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歐泊足足說了一上午, 雷蒙只是安靜地聽，眉毛擰著。
    他始終赤/裸著身軀, 把歐泊摟在懷里，歐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許多, 包括科洛林，包括雷克特，包括卡倫斯。
    最后歐泊道：“你覺得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樣么？有忘了什么嗎？或者多出來什么記憶？”
    “沒有?！崩酌沙谅暤溃骸拔业母杏X是這樣，剛剛還在烈星參戰(zhàn)，機甲報警，再然后就是全身冰涼，看到我自己……和你。我以為這是瀕死前的幻覺, 居然中間發(fā)生了這么多事。”
    他牽著歐泊起身, 走出實驗室，說：“是科洛林給你做的基因手術(shù)？你怎么變得這么小了？”
    “嗯。”歐泊仍未緩過來，只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他與雷蒙進了五百層, 踏入空中花園第一步時, 忽然覺得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力氣都耗光了，無法抗拒的睡意襲來，一個踉蹌倒在地上，雷蒙道：“歐泊！”
    “是我讓他睡會。”科洛林道：“我有話對你說。”
    雷蒙抱著歐泊進入空中花園，四處看了看，走上宮殿，科洛林坐在王座上, 半身隱于黑暗里。
    科洛林道：“房間在那邊。抱他進房間里去?！?br/>     雷蒙把歐泊抱回房里去，科洛林道：“你可以穿我的衣服。”
    雷蒙漂亮的眉毛擰著，科洛林與他簡直一模一樣，雷蒙道：“你是我的父體？歐泊告訴我隕星之王的事……”
    “這些日子里發(fā)生的?！笨坡辶值溃骸拔蚁霘W泊已經(jīng)對你說過了，現(xiàn)在我想和你談?wù)勀愕倪^去，同時也是我們的過去?！?br/>     雷蒙穿上衣服，科洛林回到王座上，說：“你愿意留在這里當(dāng)王，還是離開陪著歐泊去宇宙中看看？”
    雷蒙道：“我的生命里只有他，不管怎樣，謝謝你制造了我?！?br/>     科洛林沉默良久，而后道：“我想?yún)^(qū)別正在于此……確切的說，第一個你不是我制造的，是我的戰(zhàn)友，烈星的前任傭兵王凱爾雷……”
    不知睡了多久，歐泊醒了。
    他驀然睜開雙眼，幾乎分不清之前的一切是夢還是真實，馬上翻身下床，喊道：“雷蒙！”
    他飛快地跑出走廊，在大廳外一個急剎車，看到科洛林坐在王座上，雷蒙站在廳內(nèi)，兩人面朝對方，沉默地站著。
    那景象實在太詭異了，兩個一模一樣的雷蒙，抑或是一模一樣的科洛林。
    歐泊看見他們之間仿佛連著一條線，無數(shù)記憶的碎片在他們之間傳輸，他感應(yīng)到科洛林正在告訴雷蒙一些什么，他釋放出自己的信念之力前去探測，發(fā)現(xiàn)那是一些凌亂的知識，航行，飛船，理論以及歷史，戰(zhàn)斗技能，所有的所有，一股腦地涌向雷蒙。
    “你沒有信念之力?！笨坡辶终f：“不過也將就了，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我，別再跑到我要鏟平的地方去，再被轟成灰一次，我救不了你們。”
    雷蒙道：“知道了，我知道信念之力，不過你不需要為我點燃它?！?br/>     科洛林笑道：“歐泊倒是很想殺了我為他的戰(zhàn)友們報仇，歐泊，是這樣么？”
    雷蒙道：“歐泊有什么想法，責(zé)任都在我身上，說不定有一天我確實會來解決你?！?br/>     科洛林意味深長地說：“說不定你們真會有這個機會的，如果我死了，你可以永遠取代我，坐在這個王座上。”
    他起身離開宮殿，饕幻化為黑鐵巨人沖向天空，雷蒙走上王座坐下，仿佛成了另一個科洛林。
    歐泊怔怔地看著他。
    雷蒙道：“過來，老婆。”
    歐泊聽到這個稱呼只覺熟悉了些，說：“你現(xiàn)在有什么感覺？”
    雷蒙答道：“簡直是糟透了，你變得這么小，還怎么做/愛？”
    歐泊驀然爆笑出聲，過去爬到雷蒙身上，一手撫過他的額頭，感覺他的思想，說：“嗯，你是雷蒙，你沒有信念之力。”
    雷蒙抓著歐泊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說：“這里可以證明我是真的。”
    歐泊抱著他的脖頸，蹙眉說：“老師到什么地方去了？”
    雷蒙略有點奇怪地看了歐泊一眼，說：“你其實還是很愛他的，但他覺得你在仇恨他?！?br/>     歐泊道：“確實很奇怪，我說不清楚我是愛他還是恨他，他和你一模一樣……感覺就像同一個人。他對你說了什么？”
    雷蒙想了想，說：“你現(xiàn)在多大了？還要幾年才長大？”
    歐泊：“你先回答我的問題?！?br/>     雷蒙道：“你得先回答我，這更重要！”
    歐泊：“哦你這個□□機器人，醒來第一件事除了做/愛還有什么！老師沒把你的性/愛程序給格式化掉么？！”
    雷蒙：“……”
    歐泊：“……”
    雷蒙道：“這樣我很有罪惡感！我不太習(xí)慣，剛從營養(yǎng)艙里出來以后就一直不敢吻你……”
    歐泊湊上去，吻著雷蒙的唇，雷蒙有點緊張，片刻后兩人彼此注視，都找到了最初的感覺。
    歐泊吁了口氣：“說正經(jīng)的，他交代了你什么事？”
    雷蒙道：“教給我不少知識，讓我去查清楚時間之輪的下落?！?br/>     這和科洛林最初說的一致，歐泊終于放下心，片刻后又道：“他沒有在你身上裝什么炸彈吧?！?br/>     雷蒙道：“老天……從某個意義上來說他就是我，你覺得我會做這種事情么？”
    歐泊道：“我發(fā)現(xiàn)你對我們的重逢一點也不感動??！你是不是腦子被改造壞了！”
    雷蒙：“我們幾個小時前才在戰(zhàn)魂廣場上跳舞，上了個機甲回來發(fā)現(xiàn)自己老婆變成小孩，就像做夢一樣，我都快懷疑這是不是真的了，你還要我怎么感動？”
    歐泊哈哈大笑險些摔到地上去，認真想起來確實是這樣，自己等了足足兩年，每天都活在絕望里，然而對于雷蒙來說，只經(jīng)歷了從上機甲到炸毀的十來分鐘而已。
    雷蒙蹙眉思索，把歐泊抱在身上，兩人依偎著，歐泊道：“老師去哪里了？”
    雷蒙道：“他去追殺凱爾雷了?！?br/>     歐泊道：“那我們呢？”
    雷蒙道：“先在這里過夜吧，明天再出發(fā)，如果有什么事，他讓我替他處理?！?br/>     歐泊點了點頭，說：“來這里，給你看個好玩的?！?br/>     雷蒙與歐泊一大一小，到宮殿后面去，穿過透明的空中走廊，歐泊踩著滑板教雷蒙玩，玩得不亦樂乎，仿佛一瞬間什么都不重要了，回來了就好。
    那天晚上歐泊睡得很早，雷蒙依舊是不用睡覺的，便抱著他，在黑暗里思索。
    翌日清晨起來時，歐泊到大廳里去，發(fā)現(xiàn)雷蒙坐在王座上，在朝幾名將領(lǐng)交代事情。
    暗盟的聲望在伊斯祖爾與共和國的戰(zhàn)斗大獲全勝后再次躍升，所有星盟國家都在重新考慮，制定新的與科洛林的階段性外交戰(zhàn)略。科洛林不再教給歐泊新的東西，大部分時間都在計劃這個國家。
    歐泊隱約感覺到科洛林正在作一個適用于之后很長一段時間的計劃。
    “陛下，就像您預(yù)測的那樣，李維與提爾拉特鬧翻了。”凱薩帶來了最新的消息：“他卸下外星系防御指揮官的職銜，正式退役，回到銀灰星系?！?br/>     雷蒙道：“嗯，和我猜想中的一致。”
    凱薩在廳內(nèi)踱步，說：“但有一點不一致，提風(fēng)啟用卡倫斯，讓他接手了整個外星系防御陣線，我們針對布防情報作了分析，卡倫斯沒有在任何戰(zhàn)役中顯示過實力，但我認為提風(fēng)既然敢啟用他，應(yīng)該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厲害對手?！?br/>     雷蒙問：“你覺得這代表什么？”
    凱薩抬頭看了雷蒙一眼，仿佛有點詫異科洛林居然會在這種時候用問句，說：“提風(fēng)還是留在泛光之源上。陛下，我們剛與共和國訂立了新的和平外交條約，我覺得不宜再貿(mào)然行事了。我覺得暗殺李維不是個好辦法?！?br/>     雷蒙眉頭擰了起來，順著凱薩的話說道：“是的，暗殺李維的計劃暫時收回，提風(fēng)力排眾議，把卡倫斯推上了前沿……算了，暫時擱置?！?br/>     “德拉蒙教皇看來是愿意和我們好好談?wù)劦摹！币了鞫鞯溃骸八覀兣扇サ拇笫姑鞔_提到，他的時間不多了。”
    雷蒙沒有回答，陷入了漫長的沉思中。
    “目前不予考慮?！弊詈罄酌烧f：“最近我有點事，得出去一趟?！?br/>     歐泊站在走廊外，覺得此刻的他十分陌生，無論如何他不能接受坐在王座上的那個人是雷蒙，就算真的是他，歐泊也覺得曾經(jīng)的愛人成了王，看在眼中充滿陌生與疏離感。
    然而雷蒙注意到他來了，只是朝他笑了笑，眨了眨眼，目中神色一覽無余——裝得像不像？
    歐泊便無奈笑了起來，過去坐在雷蒙身上，說：“我和老師會離開一段時間，今天就走。”
    凱薩點了點頭，說：“去度假么？”
    雷蒙道：“有些私人事務(wù)要處理。”
    “您的飛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伊索恩道。
    雷蒙道：“送上來，我親自檢查一次，歐泊，去收拾你的東西，準(zhǔn)備出發(fā)?！?br/>     歐泊回到房間里，看到空中花園里停著一輛飛船。
    雷蒙則去科洛林的房間，歐泊說：“你在找什么？”
    雷蒙朝外看了一眼，說：“他交給我們幾件東西，讓我?guī)ё摺?br/>     雷蒙拿出一個鐵盒，里面是他的項鏈，還有另一個小盒子，小機器人小q嘀嘀嘀地出來，e7繞著它轉(zhuǎn)了個圈，兩只機器人一起跑了。
    歐泊換好衣服，收拾好東西出來，看到雷蒙穿著傭兵夾克，軍褲與軍靴，戴著護目鏡，站在飛船旁焊接一臺光炮。
    那艘飛船是時代vi，和歐泊母親留給他的一模一樣，唯一的區(qū)別只有斑駁的銹跡——它變成了饕的黑金外殼。
    它安靜地在陽光下閃爍著漂亮的光，猶如五彩斑駁的黑鮭。
    “陛下?！币幻蒲腥藛T說：“我覺得動力爐，最好還是作適當(dāng)改進為宜……”
    “不，這樣就足夠了?！?br/>     雷蒙遣散身邊的技工，推起護目鏡，把它戴在額上，朝歐泊笑了笑。
    “走?！崩酌烧f：“上飛船，歐泊，搭伙出任務(wù)吧，我想帶你去認識這個宇宙?！?br/>     ——卷四·共和的榮光·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