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玉珍腦中一直都是王淑芬的那句話。
    難道，真的是自己不想承認大昌不傻了嗎？
    公交車上，她側頭看了樸大昌一眼，刺眼的陽光下，樸大昌小麥色的皮膚滲透著淡淡的汗漬，反射著一股油亮的光芒。
    這光芒給她帶來的，是希望。
    但是，有些事情注定不是稀里糊涂，就能過去的。
    玉珍覺得有必要跟大昌好好談一下了。
    回到家中后，玉珍拉著樸大昌坐在床前，心平氣和的問道。
    “大昌，嫂子有幾句話想問你，希望你能夠跟我老實交代。”
    從在醫院嫂子跟王淑芬的爭吵，樸大昌就知道事情瞞不住了，當即認真的點了點頭。
    “跟王嬸兒做手術的那個劉中元教授，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珍問道。她不覺得劉中元真有那么好心會幫一個農村的婦女做手術，這一切就是樸大昌去會議室之后發生的。
    樸大昌當即將之前救王曉雪事情又提了一下，不過這次把劉中元在王家做客的情況加了進去。
    “你是說，劉中元是因為王老的關系，才幫的我們？”
    樸大昌點頭。
    “我看他們關系挺好的樣子，應該是這樣吧。”
    玉珍皺眉看他，覺得這解釋的確很合理。
    “好，這事兒我相信你，但是嫂子還有一事兒希望你能夠說實話。”
    “你到底傻不傻了？”
    說完，玉珍雙目緊張的盯著樸大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此刻的心情非常復雜，兩種結果都想聽到，兩種結果卻都有些害怕。
    瞞的了一次，兩次。
    卻不能永遠瞞下去，樸大昌覺得不應該在繼續騙玉珍嫂子了。
    當即咧嘴笑了笑。
    “嫂子。”
    “我不傻了！”
    轟！！
    盡管心中早已有了這個答案，可聽到樸大昌親口承認，玉珍腦中還是一片空白。
    不傻了！
    不傻了！！
    玉珍有些失魂落魄，不知是悲是喜。
    回想樸大昌第一次從鎮里買東西回來，那哪是一個傻子該有的行為呀。
    還有王曉雪對樸大昌的態度，以及跟蔣大為的爭論。
    的確，只有自己一直都在騙自己，大昌還是傻子。
    “嫂子，我不傻了你不高興嗎？”
    “以后就沒有人敢再欺負咱家，我會好好賺錢，讓你跟小皮蛋過上好日子的。”
    樸大昌承諾道。
    玉珍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她看著樸大昌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臉，可手到半空突然有了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感出現，當即收了回來。
    “嫂子高興。只是，只是……”
    “你突然不傻了，嫂子有點慌了。”
    “大昌，嫂子問你，你，會離開這個家嗎？”
    盡管玉珍不想承認，可不得不說，樸大昌的確很有女人緣。王曉雪，韓麗麗，還有王淑芬那個臭娘們看樣子都對大昌有好感。
    她真怕大昌被她們給奪走了。
    “我當然不會走，這里是我的家。”
    “嫂子，大昌只是不傻了，又不是瘋了，更不是失憶了，怎么會離開咱家呢？”
    “只要嫂子不趕我走，大昌永遠不會離開的。”
    “可是，可是，你不傻了總歸是要娶媳婦的……”
    玉珍說出這句話突然變得緊張起來。雖然沒有明說，可這等于隱喻的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當知道樸大昌不傻了，她就有些慌了神。
    該說不該說的，都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樸大昌憨憨的撓頭一笑。
    “我才十八歲，娶媳婦的事情再說吧。我自己有目標，只要嫂子一天沒有找到好歸宿我就一天不娶媳婦。”
    這句話讓玉珍心里一喜，雙眼微微發亮。
    “傻大昌，人不傻了說話也學會油腔滑調了。”
    “那嫂子這輩子就不找，看你娶不娶！”
    樸大昌點頭。
    “那我就一輩子不娶！”
    “傻子。”
    “我看你不僅沒好，比以前更傻了。看你滿身大汗的，趕緊去沖個涼水澡去。”
    眼看著樸大昌高興的跑著去洗澡，玉珍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不傻又如何？十八歲不也是個孩子嘛。
    中午的太陽不要錢的可勁的燃燒，將大地烘烤的火辣辣的開始冒煙。
    樸大昌得知王嬸兒生病的原因之后，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要為蝦兵蟹將打造裝備，把水庫那些哲羅鮭全部干掉。而村里唯一有這個本事的，就是居住在村委會大院的老光棍，吳老歪。
    吳老歪是個老色胚，一條腿是瘸的。據說是因為年輕時候偷看小媳婦洗澡被人抓住打斷了腿，落下殘疾之后就沒娶上媳婦，不過好在有一門鐵匠的手藝，一日三餐倒也可以勉強的維持著。
    樸大昌來到村委會一眼就看到吳老歪雙手拄著木頭拐杖，腦袋抻的跟斗雞一樣，趴在村委會的紅磚茅房出風口偷看呢。
    這大中午的火辣辣的太陽，吳老歪狂吞口水，通紅的臉上滿頭大汗。
    因為太聚精會神了，樸大昌走到跟前他竟然都沒發現。
    “歪叔，看啥呢那么上心？”
    吳老歪喉嚨瘋狂的滾動著，突然就被嚇了一跳。
    一看樸大昌傻呵呵的看著他，氣的臉紅脖子粗。
    壓低了聲音急道。
    “傻大昌你這個小王八蛋，去去去，趕緊回家去。”
    這時候，茅房里嘩啦啦的水流聲突然止，吳老歪心知不好，拄著拐杖就往屋里快速走去。
    一會，廖天順的媳婦苗西鳳從廁所慌里慌張走出來，冷著臉瞪著吳老歪。
    吳老歪硬著頭皮說道。
    “西鳳，你這是什么眼神，我是路過，根本沒看你上廁所。”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屁股上有個黑痣呢。”
    “吳老歪你這個老色胚，老娘撬了你那個不中用的玩意兒！”苗西鳳氣的破口大罵，覺著大屁股就追向吳老歪。
    嚇的老家伙拐著腿跑了幾步一個狗吃屎趴在地上，被苗西鳳追上狠狠的在褲襠抓了一把。
    “再讓老娘抓住，下次給你剪掉！”
    “西鳳，手下留雞，手下留雞，我再也不敢了！”
    苗西鳳走了之后，吳老歪咧著嘴從地上爬起來，他紅著眼珠子瞪著苗西鳳的大屁股暗罵一句。
    再看樸大昌，氣的舉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打他。
    “傻大昌，你這個小兔崽子，有本事別跑！”
    樸大昌不僅沒跑，而且還幾步靠近了吳老歪，伸手抓住他打來的拐杖，從懷里掏出了五塊錢。
    “歪叔，有話好好說，這五塊錢就當時侄子孝敬您的。”
    吳老歪一看五塊錢，眉眼舒展。
    “你這個傻小子啥時候變得上道兒了，行，看在這五塊錢的份上，歪叔就原諒你這次。”
    “歪叔別走，我有事要請你幫忙。”說著，樸大昌將蝦蟹的鉗子拿了出來，遞給了吳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