳恩忽然又發(fā)了一條微博——
“對不起,我對不起云彥,也對不起大家,最開始的那封信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那時候心緒太亂,精神恍惚,沖動之下才發(fā)了那條微博,大家就當(dāng)我是犯病,原諒我吧?!?br/>
此刻云彥已經(jīng)在回去的路上,他坐在車上讀到這條微博的時候,簡直想給陳恩點一個大大的“贊”。
這一招以退為進,實在是妙。
陳恩拿不出任何證據(jù),干脆后退一步,表示“我不逼著你云彥,我不想把事情做絕”,讓人覺得他是有證據(jù)的,還很充分,但就是不拿出來。
為什么不拿出來呢——因為他今天只是沖動之下的情緒發(fā)泄,他恨云彥,他憤憤不平,但是他還是善良的,不是真的想置這個他愛過的人于死地。
但是人們往往都認(rèn)為,情緒失控的時候表達(dá)出來的,才是真實的。
這下,陳恩最初那些話的可信性,在人們心中就有增加了不少。
另外,陳恩這么一服軟,就顯得云彥這方的步步緊逼格外的冷酷無情。
人們從感情上總是傾向于保護弱者,他們喜歡情感,永遠(yuǎn)多過理性。
這個時候,在眾人心里,陳恩是一個情感脆弱的受害者,而云彥要求證據(jù),則成了殘忍的施暴。
主角忽然表示要退場,觀眾們自然也意興闌珊,在這過程中,云彥似乎沒有受到什么真正的損害,但是……他的人設(shè)算是一去不復(fù)返了。
云彥以前在粉絲心里是單純無害的小白兔,現(xiàn)在,不管他究竟有沒有做過腳踏幾條船的事,他的人設(shè)都已經(jīng)不干凈了。
更何況,云彥在回復(fù)的過程中,實在太過冷靜銳利,根本就不符合他柔弱的形象。
“我實在是不知道陳恩發(fā)這么一條微博到底是為了什么!”葛琳快要氣瘋了:“難道就是為了揭穿你的人設(shè)?可是……可是你原本不就是那樣的嗎?”
葛琳說完,忽然冷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說:“不過……今天我也覺得你變化很大,你是不是應(yīng)該向我解釋一下?”
“我……”云彥沒想到她忽然說到這個,卡了一下,決定沿用中午說給俞朗的理由:“你就當(dāng)我人格分裂?!?br/>
前面開車的司機忍不住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你人格分裂?”葛琳震驚,可是冷靜了一下,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那……那都有誰知道這件事?陳恩知道嗎?難道他是為了揭穿這件事?”
眼看葛琳就要當(dāng)真了,云彥卻有點不忍心騙她。
可是他又沒有更好的解釋。
他只能避重就輕:“沒有其他人知道,陳恩更不知道,不可能是因為這個,我的變化,他可能比你更震驚?!?br/>
“那到底是因為什么……”葛琳想不通了。
云彥有一個猜測,但還未證實,還是決定先不說。
葛琳也不再亂想,反倒關(guān)心起他的“病情”來:“那你人格分裂……這可是大事!你去看醫(yī)生了嗎?醫(yī)生怎么說?需不需要我們做什么?如果現(xiàn)在不能演戲的話,就往后推……”
“不用不用,”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他可不想再生枝節(jié):“我現(xiàn)在很穩(wěn)定,以前那個人格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消失了,不用擔(dān)心?!?br/>
說謊必須說到底。
但是云彥心中有那么一個角落,始終有些愧疚。
雖然“云彥”那么不靠譜,但終歸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自己來了,他又到哪里去了呢?
他還會回來嗎?
想到這里,云彥覺得,自己編織的這個謊言也算不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云彥”回來了,而自己消失了,他身邊的人自然會為他找到理由,他還能好好生活。
而自己,就好好享受這一段像是偷來的時光,這已經(jīng)是上天恩賜了。
葛琳還在那邊像老媽子一樣嘮嘮叨叨叮囑了他很多注意事項,云彥一一答應(yīng),心里覺得有些溫暖。
“……都記住了嗎?”
“嗯,記住了?!?br/>
“我實在是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葛琳把“病”字咽了進去,嘆了口氣:“總之,如果沒事了,以后你對事業(yè)上點心,人設(shè)崩了就再造一個,有我在呢,只要你想,就還能起來——你有這個潛質(zhì)?!?br/>
云彥笑起來:“謝謝琳姐。”
他知道,這是葛琳對他的認(rèn)可,也是決定將資源往他身上傾斜的一個承諾。
兩人掛掉電話的時候,誰都沒有想到,不久之后,事情還能有再一次的反轉(zhuǎn)。
六點左右,云彥快要會到沈家莊園的時候,梁可忽然發(fā)了最新的一條微博——
“恰巧有高手愿意幫忙,以前的手機信息全部復(fù)原了,我從里面找到了一條音頻,大家可以聽一下?!?br/>
打開鏈接中的音頻,一段清晰的對話傳來——
“……你想好了嗎?”
“我覺得還是不太合適,小彥剛剛出道,還沒過二十,我們覺得這時候炒cp太早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想放棄這次機會?”男人的聲音有些冰冷:“你搞清楚,我們陳恩可是粉絲比云彥多根基也比云彥深厚,愿意帶云彥那是他的福氣,云彥現(xiàn)在這么紅,還不是因為在節(jié)目里和陳恩好的原因嗎?”
“云彥上熱搜從來就不是因為和陳恩的互動吧?你是從哪看出來……”
“那不然你試試看啊,”男人的聲音中充滿威脅:“陳恩對小彥的態(tài)度如果發(fā)生變化,你猜猜,這會是好事還是壞事?”
“……”另一邊的女人深吸一口氣,顯然不愿意說話。
“炒一下cp而已,又不是真的在一起,這對小彥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們何必那么固執(zhí)呢?”
音頻的內(nèi)容到此為止。
“怎么會突然有這個音頻的?也太幸運了吧?”云彥下了車,插著耳機一邊聽向別墅走去,一邊聽完了音頻,覺得有些開心,就給葛琳發(fā)了一條信息。
這對陳恩絕對是致命的打擊。
“大概是你運氣好,我和梁可都覺得不可能拿到這個音頻了,但是今天忽然有人跟梁可說他可以試試,結(jié)果真的成功了?!?br/>
“是什么人啊?”云彥又問。
葛琳好久沒有回復(fù)。
云彥也不著急,步履輕盈走進客廳,正準(zhǔn)備哼個小曲開心一下,就看到一個幽黑的身影從一側(cè)的走廊滑出來。
……哎呦臥槽。
結(jié)婚好幾天了,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正面見到沈疏珩。
“……嗨~”云彥干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沈疏珩還是那一副不咸不淡地表情,瞥了他一眼:“今晚一起吃飯。”
云彥睜大了眼睛,差點左腳絆右腳——
太陽今天從西邊升起來的嗎?
沈疏珩竟然在邀請他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