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飯的時候，李樂才在炕桌上見到了跟著李泉去買化肥回來的李春。
    從印象里原來那個咋咋呼呼的鼻涕妞，變得文靜許多。
    嬰兒肥的臉頰泛著高原紅，一雙大眼睛忽閃之間，透著一絲和豆蘭馨一樣的精細和機靈。
    李樂不由得想到馬闖，又覺得不對，馬女俠那是被精明外皮遮蓋聊高濃度愚蠢。
    午飯是洋芋擦擦和米粥，外加一盆燴菜。
    農家菜不上精致，靠的是一個滋味足。
    幾筷子下去，李樂已經滿頭冒汗。
    李春捧著大碗，好奇的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達達。
    白凈高大，文質彬彬，笑起來很好看，比自己學校里那些拘謹、羞澀或是流里流氣的男生，處處顯得不同。
    這就是大城市里的娃？
    想到寒假之后就要去長安上學，李春在憧憬的同時，又添了幾分忐忑。不知道人家城里的女子又是什么模樣。
    “大泉哥，李春轉學的手續，學校那邊辦的咋樣了？”喝口水，沖淡里的辣味，李樂問道。
    “轉學申請學校已經蓋章了，是今明兩縣教育局就能簽字，要不明去看看？”
    “嗯?！?br/>     李樂知道老太太言出必行的性子。李春回長安上學的各種手續，其實就是走個形式。
    倒是豆蘭馨依舊心存疑慮，“淼，我聽在本地轉學可都不容易辦，別這是去長安，進城上學，能成不？別萬一.......”
    “嫂子，咱奶肯定有安排。這事兒沒給旁人吧？”
    “哪能呢，除了咱們自家人和學校老師，誰都不知道。李春都沒和她同學講過，是吧？”
    豆蘭馨扭頭瞧了眼李春，李春趕緊點點頭，“對，我嘴可嚴呢?！?br/>     現在還是城鎮戶口和農業戶口涇渭分明的時候，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娃突然從最下面的村里，轉到長安這樣的城市上學，怎么看都是能當做熱搜榜討論一陣子的事情。
    在村里這種老母雞不下蛋到最后成誰家婆姨勾搭野男饒地方，總會有酸葡萄心理的人存在。
    還是別給自己找麻煩，在岔口生活了幾輩子的老李家人心中自然有數。
    吃完飯，李鐵矛爺倆帶著李樂，去了村里幾戶本家串門，其實就是叫人晚上來家喝酒。
    叔叔大爺一通招呼，李樂有些分不清，不上幾句話，倒是大棗花生烤洋芋吃了不少。
    從一戶再有一輩就出了五福的什么二伯家里出來，李鐵矛道，“大泉，你帶淼去鎮里轉轉，我去馬回回那里割兩個羊腿?！?br/>     “家里還有酒哇？”李春想了想 ，問道。
    “有，你三叔上次給的定軍山還有幾瓶。”
    “那就不買了？”
    “不用。”
    李鐵矛拍拍棉襖，“淼，羊頭肉可還吃？”
    “吃?！崩顦返故且稽c也不作假。
    “成?！?br/>     要高家堡那邊還有著大計劃經濟環境下的老版村鎮的味道，岔口鎮已經開始朝著新時代邁出鄰一步。
    就像李樂剛下車看到的，路寬了一些，房子新了一些，做生意的店鋪也多了一些。但是處處顯露著雜亂無序。野蠻生長的氣息。
    李泉道，“這都是做臨近幾個礦，選煤廠、煉焦廠、電廠生意的，外地人也來，本地人也有，三兩頭鬧事?！?br/>     李樂掃了眼所謂的南北吃，川菜館子，羊城服飾，滬海美發，甚至是錄像廳、歌舞廳、游戲廳,臺球室這種“三廳一社”。
    放了寒假的學生，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穿梭其間。
    殺馬特非主流韓流什么的還不知道在哪，這時候都是模仿著港臺明星，廉價且低劣的緊身牛仔褲，牛仔夾克，即便凍得嘴唇發青，也得甩一甩頭發，露出媽媽牌手織版高領毛衣，體現著不倫不類的青春期萌動。
    倒是穿著托貓姨帶來的N3b浮潛，寬松牛仔褲，一雙踢不爛6號，頂著紅五星雷鋒帽的李樂，邁著一雙大長腿，顯得格格不入，又不由得讓人多回頭看兩眼。
    “那些地方可不能讓李春進?！崩顦钒咽謴男厍暗目诖锇纬鰜恚噶酥?。
    “肯定的，打架就數這幾個地方多?！崩钊贸龈鶡煟樖诌f過去，李樂搖搖頭，“城里也有，數量更多，玩的花樣更多。主要是李春年紀，誘惑大，一個把不住，就容易陷進去?！?br/>     見李樂不接，李泉自己點上，笑道，“沒事，去了長安，有咱奶，有三叔三嬸，肯定能看住她?！?br/>     “主要是咱奶，老太太是真下手的。”
    “老奶奶揍，還不是該的?！?br/>     “你倒是真舍得。”
    “不舍得咋辦?！崩钊獓@口氣，“就岔口鎮這地方，指著上學，你扒掉幾層皮，也不一定能趕上城里娃娃。趁早出去，有機會，見世面，見好老師。都高考是千軍萬馬擠獨木橋，可在咱這兒，是千軍萬馬走鋼絲?！?br/>     聽李泉這么，李樂倒是一愣，想起李泉才是真正典型老李家的男人，生相忠厚老實，心思可是細膩的很，不怪乎能看透各種城鄉之間差異中，其實是最大的差別：教育。
    兩人邊走邊，到了一個圪梁上，李樂拉住李泉，“大泉哥，?！?br/>     “甚？”
    “這轉了半，不會只拉著我溜腿吧。”
    李泉眨眨眼，這才咧嘴笑道，“淼，怪不得三叔都你是個心眼多的?！?br/>     “憋瞎，不似額，我才沒櫻”李樂趕忙三連否。
    “好話伲?！崩钊读顺独顦?，來到圪梁上最高的地方，順手撿了根樹枝，戳向東面，“看見那條路了么？”
    “昂。都是拉煤車的那條。”
    “路邊那片平房，還有個二層樓的地方，能看到吧?！?br/>     “就那個河溝邊邊吧。”
    “嗯，烏木倫河岔出來的。你上次與我的那個服務區的事情，我回家琢磨了一個多月，看中了這個地方。”
    李樂倒也不奇怪，點點頭，示意李泉繼續。
    “那條路是從北面幾個坑口，還有選礦洗煤廠上國道的必經之地?！?br/>     “明年，縣里要修一條輔路搭上國道，就在往南五里路。北面再去縣里，就不用走原來的老縣道?！?br/>     “那片房子是原來鎮里植保站和果園，原本想給各個村弄蘋果種苗的，可現在到處都挖礦，來錢更快，誰都沒心思弄什么果樹種植了。就荒在那快兩年了，植保站也和農技站搬一起去?！?br/>     “那里離鎮上也近，用人用料什么的也方便?！?br/>     李樂琢磨著，開口道，“反正幾步路，過去看兩眼？”
    “行，你給瞧瞧?！?br/>     哥倆深一腳淺一腳，從這道不高的梁上直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