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是一瞬間的事。
    四周是醫(yī)院大廳, 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淌下。
    燈光明亮，喧囂聲涌入耳廓, 磅礴而富有生命力。
    林朝夕呆立候輸液室外，人流往來穿梭, 候診顯示屏上, 紅色姓名排號跳動了一下。
    “下一位。”醫(yī)生在診室里喊道。
    低下頭, 她還拿著那封信，信上是她寫的e=mc^2, 圓珠筆尖還點在2字末尾。
    她回來了？
    她仿佛還在昏暗的車庫里, 視覺有短暫不適應(yīng)。
    身后，門又開合了下。
    “林同學(xué)，你能不能把筆還給我？” 一道弱弱的提問聲響起。
    林朝夕回過頭, 看到了青年陸志浩，他身材高大，臉蛋又白又圓, 表情有點糾結(jié)。
    她打了個激靈, 瞬間清醒，第一反應(yīng)是信封折起塞進褲兜。然后深深吸了口氣, 平穩(wěn)了下氣息。
    “筆……”陸志浩又說，“我要隨身帶著，不能給你。”
    林朝夕趕緊把筆遞了過去：“對不起、對不起。”
    “出了什么事嗎？” 陸志浩轉(zhuǎn)身推開門, 要進去前，這么問。
    被這么一提醒，林朝夕捂住腦門, 許多情景蜂擁而至。
    這是草莓世界，她已經(jīng)大四了，因為阿爾茨海默癥研究，她陪老林來見陸志浩的導(dǎo)師。
    也是由此，她才知道老林現(xiàn)在的老年癡呆源于多年前一場車禍。
    了解研究目的后，老林同意做“小白鼠”，卻要求一個人做智力測驗。
    陸志浩被老林支出來，轉(zhuǎn)交給她一個信封。
    據(jù)老林說，里面寫的是裴之曾卸載黑板上那道題目的答案。
    當(dāng)時，她看到花卷的廣告，一時受到觸動，拿著信封、搶過陸志浩的筆，瘋狂奔跑，在推門瞬間，在信封上寫下了“穿越公式”……
    這就是剛剛發(fā)生的一切。
    “沒、沒什么大事。”林朝夕扶住門框，勉強地道。
    就是穿越了下，應(yīng)該問題不大。
    “那我進去等叔叔填智力題了，你要一起嗎”
    “你去吧，我在這兒，站著挺好。”
    ——
    花了點時間平復(fù)心情，林朝夕找張候診室外的空位坐下。
    她又掏出信封，上面是她剛寫下的那行e=mc^2，圓珠筆油墨清晰光亮，似乎還墨跡未干。
    她既感慨，又有些無奈。
    重芝士世界的程序還沒寫完，老林還沒救下，她就這么被送回來了。
    不知道裴之怎么樣了，她走后，中林朝夕還會不會好好學(xué)習(xí)，繼續(xù)努力？
    感覺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任務(wù)。
    她也沒多想，直接試著在信封上又寫了一遍e=mc^2。
    抬頭，還是醫(yī)院走廊，女孩攙扶母親走進診室。
    什么都沒發(fā)生。
    林朝夕無奈了，任意門好像不是什么時候都管用。
    不過回過頭想想，雖然上次她走后，中林朝夕有點不像樣。但既然世界線不斷走向新的分支，她呆的時間夠久，現(xiàn)在那個世界里全新的她，應(yīng)該會繼續(xù)下去。
    畢竟——
    林朝夕深深吸了口氣，畢竟翻到裴之的那行答案，誰又能不動容呢？
    收斂下心神，林朝夕又摸了摸信封，忽然在想，其實答案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你是否做到了。
    而或許這次回來，就是因為她不斷想到7年后學(xué)習(xí)更新的程序知識，時空給了她這樣的機會。
    但這也是猜測，很多東西她無法控制的東西。
    她所能控制的，只有這個世界的她。
    不管她還能不能回去，不管下次回去前她還能不能落在老林車禍前的時間點上，甚至不管他救下那個世界的老林是不是有意義。
    在這個世界的她，都不能放棄繼續(xù)努力。
    “怎么了，爸爸的信是否讓你感悟良多是嗎？”
    悠閑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林朝夕抬起頭，是老林笑呵呵的臉。
    她立刻把信折起，塞回兜里。
    “我沒有拆。”她站起來，想想現(xiàn)實時間其實還沒過多久，她問老林，“你這么快做完智力測試了？”
    “對啊，不都是最基礎(chǔ)的邏輯推理題，做太慢怎么顯示我的水平？”
    “那多少分？”
    “分數(shù)不重要。”老林說，“反正都是滿分。”
    林朝夕：“……”
    “哎呀，真的餓死了，這個醫(yī)院食堂的菜包很不錯，請爸爸吃一屜盡盡孝吧。”老林把手里的診療袋遞給她，一馬當(dāng)先，去找食堂。
    “爸爸。”林朝夕叫住他。
    “啊？”
    “走錯方向了。”林朝夕指指另外一邊。
    ——
    回家的時候，老林手里還提著兩個菜包，說要明天早上吃。他把包子放進冰箱，林朝夕拿了瓶冰水，進自己房間。
    如果穿越也算長途旅行，她現(xiàn)在還有點旅行后的疲憊。
    在書桌前坐下，墻上貼著她考研計劃表，裴之當(dāng)時寫在黑板上的那道題目，被她壓在幾本書下面，露出一個角。
    褲子口袋里是老林裝在信封里的題目答案，已經(jīng)鼓鼓囊囊了一路，林朝夕把東西拿出來，放到另一邊。
    她坐了一會兒，喝了口冰水，整理思路。
    考研要考，機器學(xué)習(xí)要學(xué)，程序也要繼續(xù)寫，好處是現(xiàn)在打開網(wǎng)頁，她有大把的課程可以上。
    她于是把現(xiàn)在要做的事情，總體分為兩大塊：首先是計算老林車禍落點的程序，其次是數(shù)學(xué)考研。
    她把芝士世界的大致進展列了一個表格放在左側(cè)，將接下來要繼續(xù)學(xué)習(xí)的部分放在右側(cè)。并拿過當(dāng)時做的考研學(xué)習(xí)表比對，看看該怎么安排學(xué)習(xí)時間。
    然后她突然發(fā)現(xiàn)，在芝士世界的積累讓她的數(shù)學(xué)水平比一年、哦不、大概一小時前有了長足進步。
    若果說她之前在路上茫然地向前奔跑，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遙遙看到前方的門，而她手上這份考研計劃肯定要全部重做。
    而要重做計劃，她必須先確認自己的水平究竟在哪里。林朝夕轉(zhuǎn)了圈筆，忽然也很想知道這點。
    她想了想，打開電腦，選擇了一份統(tǒng)考卷，下載打印出來。
    試卷滿分150分，時長3個小時，她也按照這個時間來。
    認真做到題目，大概就知道自己水平和缺漏在哪里。顯然，她概率論最好，線性代數(shù)次之，高等數(shù)學(xué)不夠扎實。
    三小時后，林朝夕伸了個懶腰，開始核對答案。
    因為做題的時，她遇到挺多不了解和不清晰的內(nèi)容，所以她邊核對答案，邊開始研究起來。
    不知不覺，等她再抬頭的時候，天都黑了。
    林朝夕揉了揉眼睛，沒想到自己居然坐了那么久。她站起來，準(zhǔn)備去吃點東西。
    試卷還在桌子上，她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眼卷子。鉛筆答卷，紅筆批改，整張卷子寫得密密麻麻。
    她不由得開始犯愁另一件事情，該怎么向老林解釋她數(shù)學(xué)水平突飛猛進這件事？
    屋外傳來老林炒菜的聲音，抽油煙機開得很大，呼啦呼啦的。
    林朝夕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退回書桌前，把試卷折好藏起來。
    還是別給老林同志看見了，畢竟老林是人精中的人精。
    林朝夕走到廚房，桌上擺著鯽魚豆腐湯，老林還在炒青菜，他抓了把鮮核桃扔進去，繼續(xù)翻炒。
    “起床了？”老林頭也沒回，直接這么問她。
    “沒有啊……”還處于剛做完卷子的賢者時間，林朝夕拿起杯子去倒水。
    繞了一圈過后，她突然站定：“爸，你想問我有沒有好好復(fù)習(xí)不用這么迂回！”
    “你有沒有好好復(fù)習(xí)干我何事？”老林扯著嗓子喊，力求壓過抽油煙機的聲音。
    “那你干嘛煮鯽魚豆腐湯，炒青菜還要放核桃給我健腦？”林朝夕也跟著喊。
    “因為你爸是老年癡呆癥患者，我給我自己健！”
    林朝夕笑了起來，夾了一筷子魚，被燙了下：“嗷。”
    老林端著菜過來，擺好飯坐下。
    林朝夕開始專心致志吃魚，老林頗為沉默地扒了幾口飯，最后放下筷子：“你真的沒有拆信？”
    “你怎么還在糾結(jié)這個問題，真的沒有拆。”
    “你老父親一片苦心，你怎么看都不看？”
    “因為我意志堅定！”
    其實是做考卷太認真，忘了裴之那個題……
    “但是今天晚上12點就提交截止。”
    林朝夕的筷子掉了下來。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網(wǎng)頁細則上寫的清清楚楚。”
    “我沒仔細看……”
    老林扼腕：“你果然不關(guān)心裴之了，移情別戀要不得，陸志浩要不得啊！”
    “這是哪到哪，您這個推理很有邏輯問題。”林朝夕趕緊扒了兩口飯，準(zhǔn)備回去解題。
    “你現(xiàn)在都不在乎題目，連參賽細則都不看，今天在醫(yī)院我做那什么智力題，陸志浩過來收卷子，我看他一臉糾結(jié)，你是不是偷偷和他表白了？”
    林朝夕想到那支筆，看著燈下老林同志一臉八卦的興奮神情，不由得笑了：“你猜”
    她說完，放下筷子站起，決定去做題，把老林同志的抗議關(guān)在門外。
    林朝夕打開臺燈，關(guān)上電腦，把壓在書下的題目拿了出來。
    裴之寫在概率論上的那行小字，又浮現(xiàn)在她腦海里。
    我怎么可能不關(guān)心他……
    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他。
    作者有話要說：　　求一下營養(yǎng)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