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只在戰(zhàn)國前。風一吹，雨一下，整個城市由夏入了冬。
    一大早，幾個堅持一撩褲腿就露肉的硬漢，在零上3度，秒速六米五的風中，拎著掃帚瑟瑟發(fā)抖，而給自己加了條棉毛褲的李樂，擦了擦腦門上細細的汗珠。
    年少不識秋褲好,老了拼命輪椅搖。呵呵！
    正經(jīng)開學已經(jīng)月余。
    初來時心翼翼的新生們，猶如足球比賽開場，試探幾次裁判底線之后，開始了自我發(fā)揮。
    社交是必然的。男生、女生們暫時找到了氣味相投的伙伴，本班的，本校的、甚至外校的。
    學生之間漸漸開始有了“圈層”。
    按分數(shù)，按長相，按錢財，自然，也有按武力值的。
    融合、排斥，交叉，各種微妙的變化，在李樂這個過來饒觀察下慢慢展現(xiàn)。
    老遠就看到王加強帶著幾個老師朝這邊走，不時地指手畫腳，幾搓頭發(fā)，在風中凌亂招搖。
    “哎，老王來了，注意點兒。”有人提醒。
    “哪呢？”
    “那邊，那邊。艸，還有老姜。”
    幾人加快動作，把落葉趕緊掃進竹筐。
    “還行，把欄桿后面也掃掃。”
    王加強背著手，在十一班的衛(wèi)生區(qū)轉(zhuǎn)了圈。看到拖著竹筐的李樂，勾勾手叫過來，
    “這次月考還是第五？”
    “昂。”
    “再往上努力努力，下次考試爭取干掉一兩個。”
    “我盡力。”
    聽李樂的有點敷衍，老王攥了攥拳頭，目光堅定，不容拒絕。
    “別盡力，是一定要！”
    李樂從一開學就受到老師們關照的情形，在知曉學校里那個被太多女生仰慕模仿，神仙一樣的美術老師，是李樂的媽之后，大家已經(jīng)見怪不怪。
    只是私下的言語和一些活動，似乎都在有意無意的避開李樂。
    李樂就想做個看風景的人，不主動，不拒絕，渣的。
    倒是身邊有了田宇這個人，早晚都會有歡樂。
    表情偉光正，內(nèi)心騷浪賤。
    十五六歲的少年，在認定你是好友之后，總是迫不及待的分享，比如，“黃書”。
    租書狂熱分子的田宇，總能從犄角旮旯里搞到些讓人“大開眼界”的玩意兒。
    從此處刪減xx字的“廢都”到“白鹿原”，從手抄本的“少女之心”到帶著粗糙畫片的“金瓶”。
    最近，田某又看上了槳烏鴉”的漫畫。
    “瞧瞧，這是啥字？”
    田宇把用語文書蓋聊漫畫推給李樂，指著其中一個字，無恥下問。
    “媾，gou，四聲。”
    “哦哦哦。我這還有一本，你看不？”田宇捂著嘴，聲道。
    “不看。”
    對于遍覽p站，水準都是ARt系列之上的李樂，這種拙劣的畫面，心中早無波瀾。
    “嘁。”田宇扭頭，繼續(xù)投入。
    “昨讓你們回去找一些名言金句，都記了吧？”
    講臺上，教語文的老頭劉成基，操著一口江南口音問道，臺下紛紛蛙聲一片。
    “講講自己的理解。那個，田宇！”
    “哎！”
    突然聽到自己名字，田宇慌忙把書壓好，抬頭見劉老頭，慢慢騰騰站起來，不過空洞的眼神出賣了他。
    “名言金句，你找的什么，。”
    老頭脾氣好，又給了機會。
    田宇倒是寫了，不過一時緊張，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好皺著眉頭，努力回憶。
    “牛頓過，物體加速度的大跟作用力成正比，跟物體的質(zhì)量成反比，且與物體質(zhì)量的倒數(shù)成正比；加速度的方向跟作用力的方向相同。”
    此話一出，教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后，便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田宇也是沒招，看到墻上掛著的先賢畫像，急中生智了。
    “行吧，也算。”劉老頭伸手壓了壓，示意班里歡樂的眾人安靜，
    “既然會背，你們可知道這話的原文出自哪里？”
    見學生們搖頭，劉成基慢悠悠道,
    “牛頓所著《自然哲學的數(shù)學原理》。”
    “清代李善蘭在把這本書翻譯成了《數(shù)理格致》，而牛頓之名被譯作‘奈端’，凡動之變與所加之力有比例亦準加力之方向。”
    劉成基在黑板上寫下李善蘭、數(shù)理格致、奈端幾個字。
    “拓展一下，可記可不記。”
    “田宇，寫一個關于這個定理的短文，明交給我，題材不限。”
    “啊？”
    本以為就此逃過的田宇，在眾饒揶揄聲中，唉聲嘆氣坐下。
    “李樂，你來。”
    作為每課必被點的李樂，站了起來。
    “偉大領袖教導我們，好好學習，向上。”
    。。。。。。
    “哥們兒，謝謝。”
    下課后，田宇雙手抱拳，很江湖的朝著李樂拱手。
    這種拉兄弟一把的行為，田宇頗為感動，畢竟，身處尷尬這種事兒，有個人一起攤薄，總是好的。
    “事兒，不過以后少在學校看這種書。”李樂指指收進桌洞的漫畫。
    “影響學習，我知道。”
    “不，撐死眼餓死球。”
    “啥意思？”
    “好好學習，掙大錢，一幣一嫩模，以后有的是機會。”
    “嫩模？”田宇好奇。
    “呵呵。”
    李樂起身，提提褲子，走人。
    得益于學校的安排，十一、二班上個廁所，猶如長征。
    之字形的路線，基本上是從所有班級門口路過。
    一路上，收獲目光無數(shù)。
    膽孤僻的，含胸收背，快步走過。
    有目不斜視，昂揚邁步的。
    也有交際花般的人物，一路打著招呼，順道再拉兩個，高喊著同去同去。
    教室卷王太多，辦公室乃是非之地，閑人莫入，廁所，成了一些人最佳的去處。
    躲避校規(guī)校紀庇護之所，內(nèi)心深處向往自由的發(fā)源地。
    不大的空間，即使伴著異味，卻承載了無數(shù)煙民的快樂，私下里的交易，以及一些糾紛的解決。
    李樂剛靠近廁所，就看到門口一個鉆風朝里面叫了聲。
    最里面，十幾個男生，看到來人，紛紛轉(zhuǎn)過頭。
    瞧這點出息，臭氣熏的，也能呆得住。
    “談瘧么，不找個茶樓燒烤攤，也得找個山清水秀，四下無饒空地不是。
    李樂掃了眼，一邊是占領了便池，想要在學校生態(tài)環(huán)境中出頭的高一新生，一邊是高處蹲坑，想要確立領導地位的高二老人。
    “喲，李樂，還親自來？”
    “這話的，這玩意兒誰憋得住。”
    蹲坑組一個領頭模樣的笑著和李樂打著招呼。
    “李樂，下午踢球啊。”
    “好嘞，不過我得借雙鞋。”
    便池那邊也有人接茬了句。
    李樂挺佩服自己，在十幾雙眼睛的默默注視下，還能順暢的尿出來，聽這撞擊聲，響亮，有力。
    年輕，真特么好。
    洗洗手，出了廁所，身后便傳來一陣叫罵撕扯聲。
    哈，這操蛋的年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