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天不可謂不疲乏。
遠山曉曦終于回到了家，剛將鑰匙插進鎖孔里，大門便被人冒冒失失地推開。
“啊……”遠山曉曦痛呼一聲，伸手捂住額頭，難過地蹲下身。
今天有些過于倒霉了真是。
“姐姐！”遠山曉夜急匆匆推開門，又嚇得將門往里一帶，差點夾到自己的手?？偹闶菑目p隙中鉆出來，遠山曉夜蹲下去連聲詢問遠山曉曦，卻發(fā)現(xiàn)她眼角的淚珠，不由得一頓。
遠山曉曦注意到遠山曉夜的異常，不自然地擦了擦眼角，下意識牽起嘴角：“沒事，磕得有點疼。小夜急著出門有事嗎？”
“……沒?！币娺h山曉曦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遠山曉夜也只能咽下了疑問，搖搖頭，“聽到姐姐回來的聲音，就來開門了?！?br /> 遠山曉曦無奈地掐了掐她總算有點肉的臉頰：“剛交往怎么不去約會？跡部君會吃醋的?！?br /> “才，才不會?！?br /> “好啦，不會，先進去吧?！?br />
遠山曉夜自告奮勇給姐姐燒了洗澡水，小心翼翼地：“姐姐……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嗯？什么事？”
遠山曉曦取了換洗的衣物，抱著進了浴室。遠山曉夜隔著一道門，聲音有些聽不太清：“就是……你和幸村君……”
聽到這個名字，遠山曉曦就覺得心臟抽疼。
默了默，將被雨水浸透又干掉的衣服扔到一邊，遠山曉曦試了下水溫，踏進浴缸里：“怎么問起這個了？”
“……”
水花濺出浴缸些許，遠山曉曦將身體沉到水里，舒適地嘆息，剛巧遠山曉夜似乎說了個什么，似乎是一個稱呼，她并沒有聽清。
“小夜？你說什么？”
門那邊靜了會，然后響起遠山曉夜已經(jīng)不再低弱的聲音：“沒什么。姐姐洗完了就去休息吧。衣服放在那里我來洗。”
遠山曉曦低低笑了。
她的妹妹真的長大了。
雖然潛藏在體內(nèi)的勞累一股腦都爆發(fā)出來，不過好在沒有發(fā)燒，及時吃了藥也沒有因為淋雨感冒。
遠山曉曦辭去經(jīng)理和已經(jīng)分手兩個流言不知從何而起，突然在校內(nèi)爆發(fā)式流傳起來。
遠山曉曦昏倒一次后，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她并不在意校內(nèi)那些流言蜚語，也不在意別人異樣八卦的目光。她照舊做著自己的事情，按部就班，沒有部活，閑暇的時候她都拿去獻給了游戲。
值得一提的是，鶴田茜和仁王雅治早早就在一起了，兩個人甜蜜的很。
被賜予了“鴿王”稱號的游戲大手兼畫畫大觸的鶴田茜，在FFF團團員遠山曉曦咬牙切齒的威逼利誘下，委屈巴巴地告別了和仁王雅治膩歪的時間，在遠山家無與倫比的人脈牽線下，兩個人投入了任（嗶——）堂的游戲開發(fā)中。
有著前世記憶的增值buff，鶴田茜負責提供游戲玩法和開發(fā)工作，知名解說富喵，也就是遠山曉曦，負責游戲宣傳和為她們二人爭取利益。
這時，律師的口才優(yōu)勢就體現(xiàn)出來了。
似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fā)展。
鶴田茜和遠山曉夜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屬，她自己的生活也脫離了網(wǎng)球，逐漸步入正軌。之前那些熱血與難過，似乎隔著一層煙霧，已經(jīng)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就在她以為就這樣在這里生活下去的時候，柳蓮二終于找上了門。
似乎秘密事情都在天臺討論，遠山曉曦也不關心幸村精市住院后天臺鑰匙交給誰了，只是柳蓮二居然可以隨意進出天臺，不得不說這果然是一個迷之天臺buff。
遠山曉曦直奔主題：“直接說什么事吧?！?br /> 柳蓮二并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審視她半晌，不斷更新數(shù)據(jù)。
遠山曉曦最近變化真的是很大。
從之前的有些不自信，到能夠挺起胸膛，前一陣有些焦躁而自作主張，甚至變得陰郁，而現(xiàn)在，她又變了。
整個人沉淀了下來。
平和的不可思議，直率，沉穩(wěn)，雖然不算陽光，但也不陰沉，亭亭玉立，溫婉嫻靜，赤紅的眼眸如同打磨過一般，水洗出耀眼的光澤。
柳蓮二有些恍惚。她真的不一樣了。
遠山曉曦挑眉，打趣：“找我來天臺就是為了吹風的？”
她和柳蓮二是真的很好的朋友，不僅限于網(wǎng)球部內(nèi)。她希望他們還能自然地相處下去。
柳蓮二笑了下：“本來想勸你回來的，現(xiàn)在看來……”他搖搖頭。
遠山曉曦忍不住失笑：“為什么不勸？”
“誒？”
“我說，”遠山曉曦揉了揉額頭，悶笑，“你們是不是忘了，我一直沒有交退部申請書。”
“……”
柳蓮二，一個大寫的懵逼。
原諒他，他是真的忘了。
而且不止他忘了。
天臺的花壇后面接踵而至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柳蓮二看到遠山曉曦一點都不意外的表情，泄氣地笑了下。
是他們都忘了。
遠山曉曦抱肩望過去，眼眸彎起：“還躲什么，出來吧?！?br /> 花壇后出來一個人，兩個人……六個人。
加上柳蓮二一共七個人，除去住院的幸村精市，男網(wǎng)正選齊了。
“所以，找我有事？”
七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所有人都看向鍋王柳蓮二。柳蓮二瞇著眼睛，默默地，熟練地，背起鍋，咳了一聲，開口：“關東大賽延后了?！?br /> 遠山曉曦點頭：“聽說了。”
甚至連比賽結果她都知道了。
“精市的手術……也在那天?！绷彾贿呎f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表情。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什么都看不出來。遠山曉曦依舊是那副平和的模樣，歪頭示意他繼續(xù)說。
柳蓮二頓了頓，嘆了口氣，放棄那些沒意義的鋪墊，直接說出自己的意圖：“精市的手術成功率……不高。如果可以的話……”
未盡之言，心知肚明。
遠山曉曦點點頭，應了：“好?！?br />
“……誒？?。。。 ?br /> 遠山曉曦無奈地看著這群夸張的少年們：“我答應了有這么驚訝？”
柳蓮二欲言又止：“畢竟你和精市……”
“我和他？”遠山曉曦冷笑一聲，“他就是仗著我喜歡他。”這話說的帶氣，實則里面暗藏了多少悲傷，無人知曉。
見氣氛有些沉悶，遠山曉曦主動轉移話題：“雖然是關東大賽，也不能大意。對手青學可是遇強則強的類型?！?br /> “蓮二，把最近的記錄本都給我?！?br /> 柳蓮二點頭：“好?！?br /> 別人沒有什么可說的，都在開心地鬧了起來，只有仁王雅治偷偷挪到遠山曉曦身邊，低聲問：“你和茜的那個游戲……”
茜？茜？！
遠山曉曦想咆哮：那個女人是我的！我的姬友！我的??！
遠山曉曦皮笑肉不笑看著仁王雅治：“怎么？網(wǎng)球重要女朋友重要？”
仁王雅治反問：“對茜來說，游戲重要還是姬友重要？”姬友這個詞還是鶴田茜教他的。
遠山曉曦想撓死他：“我會讓茜把宣傳工作也做了的?！彼湫Γ胺判?，絕對會留下來給你們打電話的時間的?！?br /> 這個回合……鶴田茜敗。
鶴田茜：滾回來做你的工作啊混蛋！
下午在部活露個面后，遠山經(jīng)理恢復身份，雷厲風行地將她走后交給一年級的雜活全都攬了過來，三年的工作，分外熟練，一旁訓練的一年級看得淚流滿面。
遠山曉曦先是把等著她的遠山曉夜送到跡部家，自己則背著包跑到了金井綜合醫(yī)院。
神奈川到東京不算遠，卻也不近，她到醫(yī)院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暗了下來。
遠山曉曦熟門熟路地摸上幸村精市的病房，房間內(nèi)罕見地沒有小孩子圍著，也沒有看護。
幸村精市并沒有開燈，他坐在病床靠窗的一頭，遠望著被高樓大廈吞沒的一輪夕陽，火紅的日光傾瀉，一如他和真田橋上對話那天的景象。
只是地點不同，他現(xiàn)在在病院，人物不同，現(xiàn)在只有他一個人，身體狀況也不同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能激烈運動了，連練習都最好不要有。
回想起那時他說過的話：如果沒有網(wǎng)球，我就什么也沒有了。網(wǎng)球就是我自己。
直到現(xiàn)在他也不會改變這個觀念，只是……若是有人能陪在自己身邊的話……若是她陪在自己身邊的話……
這樣想著，門口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部長，”來人似乎猶豫了一下稱呼，“我來了?！?br /> 幸村精市一瞬間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回頭望去，夕陽的光輝映著她同樣赤紅的眼睛，發(fā)亮，明媚，溫和，以及從未有過的，堅定。
在他一瞬間陷入孤獨和迷茫的時候。
她說，她來了。
說到底，他再厲害，也只是個14歲的少年。
遠山曉曦有一點點……好吧，不止一點點的尷尬。
幸村精市就這么看著自己出神，遠山曉曦的手僵在門板上，不知道自己是該進去還是不該進去。
畢竟前一陣還鬧成那個樣子……
神之子幸村精市并沒有出神太久，很快回過神，原本流露出一絲脆弱而給人親近感的神色一整，又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疏離。
“……請進來吧?！豹q豫了一下，幸村精市也不知道該怎樣稱呼。
先前稱她遠山桑是他氣頭上，難得情緒外泄控制不住自己。還沒冷靜下來，就看到她和不二在一起的那幕，冷靜了這些天，并不是說不信她，只是到底還是有心結在，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遠山曉曦也覺得尷尬因子溢滿在空氣中，帶上門，將背包放在椅子上，并不走近，靜靜地站著看著幸村精市。
“……”
“……”
糟糕，氣氛尷尬過頭了！
遠山曉曦偷偷吸了一口氣，正要鼓起勇氣說話，就聽到幸村精市淡淡地道：“過來坐吧。”
遠山曉曦一口氣梗在胸腔，半晌，才憋出一句：“不了?！?br /> 她不是沒有看見幸村精市本來發(fā)光的眼睛驟然暗淡，遠山曉曦視線定在他纖細的手指上，固執(zhí)地不去看他的眼睛。
“是這樣的。我一直沒有提交退部申請書，網(wǎng)球部內(nèi)最近有些忙……所以，我回來了。部長?！?br /> 她仿佛聽見啪啪的聲響，是自己被打臉的聲音。
想起當時自己那么那么堅決地鞠躬說退部，遠山曉曦就覺得臉真的好痛。
幸村精市靜靜看著她，少女的臉頰恢復了紅潤，先前陰郁的氣場也消失殆盡，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原本屬于他的女孩兒，改變了。
整個人都沉淀了，圓潤了，不再自卑，不再尖銳。
像是一抹柔光。
她說，我回來了。
如此巧合地對應上了他曾說過的話：我一定會回來。
幸村精市的眼底似乎被點亮，看著遠山曉曦，眼底蕩著光芒。
遠山曉曦卻始終沒有看他的眼睛，低著頭，將記錄本拿出來，不帶任何情緒，平淡地訴說網(wǎng)球部的現(xiàn)狀。
清淡柔美的聲音在病房內(nèi)不斷響起，一人坐著聽，一人站著說。誰也沒有要去開燈，幸村精市借著夕陽的余暉，目光柔和細細描摹她的五官。
遠山曉曦內(nèi)心有些唾棄自己。
明明，明明想過放棄的……明明想過嘗試忘掉這段感情的。
然而，這個人！
遠山曉曦心里有些惱，酸酸澀澀，細細密密的刺痛。
她曾想過，在倒地昏迷的那刻，唯一的想法只有一個——
要是我喜歡的人不是你就好了。
然而真是困擾啊……
——不是你就不行啊。
遠山曉曦陳述完，盡量用冷淡的語氣道：“部長，網(wǎng)球部少不了你，請你盡快回來?！?br /> ——即使是現(xiàn)在，她的觀點也沒有變。與其告訴幸村“好好養(yǎng)病，不用擔心”，不如明白的告訴他，他有多重要，請他務必，務必快點好起來，快點歸隊吧。
幸村精市點頭，深深地看著她：“我一定會回來?！边@句和真田說過的話，終于對她說了。
然而遠山曉曦只是點點頭，轉身走到門邊?！芭尽钡囊宦?，燈管的開關打開了。
屋內(nèi)一片明亮。
“所以，部長，你一定會手術成功。請你回來，我們都在等你?！?br /> 手術，一定會成功的。
幸村笑著點頭：“好。”
得到了肯定答案，遠山曉曦就不再說話。
幸村精市有些不解，遠山曉曦卻沒心情和他解釋什么，自顧自地走到椅子旁，將背包拿起來。
“那個，”幸村精市突然出聲，“胳膊怎么樣了？”
“誒？”
遠山曉曦反映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上次見面時自己狼狽的狀態(tài)。
“過了這么多天，早就好了?！?br /> “哦。”
幸村精市猶豫了一下，又叫住她：“不二君還有再聯(lián)系你嗎？”
遠山曉曦心里一沉，心臟不爭氣地又開始刺痛。搖頭，聲音更冷淡了些：“沒有?！?br /> 背起包，不想再繼續(xù)進行這個話題，遠山曉曦冷著臉轉身開門：“我先走了，部長。”
遠山曉曦心里暗暗唾棄自己：來這一趟到底是為的什么？明明是想來看他……結果自己又被質(zhì)疑了。
背對著幸村，遠山曉曦無聲而悲痛地冷笑，眼底是滿滿的悲傷。
“曉曦。”身后傳來幸村精市沉穩(wěn)的聲音，語氣不容置喙，“我們還沒有分手。”
遠山曉曦握著門把手的手一緊，猛地回頭看去，怒意洶涌，震驚地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你在這方面懷疑我？”
簡直不敢相信！他在懷疑她出軌？
幸村精市皺眉：“不是那個意思?！?br /> “那你是什么意思！”遠山曉曦步步緊逼，聲音拔高，氣得渾身發(fā)抖。
“曉曦，冷靜點。”
得來的是遠山曉曦怒氣碰撞下的反駁。
幸村精市見勸說無效，嘆息，正色解釋道：“我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我們還在交往，曉曦，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她居然會誤會成那樣……他只是不想兩個人再這樣疏遠下去。
他不是不信她，只是不二的出現(xiàn)，讓他有了危機感而已。
遠山曉曦這才冷靜下來，只是太陽穴仍氣得一跳一跳的。
深呼氣，壓下心里的憤懣，遠山曉曦忍了又忍，才低聲道：“才！不！要！再見！部長！”
說完，便拉開門，氣鼓鼓地走掉了。
幸村精市坐在床邊，望著門口，似乎還能看到她的身影。
曉曦。曦。
他的女孩，他的，hikari（光）。
今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