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之后，日子要快了很多。
畢竟，老家真的有很多的活需要我干，需要一個成年男性勞力。
比如，砍柴燒大鍋，去村里某個人家背棒！子面，煙囪不通氣，爬到屋頂里捅一下，線路短路改修一下，誰家抹地面需要個小工……
我從早晨起來八點睜眼，一直到晚上八點閉眼睡覺，整整一天都沒時間閑著。
而且干的全是體力活，眼一閉一睜，一天就過去了。
這幾天累的我腦子空空，什么思考什么糾葛都沒有，莫一寧天天在我跟前在我身邊晃悠，我都沒時間思考我們的未來。
什么未來，先把隔壁二大爺家里的豬給摁住打疫苗。
莫一寧入鄉(xiāng)隨俗，主要是我媽害怕把她又貴又好看的衣服給增臟了，于是從我奶的陪嫁大木頭箱子里面翻出來一件舊款花棉襖，讓她穿上。
人上！身穿著大棉襖，下身穿著大棉褲，編著兩個大！麻花辮子，活脫脫的鄉(xiāng)下小媳婦。
我看了后哈哈大笑，忙不迭拍了幾張照片。
莫一寧羞紅臉，追著我討要兩張照片，必須把她的黑歷史刪掉。
雖然穿的不時尚，但仍然好看。
紅配綠，肥肥的棉襖和棉褲穿在身上，不僅沒有絲毫的土氣，反而有一種山楂樹下的淳樸和漂亮，那種最純凈的漂亮女孩。
果然，時尚的完成度靠臉。
就莫一寧那張臉，漂亮到無比標(biāo)準(zhǔn)建模一樣的五官，傳什么都不會難看。
連我奶奶都說，穿這一身比穿奇奇怪怪的衣服好看多了。
在城里幫不上忙，每天坐著吃喝玩樂逛商場的莫一寧，等回了真老家，就開始真干活。
每天擦玻璃，拖地掃地，跟著奶奶學(xué)習(xí)縫補衣服被子。
跟著我媽一起炸魚炸雞，炸各種藕夾丸子，跟著收拾盤子，準(zhǔn)備過節(jié)時候的飯菜。
我眼睜睜的看著，一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漂亮雙手，便的糙了起來。
我握著一雙手，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等新年結(jié)束，回去鄭市，我一定找最好的美容院，好好的把這雙手給治回來。
讓拎愛馬仕迪奧的手去燒柴火，真是暴殄天物！
我都害怕，我奶和我媽這么糟蹋東西，回頭會不會遭報應(yīng)？
我心疼莫一寧，莫一寧跟著心疼我。
她看著我抹水泥搬麻袋時不小心傷到的手，情緒低落，連連惋惜。
想來這一雙手是畫畫的，是按快門的，是純粹的靠技術(shù)吃飯的。
娛樂圈的小姑娘小模特多少人渴！望被這雙手拍上幾張照片，沒想到，竟在這里搬水泥修房頂，要是傳出去，大概會有無數(shù)的人打抱不平。
我們兩人執(zhí)手相看淚眼，惺惺相惜。
好在，備受奴役的日子很快就過去，轉(zhuǎn)眼，便到了大年初一。
我們吃完年三十的餃子，給媽媽磕頭，共同在奶奶家看完全春節(jié)晚會，凌晨兩點半開車前往城中，恰好碰到城中有種放煙花。
我詢問莫一寧，要不要去看看？
“這天都很晚了？”
“就是因為太晚了，睡覺根本沒辦法睡，咱們凌晨六點半就要起床拜年，六點就要出門趕到鄉(xiāng)下，五點半就要起床吃飯，五點就要起床換衣服收拾東西。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點了，你會只能睡一個小時。”
莫一寧張大嘴巴，對于別人習(xí)以為常的日常生活，顯得很意外，“這么早？！”
“大過年的，不都是起很早去別人家拜年嗎？你家起得晚？”
她落寞的一低頭，“我家不拜年。”
她跟媽媽一直生活在鄭市，從來沒有回過姥姥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姥姥家有什么親戚，媽媽也從來沒有說過。
大概是因為自己嫁了一個不成器的老公，不想要回老家丟臉。
爸爸人渣一個，父母早就被自己給逼死，更沒有什么朋友來往。
他們家從來沒有拜年，只是在過年的時候買一身新衣服，吃頓餃子。
至于媽媽死后，莫一寧連家都沒有了。
這種旁人一年一次過的煩躁不堪重讀不斷地新年，她從來沒有體會過。
我低聲道：“抱歉，我……”
“沒關(guān)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這次跟你回老家，什么不知道的什么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我都有體會過的。
有家的感覺很好，但是家里的人多，煩惱的事情也多，并不是家里每一個人都是好的，也有很多壞的人存在。”
聽著她的人生感悟，我忍不住調(diào)侃道：“等新年回去后，再寫一篇有感而發(fā)的小論文。”
“討厭！”
她看著外面安靜的夜晚，鬧也鬧了，折騰已經(jīng)折騰結(jié)束，整個街道彌漫著一股火藥和燒焦的味道，象征著春節(jié)。
莫一寧指著灌木叢后面的湖水，“我們要不要去湖邊坐坐？”
“不……不冷嗎？”
“我就是想要去看看，走一走，安安靜靜的什么都不做，只有我們兩個人在湖邊走走。”
我將車停下，笑道：“聽你的。”
晚風(fēng)很涼，靠近湖水的地方更冷，我跟莫一寧手牽著手，大半夜的在湖邊散步。
周圍黑漆漆的沒有什么好看的，莫一寧并不說話，似乎真的就是純粹的走走。
天上一個彎彎的月牙，星星閃爍。
風(fēng)中似乎帶著時間，從指尖滿滿地流淌過去。
出奇的是，我腦海里空蕩蕩的，什么思考什么思緒都沒有，只知道牽著身邊人的手，慢慢的往前走，似乎身體在控制著我強迫著我。
讓我安靜的純粹的享受跟莫一寧在一起的時間。
我們沒必要去什么地方，沒必要一定要看什么參與什么，只要你在我身邊，我需要的也只是你在我身邊，并不一定要干什么。
我們繞著人工湖走了一圈，差不多到四點多的時候，回家換衣服化妝，我下廚給她煮餃子吃，看著表六點出門。
外面的天仍舊漆黑，街上卻已經(jīng)大亮，家家戶戶亮著燈，似乎都已經(jīng)起來了。
砰的一聲，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點燃的一聲爆竹，徹底的引燃一切。
噼里啪啦的爆竹煙花一下子綻滿天空，宛如白晝。
莫一寧趴著窗戶，看著外面的掩護(hù)，我開口道：“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