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
我開車載著盧東找了最近的火鍋店，尋了個包廂，點了幾瓶酒。
盧東套著一個臟兮兮油膩膩的棉夾克，我看著這個棉服總覺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見到過，頭發(fā)亂糟糟的，又是一副飽受社會摧殘的模樣。
上次來的時候只是沒錢，想要借錢。
這次是什么都沒有了，錢全都沒了，父母的驕傲和希望，以及老婆孩子都沒了。
我看著大口吃肉的盧東沒好意思問，他知不知道白瑪要嫁人的事？
盧東吃得很快，肉片剛下到鍋里，不知道熟沒熟，就被他給撈了出來，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也不怕燙著。
我啟開一瓶啤酒，遞上前去，讓他慢點。
盧東大口的喝著啤酒，打著嗝，才想起我來，“表哥，我又去了一趟稻城亞丁。”
我挑挑眉，“你去找白瑪了？”
應該換個說法，你又去騷擾白瑪了？
盧東點頭，“我想要給她道歉，想要求她原諒，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以前真的是我太混賬了！做了很多對不起她的事。
只要她能原諒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我肯定好好掙錢打工，把以前的錢全都還上，把欠爸媽！的錢全都還上！”
我喝兩口酒，明知故問道：“白瑪怎么說？”
盧東一抬頭，雙眼猩紅，壓低嗓音道：“她，她跟別人在一起！”
我張張嘴，不知道該安慰他。
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這個地步，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本來好好的民宿、好好的媳婦，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囊稽c點發(fā)展多好，非要賺大錢，搞什么幺蛾子！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我嘆氣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你從稻城回來的？”
“嗯，我兜里只有幾百塊錢，買個張來回的火車票，從稻城轉了一圈，打算給白瑪?shù)狼福灰显徫遥医o她跪下磕頭都都行！
但，拉姆拿著棍子把我給打了出來！我在門口待了三四天，看著一丁點希望都沒有，這才坐火車回來！”
盧東喝著酒，話開始變多，抱怨道：“綠皮火車真的太難受了！我就擠在人群中做了兩天一夜，也不能動彈，也不能睡覺！
這兩天渾渾噩噩的簡直生不如死！哎，太難受了！”
我聽著這股抱怨，氣不帶一出來，怒道：“當初白瑪可是抱著孩子坐綠皮火車來找你的！你不想想那個時候她多辛苦！？”
此話一出，盧東嘟囔了兩句，不再說話。
我心里氣得慌，多喝了兩杯。
場面一度尷尬，只剩下火鍋咕嘟咕嘟的煮著。
我搖搖頭，掏出錢包，從里面拿出兩千塊錢拍到桌子上，說道：“給，這筆錢回老家足夠了，別再亂跑了！”
我抿著嘴，含糊其辭的勸道：“既然人家白瑪不愿意，又重新嫁給了別人，你們之間的緣分就算是盡了！以后別再去騷擾人家了！”
“可是，可是我兒子還在她手上！”
我皺著眉說道：“怎么著，你打算把孩子搶過來？還是怎么著？
你覺得孩子歸你養(yǎng)著，你養(yǎng)得起嗎！你連自己都養(yǎng)成這個模樣！”
我們是表兄弟，一表三千里，雖然我跟盧東的關系很不錯，但中間仍舊有隔閡，很多話我都不敢說，害怕說重了，傷害了彼此之間的感情。
要是我親弟弟這樣，我早就給他兩拳！
但此時此刻，我再也忍不了了，拍著桌子怒道：“盧東，你跟我差不了多少，你快三十多歲的了！三十而立，就算是沒有成家立業(yè)，也不應該讓父母再給你操心的！
姑父姑姑每天存一點錢不容易，被你大手筆一下子全都給揮霍出去！白瑪和拉姆好好的經營民宿，也被你一下?lián)艨辶耍?/p>
在這件事上，你對得起誰！？
你連飯都吃不上了，還想這些有的沒的，你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掙錢！多掙錢，把自己養(yǎng)好，順便孝敬長輩！
至于人家白瑪怎么樣兒子，等你有錢了，再去探望也不遲！”
盧東低著頭，不說話。
我看著他，話敞開來說，“這就是我心里想的，雖然我一直沒對你說，但是我真的挺瞧不起你的，要不是你叫我一聲哥，我都懶得管你！”
他抬頭看我了一眼，眼里泛著淚花，一眨眼，竟然掉了下來！
大老爺們被我給說哭了！
盧東自己都覺得面子上掛不住，抹了一把臉，目光看向別處。
“你不愿意聽的話隨時都可以走，你要實在生氣憋不住，打我一頓也行，我不怕。
但是這個話我還是想說。”
我將兩千塊錢往前推了推，沉重的嘆氣一聲，站起來想走。
盧東！突然開口，“表哥……”
我看他，人越哭越兇，眼淚跟止不住一樣嘩嘩的往下流！
他哭著抽泣，捂著臉，頹廢的坐在座位上，“我知道！我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了！我真的悔不當初！我不應該夢想著賺大錢的，我現(xiàn)在真的吃虧了！我以后會踏踏實實的掙錢！我錯了，我真的做錯了！”
“表哥，對不起！我知道對不起你特別多的事，包括那天在醫(yī)院里說的話，都是因為我太嫉妒你了！我就是沒本事，我沒本事才這個樣子的！
我……
我又不是第一天這么混蛋！表哥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往心里去！
我就是一灘爛泥，我……”
盧東語無倫次，緊咬著牙關，手攥成拳頭，緊繃著身體想要懺悔，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無奈的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理都懂，不用多說。
我倒了一杯酒，遞給他，兩個人在半空中碰了碰杯子，隨即一飲而盡。
什么話都在酒里，喝了這杯酒什么仇什么怨的全都一筆勾銷。
盧東舔！著嘴唇，擦掉眼淚，繼續(xù)道：“表哥！現(xiàn)在能幫我的只有你了，別人都知道我是混蛋，對我退避三舍，老家我都混不下去了！
表哥，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就最后撈我一把，我要還是那個樣子，你就把我扔了！把我踹進溝里，我絕對不說二話！我真的后悔了！我會好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