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么不說了？”
　　盛槐序的聲音輕的恍若一吹即散，他彎眸道：“你們怎么都看著我呢？”

　　“……”
　　聶樞最先反應過來，他起身將盛槐序重新抱回床上，輕斥一聲：“怎么光腳下床，醒了也不出個聲。”

　　盛槐序沒有掙扎，任由聶樞抱著，身子輕的像一團棉花：“我沒有力氣啊，弄不出聲音來，本想走到你面前叫你知道的，結果聽到你在談事情，不想打擾你。”
　　他伸手拉了拉聶樞的衣服，眼含笑意：“你肯理我了？不生我的氣了嗎？”

　　他都還沒提，小兔崽子還敢提這個？
　　聶樞冷笑一聲，動作輕柔的將盛槐序放到床上，語氣卻頗重：“撒嬌賣癡沒用，我現在是懶得跟你計較，你等我給你收拾完爛攤子再跟你仔細算賬，早晚將你這身皮都抽爛，還叫你胡作非為！”

　　“如果這能叫你消氣，這打我也受得。”盛槐序淺淺一笑，扯了扯被子溫聲道：“只要你還愿意理我，打罵也好，教訓也好，怎么都好，可你不理我，我卻難過的不知該怎么辦了。”

　　聶樞簡直不想理會這人。
　　每次闖禍以后都會說些好聽的，渾身上下除了那張嘴，就沒有哪處是讓他順心的！
　　他嫌棄的給盛槐序蓋好被子：“躺著吧，我出去處理些事，晚些時候回來。”
　　關于盛槐序做的那些，原因，目的，聶樞也不想問。
　　他也知道盛槐序肯定不會說。
　　反正他自己也快查出來了，懶得去盛槐序那繼續受氣。

　　“等等——”
　　盛槐序聽到聶樞這么說，聲音稍微大了些，他拽住聶樞的袖口：“你要去哪里？去找謝……小殿下嗎？我能不能同你一起？”

　　“胡謅什么，我去尋他做什么？”聶樞不耐煩，又怕用力扯開袖子會帶翻盛槐序，只得站在那：“我去給你掃尾巴，你以為你闖了那么大的禍是怎么從詔獄里出來的，快些松開我。”
　　小兔崽子怎么現在膽子變得這么肥？

　　“好吧……”
　　盛槐序不舍的松開聶樞，眸中寫盡了叫人看不清的情緒。
　　他剛剛聽到了盛槐序和鄭昭說的話……全部都聽到了，所以他不愿讓聶樞去見謝稚，也……不愿讓聶樞為了他四處奔波。

　　“好好休息。”
　　聶樞留下四個字后就匆忙的走了。
　　鄭昭跟在聶樞后面，忍不住看了盛槐序好幾眼。

　　謝稚和聶樞被謝帝安置到了偏殿。
　　偏殿位置如它的名字一般，確實很偏，一般不特意過來還找不到這地方。

　　“三當家的……”
　　好奇心打敗了恐懼感，鄭昭出來后就忍不住問聶樞：“那個……里面的那個……是我們的三……三嫂嫂嗎？”

　　“……”
　　聶樞喉結動了動，似乎是想下意識掩蓋什么，抬手錘了下鄭昭的頭：“胡言亂語什么，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啊……”鄭昭揉了揉頭，心想：還不承認，瞧瞧三當家的為里面那位做的這一樁樁一件件，再瞧瞧三當家的看里面那位的時候，眼睛里那股溫柔勁，都快化成湯水流出來了，還不承認呢。

　　“行了。”聶樞不爽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太子讓你給我帶什么話？”

　　“哦！對！”鄭昭看了看四周，湊到聶樞旁邊小聲道：“太子殿下說他找到給盛槐序看病的周先生了……只是他找到周先生的時候，周先生已經死了。”

　　聶樞皺眉：“他死了？”

　　鄭昭點點頭：“是自殺吊死的，死在一個破廟里，好像死前曾托關系偷偷進宮去過太醫閣，要找哪個太醫來著，結果被那太醫給轟出來了。”

　　聶樞心念一動：“周御醫？”

　　鄭昭不太確定：“好……好像是這個吧。”

　　所以那周先生確實是被容家派來殺害盛槐序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沒有直接殺死……等等，之前周太醫說過什么？說盛槐序身負兩種劇毒已久？
　　為什么是兩種？
　　就算盛槐序偷偷給自己用毒，那也沒必要變著花樣換著毒下吧？所以另一種毒是那周先生給他下的……并且還是良久。

　　仔細想想，遙方縣那么遠，盛槐序去遙方縣之前曾徒步走了十二洲，那什么周先生是怎么知道盛槐序就在遙方縣的？
　　所以會不會是，從盛槐序離開容家開始，容夫人就派周先生去跟著盛槐序了，途中慢慢給盛槐序下毒，為了掩人耳目，所以沒有一下毒死，而是通過這么多年……
　　這已經不是要殺人了，這明明是在折磨？

　　聶樞手腳冰冷，只覺渾身寒意。
　　他回頭看向緊閉房門的偏殿，頭一回心中發怯，不敢去問盛槐序到底知不知道一直被他信任，對他頗好的周先生，其實是想折磨著將他害死的。

　　“三當家的？三當家的？”

　　鄭昭的叫聲勉強將聶樞喚回魂。
　　他平穩了下心緒，對鄭昭說：“你去幫我查查，在京的皇子都還有哪些，分別是誰，住在哪里。”
　　剛剛被刺激了一下，反倒把聶樞刺激清醒了許多。
　　他覺得自己之前一直在鉆牛角尖，沒有必要非得從局中找線索，有的時候局外人反而看得清。
　　他就不信，在京的皇子會沒人盯著宮里這些變故！

　　這點小事還難不到鄭昭，他最近在皇宮里混的如魚得水，登時就對聶樞打包票：“好嘞，三當家的您放心瞧好吧。”

　　吩咐完鄭昭，聶樞去正殿找了趟謝帝。
　　這次他進去的十分順利，甚至連王公公都沒擋著他。
　　他進去的時候，謝帝正在逗鳥。

　　“臣，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帝沒怎么正眼看聶樞，只用逗鳥棒敲了下鳥喙。
　　王公公尖聲對聶樞說：“陛下讓你起來呢。”

　　聶樞叩謝：“謝陛下。”

　　謝帝有用逗鳥棒順了順鳥的羽毛。
　　王公公轉身又對屋內的下人們吩咐了一聲：“都下去吧。”

　　屋內很快被清空。
　　謝帝放下手中的逗鳥棒，嘴巴微張，看樣子是想說句話。
　　奈何謝帝話還沒說出口，王公公就搶著伸手指了指聶樞：“說說吧，你來有什么事啊？”
　　謝帝斜睨了王公公一眼。
　　王公公瞬間了悟，伸手打了下自己的臉：“哎呦奴才又搶話了，老是不長記性，該打！該打！”

　　謝帝滿意的瞇了下眼，伸手拿起桌上的綢絹擦了擦手：“說說吧。”

　　聶樞聽到謝帝的話，又重新跪下磕了個響頭：“臣是特意來謝陛下的不殺之恩，陛下之恩于臣仿若如九天飛瀑，臣此生難報，愿以命相抵。”
　　來了古代這么段時間，從第一次跪人的不適宜，到現在如同喝水吃飯一般尋常，他真是不得不感慨自己接受能力的強大。

　　“漂亮話便不必說了。”謝帝將鳥籠往旁邊推了推，示意王公公收起來：“救你自不是白救的，朕聽聞你和謝禪曾有過三日之約，三日內你會找出皇后的死因和罪魁禍首？”

　　果真是謝帝，連這個都知道了，就是不清楚謝帝是最近才知道的還是早就知道了。
　　聶樞一邊想一邊應道：“是。”

　　謝帝嗯了一聲：“既如此，那朕便再給你三日，你將皇后的死因查清，呈予我。如果查出來了，證據確鑿，朕保你和盛槐序日后錦衣華服，富貴滔天。若查不出來，你便代那盛槐序去死牢吧。”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之前。
　　聶樞頷首應是：“臣接旨。”

　　“還有，以后那五皇子之事不必再提，朕沒有兒子流落在外。”謝帝冷冷的看著聶樞：“我這么說，你可懂？”

　　“……”
　　所以還是要放棄盛槐序是嗎？
　　聶樞不甘心，沒有應聲。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謝帝見聶樞不應聲，也沒有著急：“難得你對那孩子一腔忠義，朕會補償他，日后將他認為義子，死后亦可入我皇陵。但將此事大白于天下卻是不行。”
　　“皇子一位舉國尊貴，若是將這種事傳揚出去，且不說我謝氏蒙羞，萬一日后有人學會此法，拿來效仿你待如何？你莫不是要指望每個被替換的皇子都能遇到你這種忠義之士？”

　　更深的話謝帝沒說，聶樞也能想明白。
　　但是他不愿。
　　“難道此事就此輕輕揭過？”
　　聶樞挺直腰背，據理力爭：“難道連兇手也不懲戒嗎？”

　　“我不是讓你去調查皇后的死因了嗎？”
　　謝帝垂眸：“少年人不要太意氣用事，你只想討公道，可想過朝堂之上會因此大受動蕩？后果你承擔的起嗎？你可曾想過朕的德晟皇后明明發覺了此事，卻為何從來都不曾說出來？”

　　聶樞抿嘴，眉頭深深皺起。

　　“再說，你也不必覺得老五有如何之幸，外界皆傳大衍新朝的帝后皆對小殿下寵護之至，實則并無此事，他不過是個替太子吸引目光的靶子，借機讓太子韜光養晦而已。”
　　謝帝將手支在皇椅上，雙目半閉：“幾日前，你在御書房門口長跪之時，老五來找過我，他說他要卸去太子名號，自愿被貶為庶人，終生不進京，不入仕，不嫁娶，他說要用他的一生華貴，換你一命。”
　　“我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