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夕顏的腦子開始飛快地轉動。</br></br>齊懋生剛“死”妻的那會，熙照沒有說要賜婚，自己嫁過來的時候，熙照也沒有這打算…怎么突然間就會無緣無故把公主嫁給懋生呢…無緣無故嗎？天下間哪有無緣無故的事…</br></br>顧夕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靜地吩咐四平：“你去把三爺給我請來！”</br></br>四平應聲而去。</br></br>“等等，”顧夕顏又把四平喚了回來，“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把三爺給我叫來。你就說，如果他不來，我就帶了暾哥去合縣找他二哥去！”</br></br>“噯！”四平恭敬地應了一聲。</br></br>話雖這樣說，難道還真的是帶著暾哥去合縣找懋生去不成。再說了，這件事，懋生也說不定是一頭霧水，不知所云呢！</br></br>顧夕顏慢慢地坐在了炕上，不明所以的暾哥朝著母親“咦咦呀呀”的表示著自己的不滿。</br></br>顧夕顏望著他清澈純凈如山澗水般的眼睛，心中的紛繁雜亂都如被洗滌了般變得簡單起來，浮燥的心沉靜下來。她不由笑著抱起了暾哥：“小傻瓜，你知道不知道，你現在是正三品的武將了…”話到這里，她頗有感慨地道，“真是老婆如衣裳，你看，你老子在外面耀武揚威了，做兒子的倒封官進爵了，你母親卻要被當成黃臉婆似的嫌棄了…”暾哥就咧著嘴沖著母親笑，咦咦呀呀地絞著小小的肥指頭。</br></br>白白嫩嫩的小手上，綻開一個個小小的肉窩窩。</br></br>顧夕顏“叭”地一下就親在了那個小肉手上。</br></br>暾哥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br></br>齊瀟苦笑著進了梨園的門。</br></br>看見站在屋外當差的春秀。先是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后才躡手躡腳地走到屋檐下聽了聽動靜。</br></br>沒有聽到小嫂子哭。反倒滿耳是暾哥那小子的笑聲。</br></br>齊瀟略略松了一口氣。然后讓春秀進去稟了一聲。</br></br>春秀很快就幫他撩了簾子。請他進去。</br></br>齊瀟進了屋。就看見顧夕顏正坐在炕上逗暾哥玩，臉上的表情溫柔甜靜，平和舒緩，不象是發火或是哭鬧過的樣子。</br></br>他的心又淡定了些。</br></br>顧夕顏見了齊瀟來了，忙叫了桃枝給齊瀟看了座。親手遞了一杯茶給齊瀟。</br></br>“說說吧，到底出了什么事？”</br></br>齊瀟望著顧夕顏那雙明亮靈動的眸子，一路上想好的借口突然間都變得那樣地虛偽起來。他沉默半晌，簡短地道：“朝庭在西州的戰爭吃緊，怕二哥趁機與沈世雅聯手瓜分梁地，所以賜嫁公主，冊封嫡子，向二哥表示恩寵。”</br></br>顧夕顏沉吟道：“就怕不只是這樣簡單吧！如果我們接受了賜婚，也就是接受了熙照的招撫。在這個敏感的時候，等于是表明了立場，和熙照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而且。對方來是做平妻，到時候，麻煩事多著呢…”</br></br>小嫂子果然和二哥說的一樣，真的很聰明！</br></br>齊瀟贊同地點頭：“正因如此，所以我不僅派人給二哥送了信讓他趕緊回雍州，而且還招了家里的長輩來商量這件事。這可不僅僅是二哥的私事，這可是關系我們燕地、我們齊家生死存亡的一件大事。我只是擔心二嫂…萬一…”說到這里，他擔憂地望著顧夕顏，“到時候會受委屈！”</br></br>顧夕顏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良久都沒有吱聲。</br></br>受不受委屈，現在已經不是齊懋生說了算，也不是顧夕顏說了算地事了。</br></br>兩個人沉默地對坐了好一會，齊瀟起身道：“二嫂，要是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去勤園了…我讓人給各府報了信，等二哥一回來，就商量這事。”</br></br>顧夕顏沉吟道：“這件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br></br>“暫時還沒有傳出去！”齊瀟道。“不過，估計也瞞不了多久…就是我們不說，難保對方也不說。”</br></br>“這次欽差來，只帶了這兩道旨意來嗎？玉官那邊，沒有說什么嗎？”</br></br>齊瀟愕然：“毓之那里嗎？沒有啊，為什么會扯到他。”</br></br>顧夕顏抬頭望著齊瀟，眸子突然如寶石般熠熠生輝：“你讓人把這消息傳出去吧…關于朝庭要賜婚爺的事，把這消息傳出去吧。然后讓人盯著花生胡同，看那邊有沒有什么動靜！”</br></br>齊瀟略一思索。就馬上懂了顧夕顏地意思：“嫂子的意思。是想試試毓之的反應嗎？”</br></br>顧夕顏點頭：“既然朝庭賜婚給爺，又沒有對齊毓之作出任何形式上的補償。我想，以方少芹的聰慧，應該能猜得出來，他們已經是朝庭的一枚棄子了…他們應該會想辦法去證實這個消息吧！這樣一來，也可以讓毓之死心，踏踏實實地做他的齊府大少爺…畢竟是血脈相連，何必非要搞到兵戎相見的地步呢！”</br></br>齊瀟臉色凝重：“嫂嫂說的對，這件事，就交給我吧！”</br></br>送走了齊瀟，顧夕顏神色恍惚地坐了一會。</br></br>說自己沒有想法吧，顧夕顏心里又有點煩；說自己擔心吧，好象又覺得沒有什么好擔心的，懋生為人，自己是信得過的…</br></br>只是讓顧夕顏沒有想到的是，這消息傳得如此之快。</br></br>第二天一大早，顧夕顏還沒有起床，魏夫人就臉色鐵青地出現在了她的床前：“那個賜嫁的事，可是真的？”</br></br>顧夕顏忙披了一件夾襖坐了起來，道：“只是提了提，至于最后怎樣，還要等爺回來了再做決定。”</br></br>魏夫人就冷冷地笑了笑：“要是懋生敢答應，你就給他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千萬不用顧著他的面子…我告訴你，有后娘就有后老子。我們暾哥，可不能看別的女人臉色過日子的…”</br></br>她正說著，暾哥已聽到祖母的聲音在被子翻了個身坐了起來，笑著沖魏夫人直哼哼。</br></br>魏夫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拉了被角裹住了暾哥：“我們家暾哥可是齊家的頭男長子。是要承爵的，是燕國公府的世子…你就是死，也要給我把那個位置坐穩了，也要等我們暾哥長到能承爵的那一天！”</br></br>顧夕顏望著因被魏夫人拉走了被子而暴露在冷空氣中的身子，不由苦笑起來。</br></br>后娘、后老子的，說起來，自己和懋生也不是結發夫妻啊！</br></br>魏夫人看著顧夕顏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喝斥：“你聽見了沒有？”</br></br>顧夕顏忙點頭：“聽見了，聽見了…不過。懋生不是那樣的人，您就別擔心了！”</br></br>魏夫人勃然大怒：“他是不想，可這件事。由得他不想嗎？你也長長腦子行不行，當初葉紫蘇嫁進來的時候，難道家里的人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啊，還不是沒有辦法嗎？你趕緊把暾哥的奶掐了，好好養養身子，要在那個女人進門之前再養一胎…聽明白了沒有！”</br></br>顧夕顏只苦笑著連連點頭，心里卻嘀咕不已：說這些都沒有用，最重要的是，齊懋生現在有沒有和熙照對抗的能力…如果萬一沒有。那這樁婚事就勢在必行了…</br></br>想到這里，顧夕顏在心中冷冷地“哼”了一聲。</br></br>就算是這樣，她也要和熙照斗一斗！</br></br>魏夫人前腳剛走，韓氏就來了。</br></br>她看見顧夕顏神態自若，不由地怔了怔。</br></br>顧夕顏一向尊敬韓氏，也不和她應酬，笑道：“這可不是家事，我哭哭鬧鬧就成的。”</br></br>韓氏放下心來：“你知道就好。不過，也要有所準備才是。”</br></br>顧夕顏笑道：“有什么好準備的…德馨院還空著。誰想住進去就住進去吧！可要是懋生敢踏進去一步，我就打斷他的腿。”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哈哈哈地笑了起來。</br></br>韓氏見她滿臉的輕松，不由嘆了一口氣。</br></br>顧夕顏就留了韓氏吃早飯。</br></br>韓氏幾次欲言又止。</br></br>顧夕顏就笑道：“韓姐姐有什么話就說吧！”</br></br>韓氏思忖了一會，笑道：“沒事！就是有點擔心你。”</br></br>顧夕顏掩嘴而笑：“姐姐一定是為了針線班子上的事…可見我現在這樣，又不好說出口來了…這要是換了梁姐姐，趁著我還能幫襯幫襯，怕早就拉著我說這事了…”</br></br>韓氏忙道：“梁掌珠不是這樣的人…”</br></br>顧夕顏嘆了一口氣。道：“姐姐。我沒有責怪梁姐姐的意思。只是，象她那樣。才是典型的生意人，才能把我們的針線班子做大…只要我們能為她們提供一份賺錢的活，解了她們暫時的燃眉之急，幫著她們暫時走過這道坎，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以后的事誰說得準，但我相信，肯定有人因此對生活更有信心，能堅強地活下去，這就足夠了。”</br></br>韓氏直點頭，道：“我就是為這件事來商量你的。”</br></br>“韓姐姐請說。”</br></br>韓氏沉吟道：“這坎，也要分能邁過去的，和邁不過去的。正因為是過不下去了，才到我們針線班子上做事的。那些孩子，因為沒錢，一不能，二不能學手藝，三沒有本錢做生意，就更別提置田買地的事了…就算是長大了，也只能賣賣苦力過日子，和現在又有什么區別。”</br></br>顧夕顏心中一動，道：“那韓姐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