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孟曉菲一起床顧不上吃飯就去找梁宇，這個時間點他們正好空閑，都在休息。梁宇拿著球拍出門，林青陽很識趣的沒有跟過來。梁宇看了看四下沒人，便問道：“說吧，你又遇到什么麻煩事兒了？”
    孟曉菲示意到前面靠近院墻的長椅上坐下，邊走邊說道：“昨天趙醫生他們抓到了連環殺人案的真兇，而神奇的是，我昨天恰恰夢到那個殺人犯他爹，你說這事離譜不。”
    梁宇笑了笑：“不離譜，你又不是第一次遇到。”
    孟曉菲：“這次跟以前的情況不大一樣，夢到的是他爹年輕時候的事。”
    她將所夢到的情景一一講來。
    梁宇聽著也覺得新奇，思索了片刻，說道：“聽你這么說來，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這個殺人犯的父親求愛不得，自甘墮落導致的悲劇？”
    孟曉菲嘆了口氣道：“不能說全是，但這個女人應該就是起因吧。”
    她突然想到跟梁宇第一次見面時，他嚇得大叫的情景，便問道：“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這個女人在嗎？”
    梁宇明白她什么意思，仔細回想了一下：“在的，她站的位置比較靠后，而且看上去沒什么特別的，我沒有太注意。”
    孟曉菲看了看自己的身后，說道：“看來是我的疏忽，雖然我夢見過他們，但夢里出現的人遠遠不只他們，他們為什么要跟著我呢？以前假裝忘了，當作不知道，看來逃避是沒用的，還不如摸清楚他們究竟想干什么呢。除去消失的那幾位，還有哪些你給我描述一下吧，我打算把這些人全畫下來，自己研究研究。”
    梁宇看了看孟曉菲身后，說道：“除了你剛剛提到的女子，還九位，一個穿著西瓜紅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年齡大概三十七八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微微發福。”
    孟曉菲思索片刻，問道：“她是不是脖子上圍著灰白格子的圍巾，皮膚有點黑？”
    梁宇點了點頭：“是的是的，她是誰？”
    孟曉菲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有一年夏天，她每天晚上都站我床邊，不說話，也不知道她要干嘛，反正夢到過好多次了，那年夏天過去就沒有再見到她了，我猜測可能是我那時候住的地方不太好。”
    “她被害的？”
    “應該不是，感覺不到惡意，沒有什么怨念應該不是被害的。”
    “那就好，還有一位十七八歲的漂亮姑娘，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是不是扎著高馬尾，一身學生制服裝扮？”
    “對，她也是被害的？看起來像中毒。”
    “不是，她是病死的，先天性心臟病，她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上一個男同學，為了能與他站在同一高度，從小特別用功，后來在一次知識競賽中，體力透支死在了領獎臺上。唉，改天再講她的故事吧，有點長。”孟曉菲想起那個塵封已久的夢，那是一個讓她切身體驗到悲傷的故事，此刻她沒有心情去講。
    梁宇繼續說道：“好，還有一個穿旗袍的年輕女人，年齡大概二十四五歲，衣著發型挺復古的，感覺像電影明星。”
    “這個，是誰？”孟曉菲聽了有些懵了，她不記得夢見過穿旗袍的女人呀，難道是夢見過，醒了又忘啦。
    “你不知道是誰？沒夢見過嗎？”
    孟曉菲搖頭說不知，一點印象都沒有。
    “還有一對十五六歲的雙胞胎，男的”。
    “什么？！”孟曉菲驚嘆道：“我的確夢見過一對已經過世的雙胞胎，夢里就知道他們死了，可是那個地方在現實中我從來沒去過。最主要的是他們是死于意外的車禍，這就太奇怪了。”
    “也許不是意外呢，”梁宇眨了眨眼繼續說道：“還有一個年輕男人，一身西裝，看起來像職場精英”。
    “是不是深藍色的西裝，手上還戴著一塊看著挺貴的腕表，手指特別修長？”
    梁宇再度點了點頭，看著她，似乎期待她繼續說下去。
    “還有兩個是什么人？”
    “兩個女孩子，一個二十七八左右，穿著很前衛，另一個看起來更年輕，長相比較清秀淑女。”
    “那個穿得特別前衛的女子是不是一頭栗色齊腰卷發，另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子黑色齊耳短發？”
    “對，沒錯，他們又是什么人？”
    孟曉菲嘆了口氣道：“你最后說的這兩女一男是一個夢境里出現的，這三個人看起來沒什么關系，我也不知道他們什么人。”
    “最后一個是一戴面具的人，很高，感覺比我還高……”
    “等等，怎么還有，你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九位了嗎？”孟曉菲打斷他的話問道。
    “我說的是除了你之前說的那個穿淺黃色針織開衫的女人還有九個。”梁宇解釋道。
    “不對呀，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有十三個，后來經歷了幾件事，那個叫白露的小姑娘，還有叫陳雪的老板娘，一個百年前的紅衣新娘徐秋月，外加一個剛出生的男嬰，這不去了四位嘛，還有九位才對嘛，怎么又多出一位？”孟曉菲手上比劃了兩遍，還是覺得不對。梁宇也懵了，仔細回憶從前所見的一些情節，好像并沒有什么問題。
    “誰是半路上混進來的，而且還是這段時間內混進來的。這這這，想想都覺得可怕。”孟曉菲細細盤算下來，好像有兩位自己沒什么印象。便問道：“你說的那個戴面具的是什么樣的人？”
    “嗯，身高比所有人都高，超過一米八，身形消瘦且修長，一身紅色的長袍，外面還披著紅色的長披風，頭發黝黑且特別長，臉上帶著一張雪白的笑臉面具，看不到長什么樣。”梁宇說完，問她道：“這個人跟所有人的感覺都不同，確實怪得很，你有印象么？”孟曉菲搖搖頭表示完全沒見過，這衣著打扮像是個女人，可是身高一米八幾的女人的確少見呀，而且干嘛要帶面具呢，她心里犯嘀咕，這一身大紅衣白面具的妝扮聽著都疹人。
    “我沒見過的那兩位先不管了，其他幾位先畫下來再說，那兩位以后只能靠你描述給我聽了。”孟曉菲說罷，心里已有主意，眼看著休息時間到了，兩人匆匆告別各自散去。
    同一天，趙麗娟去醫院見了衛秋燕，趟在病床上的衛秋燕神情恍惚，眼神呆滯，面色慘白。醫生說，她自昨天被搶救過來，滴水未進，不吃不喝的，全靠營養液吊著，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趙麗娟坐在床前，衛秋燕也懶得看一眼，她現在生無可戀，一心求死。
    “我剛剛見過你媽和你弟弟，”趙麗娟說道：“他們很傷心，說他們拖累了你，你若是不想活了，他們也只能跟著去了。”
    衛秋燕聽到這話，瞬間淚如雨下，緊接著頭埋進被子里，蜷縮著身子失聲痛哭起來。趙麗娟沒有安慰她，給她拿來一包紙巾，又倒了一杯溫開水放在床頭柜上。好一會兒，她心情平復了些，護工送來一份小米紅棗粥和兩樣小菜。
    “先吃點東西，吃完了，我還有很重要的話跟你說”，趙麗娟溫柔的說道。衛秋燕用濕紙巾擦了擦臉，將水杯端起一飲而盡，這才拿起筷子。“江文魚已經被判刑了嗎？”她邊吃邊問道。
    “還沒有，下周五開庭。”
    “他還說什么要讓我過上好日子，他……”她說不下去了。
    “他讓我帶話給你，他說他愛你，遇上你是他最幸運的事，只是造化弄人，太晚遇到你。他讓你忘了他，忘記過去好好生活。他給你的個人帳戶上存了一筆基金，另外在他所有在的那家公司，你名下還有些股份，這些錢應該夠你創業了。”
    “他為什么要殺人，為什么……”衛秋燕聽了泣不成聲，她不懂，這么一個對她處處關心、無微不至的男人為什么會是窮兇極惡的連環殺人犯。
    “他首先是一個殺人犯，然后才是遇到了你，你讓他看到了美好，讓他感覺到了愛。”趙麗娟嘆了口氣：“說倒底，不過是個迷失自我的可憐人。”她想到江文魚最后的那些話，不免心里一陣酸楚。
    “我，那我能去庭審現場嗎？”衛秋燕問道。
    “他不希望你去，不想你看到他狼狽不堪的樣子，而且，受害者家屬都會到場，他擔心他們找你麻煩，雖然你們沒有領證，但是就怕萬一。”趙麗娟頓了頓，又說道：“我個人也不建議你去，他臨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委托我關照你，這件事你還是不要出面的好，就當是為了你和你的家人，也為了他考慮。”
    衛秋燕聽了淚流不止，一想到母親和弟弟還在家里等著她，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她靠著墻看著天花板發呆，回憶起她與江文魚的過往。江是唯一一個看到她那樣困苦不堪的家庭還不嫌棄、并愿意跟她交往和幫助她的人。她以為她受盡半生苦楚，終于得老天眷顧垂憐，才讓她遇到了江，終究是她想多了。
    次日晚間，趙醫生的辦公室再度亮起燈，孟曉菲給她發了條短信，并且給她發了一張圖，那是孟曉菲剛剛畫的一幅人像。趙醫生不一會兒就回信息讓她過去一趟。
    辦公室的光線很暗，辦公桌上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小臺燈，趙醫生臉色看上去有些倦怠，見孟曉菲進來就示意她坐下。
    “你發這張肖像給我是什么意思？這女人是誰？”趙醫生指著手機屏幕上的畫像問道。
    “她就是整個故事的源頭，貌似是江百泉曾經的意中人，拒絕了江百泉后，她就辭職去了外地。據說是因為她的拒絕，江百泉才自甘墮落，不管老婆孩子的死活，所以……”
    “她叫丘月，很早就死了，墜樓。”
    “什么？！”孟曉菲驚嘆道。
    趙醫生見她吃驚的表情，微微一笑。
    孟曉菲有些結巴道：“你你，你知道還問我她是誰？那她是意外還是……”孟曉菲嘆了口氣，自己夢里見到的人就沒有幾個在現實中是活著的，她話問到一半就放棄了。
    “都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兒，兇手自然也是三十年前的，不過年代久遠，很難查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無意中查到的，還有一點我特別不能理解，江文魚殺的六個人中，他爸和情人還有就是那個女服務生都沒什么問題，為什么單單在申城這三具尸體被毀壞呢，難不成他真的是心理變態？”
    “他說他沒有，現在警方也很疑惑，殺人的罪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如果真的是他毀尸，承認不承認于結果也沒什么改變。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隱瞞，所以應該不是他。”
    “這么說來，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在他殺完人藏尸后，將尸體剖了而且丟棄在非常容易被發現的地方。而且我至今也沒有想明白，把肋骨取走是為了什么，難不成為了吃？”
    “不好說。”趙醫生沒再多說什么，此時，她的電腦里來了一封私密郵件。郵件里記錄著三十前江都的一件案子，死者之一就是丘月。她從十二樓的陽臺掉下去的時候，已經死亡好幾個小時了，肋骨全部被取走，還有兩只耳朵也被整齊的割掉了。這件案子太過聳人聽聞，當時官方媒體并沒有報道，為了避免引起恐慌，民間消息也幾乎被全部封鎖。這件案子也被列為近代史上十大懸案之一，當年沒有查到兇手，如今也還是沒有頭緒。
    “如果是江文魚認識的人呢？”孟曉菲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說？”
    “我是說，如果這毀尸體的本就是變態犯的話，為了避免自己背上殺人的罪名，誘導江文魚犯罪呢？”
    趙醫生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微笑道：“嗯，有想法”。
    孟曉菲尷尬的笑了笑：“我說得不對？”
    趙醫生擺了擺手，說道：“不，你說的不是沒有可能，實事上，相關負責人已經在調查江文魚的社會關系。這件事情確實沒那么簡單，好了，我就是找你來隨便聊聊，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明天見。”說罷，趙醫生已站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和孟曉菲一起出了辦公樓。
    外面烏云罩頂，看不見月亮和星星，遠處密集的閃電和翻涌著的厚厚云層，預示著大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