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燃又作什么死？”沈夏一進(jìn)門, 邊換鞋邊問喬溫。
    喬溫好笑，接過她手里的早飯，故作輕松道：“大少爺閑得吧。”
    看了眼喬溫浮腫的眼皮, 沈夏抿了抿唇, 沒說話。
    剛剛給她打電話的時候, 就問了喬溫要吃什么，小姑娘點(diǎn)名要高熱量的，什么漢堡炸雞牛奶，都行。沈夏就在路口的快餐店給她買了這些，順帶自己的。
    吃的喝的攤了一桌子, 沈夏陪著她一塊兒下手。
    “晚上叫傾傾一塊兒, 咱們?nèi)齻€去吃火鍋吧。”沈夏問，“她最近不拍戲, 過的是修仙時間，這會兒估計睡下沒幾個小時。”
    喬溫笑，想了想, “行。”
    捧著牛奶喝了一口, 喬溫主動開了口, “夏夏，我媽媽......高三那會兒, 回來找過我的。”
    喬溫說得很輕，牛奶的熱氣蒸騰在她眼前, 視線有些聚不了焦。
    沈夏剝漢堡紙的手一頓，怔了怔。一下子明白了，喬溫為什么會哭，霍燃又為什么，像是在外面站了一宿似的憔悴。
    這么些年, 她雖然一直嘴上嫌棄著霍燃，只是喬溫對他的感情，她也明明白白看在眼里。但凡霍燃能稍稍像個人樣一些，說話做事不要那么絕，要是喬溫還喜歡著那個男人，她私心里，總還是希望她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的。
    喬溫說完那句，就接著吃了起來。漢堡紙窸窸窣窣，樓下小孩兒嚷著不想上學(xué)，屋子里很靜。
    “喬喬，”沈夏看著一點(diǎn)胃口沒受影響，仿佛剛剛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才是被“海王渣女”拋棄的可憐人，猶豫著，輕聲問，“你真的……一點(diǎn)都不喜歡他了嗎？”
    喬溫捏著漢堡的手一頓，“喜歡”那兩個字，像水龍頭開關(guān)似的，隨便一擰，就讓她以為眼眶里昨晚已經(jīng)流干凈的那點(diǎn)熱意，又唰地?zé)o聲涌了出來。
    “噯，你別哭別哭......”沈夏手忙腳亂地開始勸，“我不問了不問了。”
    喬溫不帶情緒地，塞了最后一口漢堡。食物鼓在腮幫子里，接著笑了笑。笑得挺難看的。
    “沒什么喜歡不喜歡的。”喬溫咽下食物，卷了卷手里的包裝紙，團(tuán)成個球，瞄著垃圾桶，準(zhǔn)確無誤地投了進(jìn)去，接著含混道，“有些東西就算扔進(jìn)垃圾桶里，它大概也不會消失。但我確實(shí)，是不想要它了。”
    “少爺您......真的沒事嗎？”下車到了公司，趙琪看著霍燃的臉色，忍不住問。
    霍燃抬頭，指腹摁了摁太陽穴。不知道是著了涼，還是別的什么原因，他這會兒腦袋里悶痛得厲害。
    趙琪見他動作，忍不住問了聲，“上禮拜智齒發(fā)炎，我配的布洛芬，要不您......吃一顆吧？”
    霍燃不是個允許自己把個人感情帶進(jìn)工作的人，雖然這無疑很痛苦。明明心里惦記著一個人一件事惦記得要死，偏偏還要先讓其他事情充斥進(jìn)腦子里，把那點(diǎn)混沌不堪，暫時壓進(jìn)某個角落。
    不知道那一點(diǎn)點(diǎn)止疼藥，能不能讓他稍稍好受一些，頓了幾秒，霍燃說，“拿給我吧。”
    早上的會議，主議的，就是信元科技的收購案。
    會后，趙琪放下文件，問：“少爺，那......信元的收購？”
    指尖在文件上點(diǎn)了兩瞬，霍燃不帶情緒地出聲，“壓縮星榮給他們的業(yè)務(wù)供給。”
    他沒有那么多時間，再給李秦明顧著他自己那點(diǎn)“情懷”了。中嵐精科和華科院合作研制的光刻機(jī)，明年就要進(jìn)入試產(chǎn)階段。和江城紀(jì)家的合作也在談，屆時生產(chǎn)的芯片，后道工序需求卻跟不上，豈不是玩笑。
    趙琪并沒有太大的意外。先前霍燃對信元，已經(jīng)看在李秦明這人的為人上，難得讓步了。
    “少爺，”問完正事，趙琪又忍不住說了一聲，“您吃點(diǎn)東西吧。”
    一大早接到霍燃，就只看見他吃了顆自己給他的止痛藥，別的連口水都沒見他進(jìn)。雖是上下屬的關(guān)系，畢竟相處了這么些年，撇去……撇去他對喬小姐的那點(diǎn)別扭勁，霍燃也的確是位令人信服的上位者和合作伙伴。
    對趙琪擺在臉上的關(guān)心，霍燃愣了愣，頓了兩秒，才說：“沒事，我不餓，你去忙吧。”
    趙琪還想勸點(diǎn)什么，就見霍燃撇了點(diǎn)慣常的笑意，又說：“你也挺不容易，一把年紀(jì)了，還長智齒，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得，當(dāng)他沒問。趙琪心下輕嘆，看著他開完會到了辦公室之后，強(qiáng)撐似的那點(diǎn)笑，沒再多話。
    應(yīng)聲出去，辦公室里又剩了霍燃一個人。唇角那點(diǎn)弧度，不用偽裝，自然緩緩落了下來，抿成個微微向下的弧度。
    那點(diǎn)布洛芬對他，像是一點(diǎn)用處都沒有。
    下班的時候，沈辭一通電話，言簡意賅，“晚上出來。”
    “我……”準(zhǔn)點(diǎn)下班準(zhǔn)備走人的霍燃，倒是猶豫著說，“我想回家。”
    他說的“家”，是指的琉璃西巷。雖然知道，那并不算是他的家。
    他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很久沒和沈辭他們好好聚過，也知道現(xiàn)在回去，也不一定能碰見喬溫。
    只是，如今也只有離小姑娘近一些的地方，他才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那算是“家”了吧。即使不在一個屋檐下，也可以騙騙自己，他們只是隔了兩扇門而已，就像是，曾經(jīng)住在沿河上院的那點(diǎn)時光。
    聽著霍燃沉啞的嗓音，踟躕的語氣，電話那頭的沈辭，沉默了好久。最終，闔著眼睫，重重呼了一口氣。
    “別回了，三個小姑娘一塊兒出去吃火鍋了。”沈辭緩了緩語氣，說，“出來吧，你現(xiàn)在回去也等不到人。”
    霍燃默了數(shù)秒，低聲問：“她……好點(diǎn)了嗎？”
    沈辭捏著電話，單手解了眼鏡，心情復(fù)雜地闔睫捏了捏鼻梁，“反正比你好，那可以出來了嗎？”
    緩眨了瞬眼睫，無聲扯了扯唇角，也不知道是安心了些，還是更失落了些，霍燃輕聲應(yīng)沈辭，“哦。”
    四個男人沒去“我渡”，去了錢瀚另一家會所，包間里，安靜些。
    前段時間都聽霍燃在小群里吹過倆人已經(jīng)談上戀愛了，如今能弄成這個樣子，猜也不用猜，也知道是因?yàn)槭裁础?br/>     當(dāng)年霍燃攔著溫沐青不讓她見喬溫的事兒，他們?nèi)齻€都知道。雖然也有過猶豫，勸過他，可畢竟……站在他們的立場，還是霍燃對他們來說，更重要。
    只是誰也沒想到，事情最后會弄成這樣。
    錢瀚看著包間燈光下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的霍燃，忍不住蹙了蹙眉心，“你先別喝酒，吃點(diǎn)東西，我給你叫了。”
    “不用，”霍燃拿著杯子，灌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管，喉間那點(diǎn)灼痛燒得更明顯了些，“我不餓。”
    “你他媽出門沒照鏡子吧？！”錢瀚看著他那臉色就來氣，劈頭蓋臉給他懟了回去，“袁爺爺不用你替他老人家省糧食！”
    “吃點(diǎn)東西。”沈辭看著服務(wù)生送進(jìn)來的飯菜，沉聲叮囑他。
    霍燃看著他的神情，愣了愣。這幾個人里，沈辭最年長，平時話也最少，也難得會用這種語氣和他們說話。霍燃想起今早那通電話，心里還存著，說不定還得讓沈夏幫忙照顧著點(diǎn)喬溫的心思，沒敢再說不餓。看著聞起來就有些反胃的飯菜，硬著頭皮塞了幾口。
    沈辭看著霍燃像個不想吃東西，卻被幼兒園老師硬逼著吃飯的小孩兒似的，心里忍不住泛起澀意。
    這么多年過去，大家或許都覺得，霍燃早已是個能獨(dú)當(dāng)一面的男人了。在工作上，的確如此。只是那個面對親情感情這種事情的霍燃，大概，還留在年少時那天夜里，從沒走出來過。
    “阿辭，”勉強(qiáng)吃了點(diǎn)，霍燃忍不住苦著張臉，摁了摁胃看著他，“我真吃不下了。”
    “行了，”沈辭頗有些哭笑不得，端了手邊的溫水給他，“喝點(diǎn)水吧。”
    “哦。”霍燃這回沒再逼逼，乖乖接了。
    等他喝了點(diǎn)，放下杯子，江源才問：“你現(xiàn)在，什么想法？”
    “我喜歡一一，”霍燃再一次沒有猶豫地篤定道，說完，又泄了點(diǎn)氣似的，落寞了兩分，“我也真的……不能沒有她。”
    江源聞言，狠狠抿了口煙，沒說話。
    “阿源。”頓了好久，霍燃開口叫他，不知道是被江源那口煙嗆狠了，還是真的嗓子里摻了哭腔。
    江源偏頭看他。
    “你說我……我到底該怎么辦啊？”霍燃低聲問他。
    江源定定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毫無辦法掩飾的無措、不安、惶惑。
    從來都只會自傲地說一聲“這還用學(xué)？”的人，如今卻用著這樣的表情，來問自己他到底應(yīng)該怎么辦。江源心里悶得難受。
    他早勸過不知多少回，喬溫的性子，認(rèn)定了喜歡霍燃，只要這人不作死，他們肯定能好好走下去。可一旦真想放手，江源也不確定，霍燃再做什么，到底有沒有用了。
    “阿燃，”江源干咽了一口，盡量不去看他眼里的慌亂，低聲勸他，“你要不……試試放下吧。”
    江源話音剛落，霍燃眼里的慌亂倏地?fù)搅诵﹦e的東西，像是暴戾，又像是無邊恐懼。
    一側(cè)的沈辭錢瀚，跟著一怔。
    什么也沒說，霍燃長睫輕顫，斂了眼里的情緒，壓著周身顫意，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那點(diǎn)捏不住東西的似的僵麻感，又攀上了指尖。
    勉強(qiáng)握住杯壁，烈酒灌進(jìn)胃里，杯底重重擱在玻璃茶幾上，霍燃低聲嘶啞道：“我辦不到。”
    說完，又倏地站了起來。這種讓他放棄放手放下的地方，他不想待了。他要回家。
    也不知道是站得太狠了，還是剛剛那杯酒太烈，胃里那陣翻攪，比先前都來得更猛烈。忍不住一把摁住胃，霍燃痛得人俯身一縮，哇得一聲，嘔了口血。
    “江源你干嘛呢？！”錢瀚驚了，慌忙站起來，“你都把他氣吐血了？！”
    江源也愣住了，接著一秒反應(yīng)過來接住他，“沈辭打電話叫救護(hù)車！這傻逼怕不是胃出血了吧！”
    兵荒馬亂一陣忙活，三個人終于把這位一把年紀(jì)，不僅發(fā)著燒，還喝出急性胃出血的大少爺安頓進(jìn)了病房里。
    “也就大少爺您年輕身體好，耐造。你再折騰，再折騰就等著肚子上給你劃一刀吧。”
    錢瀚見他這會兒輸著液，狀態(tài)比剛剛在他店里要死不活那樣兒好了不少，心里憋著的那點(diǎn)緊張、擔(dān)心和無名火氣就壓不住冒了出來，跟個恨鐵不成鋼的老媽子似的止不住念叨，又惡狠狠地抬著手刀比劃了一下。
    “記得別吃東西啊，醫(yī)生說了，得過12個小時。再餓也別吃，剛剛叫你吃點(diǎn)吃點(diǎn)不聽，偏要喝。”錢瀚真的悔死，聽了這個二百五的信了他不餓不想吃。現(xiàn)在挺好，真不用吃了。
    “行了，”霍燃偏頭看他，扯了絲笑意，“我知道了。”
    看著霍燃血色都不帶的唇角扯了扯，那股子慘勁，裝都裝不出來，錢瀚那股子沒處散的無名火，又被他吊了上來，“你他媽都吐血了，到底還有什么好笑的？！”
    “那我給您哭一個？”霍燃忍不住順著他的話還了回去。
    錢瀚：“……”得，還能懟他，還死不了。
    江源咬著根沒點(diǎn)的煙，坐在病房沙發(fā)里，看著錢瀚跟霍燃在那兒嘮叨，沒說話。
    坐在霍燃床邊的沈辭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沈夏朋友圈看了一眼。小姑娘果然發(fā)了狀態(tài)。三個人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還有自拍合照，加濾鏡的那種。看著就是一副離了“狗男人”生活多姿多彩的美妙畫面。
    斂了斂睫，沈辭又瞥了眼斜靠在床頭的霍燃，低聲說：“我給夏夏去個電話，跟她說一聲，叫小喬過來。”邊說，邊開始撥號。
    霍燃聞言，愣了兩秒。臉上神情躊躇了一瞬，接著完全不管手上還插著吊針，偏身要去搶沈辭手機(jī)似的，著急道：“別打！”
    病房里三個人，同時一愣。
    “別打。”霍燃又說，嗓音沉啞，只是不像剛剛那么激動似的了。
    沈辭有些怔，還是依言掛了電話。倒是錢瀚真有些躁了，“你他媽還要不要命了？！回血了傻逼！”
    連一晚上沒怎么說話的江源都跟著站了起來，沒點(diǎn)過的煙扔進(jìn)垃圾桶，走過去問他，“你要干嘛？”
    雞飛狗跳的一小出鬧完，霍燃又重新靠了回去，還沒出息地微喘了兩聲。
    江源看著他這樣，碾了碾牙，問：“干嘛不讓阿辭打？”
    霍燃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偏頭看著江源，笑得著實(shí)難看，低聲道：“讓她同情我？”
    江源一怔。
    “讓她壓在心里那么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因?yàn)槲疫@一點(diǎn)小毛小病，就得憋屈地咽回去？”霍燃接著問。
    “不需要。”像是終于撐不下去那點(diǎn)笑意，霍燃卸了點(diǎn)力氣，肩膀都跟著落了落，低聲說，“我會等過兩天好了，再去看她。她心里那點(diǎn)恨那點(diǎn)怨，總要讓她發(fā)泄出來。”
    剛那一小會兒一直沒說話的錢瀚，突然站起來，“我出去抽根煙！”
    江源偏頭瞥他。霍燃念了一聲，“醫(yī)院不給抽煙。”
    “那讓煙抽我！”錢瀚邊說邊往外走，語氣沖得不行。
    霍燃背抵著床頭，顫著肩輕聲笑。
    江源看了眼明明笑著，眼里卻根本承不住笑意的霍燃，側(cè)頰緊了緊。
    一瓶液輸完，沈辭幾個就被他趕了回去。霍燃關(guān)了所有的燈，躺在病床上。
    他身體一向很好，就像錢瀚說的，像是怎么造都沒事似的。而喬溫不同。
    高中那會兒，也不知道是小姑娘本來身體底子就不算好，還是課業(yè)太忙，有一回冬天，和今年一樣的天氣，她在學(xué)校跑完步嫌熱，脫了外套一直沒穿，直等到覺得身上有了寒氣，才套上。
    那天晚上回來，小姑娘就發(fā)了低燒。
    霍燃一早就把她當(dāng)成了個大孩子，平時盡量避免著和她有太近的接觸。只是那天生了病的小姑娘，和以往眼里帶著韌勁倔意，奶兇奶兇小豹子似的喬溫，著實(shí)不像同一個人。
    “霍燃哥，”小姑娘窩在被子里，吃了藥卻睡不著，甕聲甕氣的，像和他撒嬌似的輕聲嘀咕，“生病好難受哦。”
    霍燃好笑又心疼，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腦袋，“那你下回還貪涼嗎？”
    喬溫抿了抿嘴，撇了個委委屈屈又不太服氣的弧度，“我都生病了……”意思就是，我都生病了，你還要說我。
    霍燃輕笑，拿了床頭柜上擰干的小毛巾，替她擦了擦出了汗，黏在額頭上的碎發(fā)，柔聲問：“再喝點(diǎn)水吧，喝了早點(diǎn)睡，好不好？”
    舒服的涼意貼在額頭上，喬溫輕眨著眼睫看他。霍燃的每個細(xì)微表情，都像是被人摁了慢播緩?fù)５陌存I，在臥室暖黃的燈光的暈染下，好看得讓她恍神。
    不曉得是低燒太熱，還是別處生來的熱意，喬溫臉頰滾燙。
    “嗯？”霍燃見她不回答，淺翹著唇角又問。
    “哦，喝。”喬溫回神，趕緊說。
    霍燃笑了笑，托著她的后脖頸，溫?zé)岬乃偷剿爝叀?br/>     喬溫伸手，虛扶了一把杯子，抿唇貼著玻璃杯沿兒，小口小口地喝。長睫微抬，輕顫著，看著眼前少年氣未褪的男人，忍不住輕聲承諾道：“霍燃哥，以后要是你生病了，我一定也這么照顧你的。”
    霍燃愣了愣，接著顫肩輕笑，揉著她腦袋，讓她趕緊躺下去，最后玩笑道：“行，哪天我使點(diǎn)勁兒，把自己折騰病了，讓你照顧。”
    ……
    這些回憶，好像在黑暗里，反倒更清晰了些。眼眶灼熱，燙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他怎么就能因?yàn)樵?jīng)那些不是喬溫的錯，因?yàn)槟切┖退龎焊翢o瓜葛的腌臜事，讓自己和她在一起之后，成了那么一個人呢。
    霍燃閉了閉眼睛，用著他慣有的嘲意，輕嗤了一聲。室內(nèi)靜謐，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該是在嘲笑他自己的吧。
    安靜了半晌，霍燃摸過枕邊的手機(jī)，踟躕著點(diǎn)開手機(jī)相冊，這才驚覺，他們?nèi)缃袼坪酢B張合照都沒有。
    喉間那點(diǎn)灼痛，已經(jīng)分不清是因?yàn)檫@病，還是哽意。男人扯著唇角，干澀地輕笑了一聲。自嘲似的，又摻著點(diǎn)壓抑不住的哭腔。
    霍燃退出相冊，點(diǎn)開最近通話，點(diǎn)進(jìn)喬溫的號碼，指節(jié)緩滯地頓在屏幕上。雖然知道這點(diǎn)希望，渺茫得好比喬溫此刻就出現(xiàn)在他面前，霍燃還是不死心地，摁了撥號。
    沒出意外，他果然又被拉黑了。
    捏著手機(jī)貼在耳邊半晌，霍燃沉沉呼了口氣，拿下手機(jī)，點(diǎn)進(jìn)微信。
    雖然被拉黑了，可消息還是能發(fā)出去的。只是在每條綠色的消息前，有個紅得刺眼的感嘆號而已。足以表明，對方收不到。
    病房里只燈未亮，黑暗里就剩了手機(jī)屏幕這一點(diǎn)微弱的光。
    霍燃看著那些曾經(jīng)的消息，還停留在喬溫沒走之前，他最后一回和她耍橫發(fā)脾氣的時候。他最后發(fā)給喬溫的，是個“乖”字。
    若是正常的情侶交往，這個字對小姑娘來說，大約只是情侶間的親昵玩笑，旖旎情趣。可偏偏，當(dāng)時是從那樣一個“他”嘴里說出來的。
    因?yàn)樗?jīng)說過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讓這個字變得如此不堪，像是隨時跟著后面兩個字：聽話。小姑娘聽在心里，該是壓著排斥和委屈的吧。
    鼻腔盈滿了酸澀，霍燃點(diǎn)住那個乖字，摁了刪除。
    捏著手機(jī)的指節(jié)，僵了僵，又忍不住，點(diǎn)上了屏幕，帶著輕顫，摁下一句話。
    【一一，我……好想你啊。】
    消息順利發(fā)出去，伴著左側(cè)那個灼痛人眼的紅色嘆號。
    像是發(fā)完了，就再也不敢看對面有無回應(yīng)，霍燃摁滅了手機(jī)屏幕，平躺著，抬了胳膊，擱在了眼睛上。
    許久之后，冷清的病房里，像是只剩了若有似無，困獸低泣似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