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時代，三樓攝影棚。

云溪抖動著繁瑣做舊的服飾，翻來翻去，愣是沒找到怎么穿，湊過來問我：“方老師，這是什么地方的服裝，感覺好奇怪？”

“這是抗把藏族的服裝，我打算給你拍攝一組少女民族的照片。”

我略微有些心虛的回答，一打響指，叫來服裝師帶著云溪去休息室換衣服。

猴子在旁邊緊張的叼著煙，看著燈光師不斷地進行調試。

今兒三口裝修隊終于可以短暫的歇息歇息，地面的工具和垃圾都被清理，東南角有個建好的小小攝影棚聚集著一團人在忙活，像是在試運行，又像是在檢查猴子的工作，緊張的他一早上起來都抽了七八根煙。

拍攝任務中最應該緊張的模特和攝影師，都表現的非常淡定。

他一個跟著湊熱鬧的圈外人，卻緊張的一直冒汗。

我回頭瞥了他一眼，笑道：“沒事，我感覺你鋪的燈光挺好的，不用緊張。咱們這會檢查出來問題更好，趁著沒完全結束還能改，總比全部都建完之后在檢查出問題來要好得多?！?/p>

“我什么時候都不想被檢查出問題來?！?/p>

“這不沒問題嗎，安心就好?！?/p>

猴子指著一直在機器前面調燈光的人，問道：“既然沒問題，他在干嘛？”

我哈哈一笑，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很快，幾束光線打在白板上，道具師準備著大盆里的冰水，藏族的一些小道具登場，氛圍燈一開，清冷透亮的感覺立馬出來。

猴子突然驚訝喊了一聲，“嘿！真感覺不一樣了！”

我笑道：“那當然！要不然管燈光的要單獨拎出來算一個師傅！”

可惜燈光再漂亮，烘托出來的氛圍在清澈透亮，也趕不上真正的康巴藏族，如果有機會，應該帶著云溪去實地拍攝的。

我轉念一想，既然已經去實地拍攝了，為什么不直接拍白瑪，跳過人像直接成為人文的高度，以的技術再加上稻城亞丁的美景，再加上白瑪的漂亮，肯定會成為轟動的。

我心里亂七八糟的想著，云溪換完衣服出來。

這身衣服是我特意讓服裝師準備的，跟白瑪雪節祈禱時穿的衣服一模一樣，只不過耳朵上和腦袋上多了不少的飾品。

在城市女孩堆里面呆的時間久了，乍一見云溪感覺眼前清涼，但等穿上衣服之后，才發現她跟白瑪的察覺不是一點半點的大。

云溪的容貌充斥著現代女孩的精雕細琢，沒有健康的黃色皮膚，而是雪白雪白的。沒有疤痕沒有雀斑，沒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化妝師在她臉上盡可能的呈現著淡妝，可淡妝也是妝容，感覺有點假。

尤其是那雙眼睛跟白瑪的對比更加慘烈，白瑪的瞳色是非常輕盈的琥珀色，在陽光下淺淺的，而云溪只是正常的灰棕色瞳孔，顯得有些笨拙。

山泉水只是山泉水，跟雪蓮花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服裝師跟隨著云溪進入幕布前，她跟我合作過很長時間，基本上是早在郊區二層小樓就跟著我們干的老員工。

每逢我親自動手拍攝的時候，她就會親自幫忙搭配衣服。

她很了解我，知道我拍攝期間的小習慣和下意識動作代表的意思，看著我皺眉。

她詫異的問道：“怎么，不行？這衣服可是按照你的說法，一點點的弄出來的，就這還不行！？造型哪里有問題？”

燈光師跟著探頭，“咋的，燈光有問題？”

云溪牽著自己的裙擺，委屈巴巴的問道：“怎么了，方老師，是我的狀態不對勁嗎？”

人一旦有了比較，東西再出色，在自己心里也總會覺得差一截。

我知道，是我的狀態有些不對。

我擺擺手，笑道：“沒有問題，給方面配合的都挺好的，來，無關人等退出鏡頭，模特聽我口令，準備，準備拍攝……”

服裝師和燈光師對視一眼，眼中充斥著疑惑，沒有說話，退到一旁。

我心中想要的那個感覺沒有出來，心情難免有些低落，云溪似乎察覺到了我情緒的變化，明顯的緊張起來。

她并非專業院校出身，又很少的在專設的攝影棚拍照，沒有強大的信念感，在鏡頭前面拍攝出來的肢體動作都會無比的僵硬。

一遍兩遍，拍出來的照片都是肉眼可見的不自然。

整套的服飾和道具以及燈光，都要求她靈動自然，可連好好拍照的那股隨意自信都沒有做到，更被說搭配服裝道具，呈現出來的結果非常的慘淡。

一上午兩個多小時的時間，我拍攝一百多張照片，可沒有一張能順眼的，更別說經驗。

拍到最后，我把自己拍的都有點急眼，擺擺手：“先休息一下，大家都累得不輕，討論討論問題，再重新拍攝。

模特，模特注意，我想要的那種感覺，你還是沒展現出來。你能不能……你自己腦海中能不能想象出那個畫面，或者，你知道我想要是什么嗎？”

云溪乖乖的點頭，“我知道。就是，就是我放松不下來，也表現不出來?！?/p>

“沒事，你自己緩和一下?！?/p>

我打個響指，揮揮手，讓眾人暫且停工，自己重新鉆研著鏡頭。

另一邊，在幕布前離開的云溪瞬間泄一口氣，兩邊的肩膀都垂了下來，經紀人和助理迎上去說著安慰的話。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安慰，周圍湊上前的人一對，云溪低頭竟然冒出了眼淚。

她雙手攥著衣服，手足無措雙眼通紅的站在人群中。

她還沒有順利進入娛樂圈，第一個門檻就已經出現，放松松懈疲倦，表情I迷茫的坐在人群中，仿佛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更不知道大家在做什么。

若是白瑪來到這個攝影棚，大概也是同樣的表情。

我瞧著那雙眼角通紅的小兔子眼睛，看著她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中，乖巧的回話，突然覺得，對，這個感覺找到了！

我拿起攝影師，大喊道：“云溪，看這里！”

在人群中的云溪不知所措的看向我的方向，我抬起相機，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