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婷是開車來的。——胖子做事牢靠，連這些都提前安排妥當。嶄新的陸地巡洋艦，極其適合越野。蘇婷開這么大的車，心里總是慌慌的。可她問陸昂要不要開，陸昂只是搖頭。</br>
</br>
如今坐在主駕駛位，蘇婷一邊開車，一邊不痛快地拂了拂后視鏡。</br>
</br>
后視鏡中，安安斜挎著她的那個大包，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車里安靜，她也安靜，只對著窗外發呆。身體稍稍側過去，女孩纖細的脖子里便露出一道紅痕。</br>
</br>
那紅色格外扎眼。</br>
</br>
蘇婷是做皮肉生意的，見多識廣，當然清楚這是怎么弄出來的。</br>
</br>
她瞟了副駕的陸昂一眼。</br>
</br>
陸昂已經換了件T恤，打濕的頭發還有點潮。在太陽底下，更顯陽剛。</br>
</br>
沒想到……他還有這種嗜好。</br>
</br>
蘇婷咋舌。想到先前在陸昂家的那一幕，她心里便越發不痛快——一個人洗澡也就罷了，另一個進去沒多久也濕了，這算怎么回事？又瞟了瞟后座的安安，蘇婷冷著臉，琢磨今天的后續。她原本計劃得好好的，帶陸昂去周邊古鎮玩一玩，培養培養感情，到晚上再一舉拿下這個男人……如今多帶一個拖油瓶，這又算哪門子事？</br>
</br>
蘇婷正暗自慪氣，坐在后面的安安淡定開口了：“我要去一趟職中。”</br>
</br>
“你想干嘛？”蘇婷立刻刺回去，“我們沒空。”</br>
</br>
多帶一個安安，她已經很不爽，如今還要兼職給她當司機，蘇婷當然更不愿意。她立刻將自己和陸昂擺在同一個陣營。</br>
</br>
安安沒答，只固執堅持：“我要去職中。”</br>
</br>
蘇婷還要懟過去，旁邊，陸昂說話了：“送她過去。”</br>
</br>
看了看陸昂，蘇婷不得不咽下這口氣。</br>
</br>
本地只有一個職業技術學院，安安口中說得，自然是那個學校。車在校門口停住，安安下了車。走出幾步，她突然又折回來。站在副駕旁邊，安安喊里面那人：“陸昂，我要跟你談談。”</br>
</br>
“談什么？”陸昂轉過來，面色冷淡。</br>
</br>
安安言簡意賅：“錢。”</br>
</br>
“嗬。”</br>
</br>
陸昂靠在車座上，胳膊輕輕架在窗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br>
</br>
安安繼續道：“還是之前胖子說的價格。單純旅游陪玩，兩千。做別的，我要另外收錢。”</br>
</br>
她說話的模樣義正辭嚴，這令陸昂生出一種錯覺，仿佛是自己三顧茅廬請她來的。扯了扯嘴角，陸昂說：“還有呢？”</br>
</br>
安安便說：“我要預支一千。”許是怕他不答應，安安還是搬出胖子，強調道：“我之前跟胖子也是這么說的。”</br>
</br>
陸昂沒搭腔，指尖輕勾，摸出錢夾。錢夾展開，里面是厚厚一沓紅鈔。陸昂隨便抽了些給她。</br>
</br>
車外，安安一張張認真數過去，手勢利落又專業。</br>
</br>
一共一千二。</br>
</br>
她收起一千，放進包里。另外兩百，她遞回給陸昂：“多了。”</br>
</br>
陸昂胳膊仍架在車窗上，手不抬，沒接。</br>
</br>
安安問他：“還是你想做些別的？”</br>
</br>
“兩百能做什么？”</br>
</br>
陸昂忽然輕佻。</br>
</br>
安安不說話。</br>
</br>
陸昂轉頭，問蘇婷：“兩百能做什么？”</br>
</br>
蘇婷一直在旁邊悄悄聽著，這會兒被問得猝不及防，愣了愣，她說：“兩百能……能做一次。”</br>
</br>
陸昂便問安安：“兩百，做么？”</br>
</br>
安安毫不客氣地將錢拍回陸昂手里，說：“那是她。”她頭也不回，往學校里去。</br>
</br>
硬硬的紙鈔塞進手心里，陸昂胳膊還是搭在那兒。盯著這錢，他沒動。</br>
</br>
聽到現在，蘇婷也琢磨出一些不對勁。覷了覷陸昂，她故意道：“昂哥，現在這些小姑娘真是厲害，心眼又多，又能折騰，脾氣還大，說話都夾槍帶棒的，真以為所有人都欠她。”</br>
</br>
陸昂點了一支煙，壓了壓太陽穴。</br>
</br>
似是得了鼓勵，蘇婷又開口了，對著陸昂試好：“昂哥，哪兒不舒服，我替你按按。”她說著，整個人側身靠近陸昂，兩手伸過來，就要替他揉太陽穴。</br>
</br>
陸昂抬眸，視線冷冷拂過。</br>
</br>
蘇婷的手不由自主僵在半空中，過了兩秒，她訕訕收回。</br>
</br>
陸昂將手里的錢丟給她，不耐煩地說：“兩百，讓我安靜會兒。”</br>
</br>
蘇婷攥著錢還要說什么，陸昂警告道：“在我身邊，安分一點。”夾著煙的手遞到唇邊，他轉頭望向車外。</br>
</br>
外面天朗氣清，大團大團白云底下是年輕的校園，整齊的教學樓，還有風華正茂的學生。一切清新且美好。</br>
</br>
*</br>
</br>
安安經過兩棟教學樓，一直走到后面的食堂。這個時間點已經過了學生用早餐的高峰期，里面都是打掃的清潔工。從食堂樓梯下到負一層，有個清潔房。</br>
</br>
清潔房里有人在洗拖把，穿著清潔工衣服，從后面看憨頭憨腦的，塊頭很壯。</br>
</br>
“計超。”安安喊這人的名字。</br>
</br>
計超疑惑轉頭——</br>
</br>
見是安安，他就憨憨笑了。放下手里的拖把，他說：“最近都打不通你電話。”</br>
</br>
安安抓頭：“省得被我爸找。”</br>
</br>
計超從熱水箱上面拿下一個飯盒，邊往樓梯間走，邊問：“還沒吃早飯吧？”</br>
</br>
安安搖頭。</br>
</br>
掀開飯盒，里面是兩個饅頭。計超拿了一個給安安。</br>
</br>
安安接過來，咬了一口。</br>
</br>
兩個人坐在樓梯間，身后是頂燈照下的身影。安安將一直斜跨的包拿到胸前，翻到最夾層，她取出之前從自己小金庫里取出的一千塊，并著剛才陸昂給的一千，一起交給計超。</br>
</br>
“哎，你這是干嘛？”</br>
</br>
計超嚇了一跳。</br>
</br>
安安說：“我媽肚子里不是長了個瘤子嘛，又非要折騰懷孕，前幾天說是突然暈倒送醫院了，你把這錢拿去交押金。”</br>
</br>
握著這厚厚一沓錢，計超不服氣：“讓你爸出嘛。”</br>
</br>
“他哪里還有錢？”安安埋頭咬了一口饅頭，說，“我總不能看著我媽死。”</br>
</br>
“那……那你自己的事怎么辦啊？你不是攢了好久的錢嘛！”計超憨頭憨腦的，替她著急。</br>
</br>
安安沖他笑：“你別擔心我，我有辦法能夠賺錢。”</br>
</br>
捏了捏手里的饅頭，計超低頭說：“安安，外面掙錢也不安全，要不你別去了，我再過兩年就可以結……”他話沒說完，旁邊，安安三兩下解決了饅頭。拍掉碎屑，她叮囑計超：“別打我電話了，有事給我發消息，我會看。”</br>
</br>
“你又要走了？”計超明顯不舍。</br>
</br>
“嗯。”</br>
</br>
安安還是沖他笑。</br>
</br>
她細細白白的胳膊垂在身側，有一種天然的誘惑力。</br>
</br>
計超不好意思地偷瞄了瞄，捏住自己的手，他只是說：“那我送你。”</br>
</br>
*</br>
</br>
陸昂兩支煙滅。</br>
</br>
安安從學校里面出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男孩，長得有些憨，還有些壯。兩人停在校門口，面對面，不知在說些什么，顯然極為熟稔。話畢，安安擺了擺手，直接拉開后座，坐進來。那憨小子還追到車邊，不放心地打量前面兩個人。</br>
</br>
蘇婷嗆過去：“看什么？”</br>
</br>
計超只叮囑安安：“安安，你自己小心些。”</br>
</br>
到這個時候，蘇婷才知道，后面這個小妖精叫安安。</br>
</br>
人齊了，她亦終于敢對陸昂說話：“昂哥，今天打算去哪兒玩？古鎮，還是口岸那邊逛逛？”</br>
</br>
陸昂沉默片刻，只說：“我要先去祭拜羅叔。”</br>
</br>
“啊？”蘇婷滿臉為難，嘀嘀咕咕提醒陸昂，“羅哥他們在山上呢，平時開過去就要四個多小時，最近下過雨，山路肯定不好走……”</br>
</br>
“你們不用去。”</br>
</br>
陸昂直接赦免這趟苦行。</br>
</br>
蘇婷聞言，悄悄舒了口氣。她是真不愿跑這么一趟苦差事，又怕不好在五叔那兒交差……如今心中一喜，她正想再說幾句客氣話，后座的安安已經開口了。</br>
</br>
她說：“我要去。”</br>
</br>
陸昂目光冷硬，冰渣子一樣戳過來。</br>
</br>
安安根本不怕他，她說明理由：“我已經收了你的錢。”</br>
</br>
還是義正辭嚴的模樣，和衛生間里的那種固執一模一樣！</br>
</br>
陸昂揉了揉太陽穴，低聲，罵了句“我操”！</br>
</br>
安安坐在后座，抱著包，巋然不動。</br>
</br>
*</br>
</br>
既然安安堅持，蘇婷也只能一道過去。還是她開車。</br>
</br>
車出了城，沒有高速，直接走二級公路。陸昂那邊的車窗一直開著，風呼呼往后，像刀子一樣往腦袋上刮，安安被吹得有些頭疼。她裹著外套，往車門靠了靠。</br>
</br>
前面，蘇婷打開音樂。</br>
</br>
是這幾年的流行歌，歌詞全是愛來愛去，什么男朋友，女朋友。</br>
</br>
蘇婷笑了笑，忽然問安安：“剛才那小伙子是你男朋友？”</br>
</br>
“不是，那是我朋友。”</br>
</br>
蘇婷便笑：“現在年輕人蠻開放的，反正都是朋友。”</br>
</br>
安安這才轉過眼，從后視鏡里看向她，回敬道：“你也不老啊。”</br>
</br>
被她一噎，蘇婷怒氣騰騰騰往上漲。但礙于陸昂在場，她忍。</br>
</br>
耳邊重新清凈，安安的頭又開始被隱約脹痛了，她索性歪在一邊，閉目養神。身體晃了晃，再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停在加油站。一直坐在她前面的陸昂不見了，而蘇婷則去喊人來加油。</br>
</br>
安安下車，去衛生間，她正洗手呢，蘇婷也過來了。</br>
</br>
“你跟陸昂什么關系？”趁陸昂不在，蘇婷只想快點解決這個小妖精。</br>
</br>
安安波瀾不驚睨她：“就是你看到的那種關系。”</br>
</br>
“你這樣死纏爛打有意思么？他又不給你好臉色！”蘇婷奚落安安。</br>
</br>
安安一邊洗手，一邊心平氣和地提醒對方：“別說我，他也沒給你好臉色。”</br>
</br>
“！！！”</br>
</br>
蘇婷再度被她噎住！</br>
</br>
緩了一緩，她警告安安：“你別打他主意。”</br>
</br>
“這句話留給你自己。”甩了甩手里的水，安安不再搭理這人，直接去越野車那兒。</br>
</br>
蘇婷恨恨站在那兒，用力跺了跺腳，她撥了個電話。</br>
</br>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美女，找我什么事？”聲音油腔滑調。</br>
</br>
蘇婷直接說：“你在外面混得久，認不認識一個叫安安的鬼丫頭？”</br>
</br>
“安安？”那邊頓了頓，忽而笑了，“是安國宏女兒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