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木坂網球花園喧鬧不斷。
這群選手，哪怕是16歲檔的，打網球居然都不見血的。
遠山曉曦搖頭嘆息。這屆網球選手不行啊。
開學前的這幾天里，可以算得上悠閑過頭。自打將小金“勸退”后，遠山曉曦就細心留意這個世界的變化。
可惜無果。
剛巧這兩天也沒有假期作業需要補，幸村那里她也不去了，打聽到了網球比賽的日期，就急急忙忙跑到了東京。
格外心疼自己的路費錢。
好在柿木坂網球花園以南只有一個站樁，省得她幾個地方來回跑。
不知在站臺守株待兔等了多久，遠山曉曦眼眸一亮。
來了。
帶著白色帽子，上面一個大寫的R，拽酷男孩越前龍馬單手插兜，漫不經心，卻總能吸引周圍人的目光。
那就是所謂的，主角光環。
見越前龍馬往南出口走，遠山曉曦回過神，急忙上前截住他的路。
越前龍馬單手插兜，抬了下帽檐，態度冷漠：“讓一下。”
“不要。”學著他的口吻快速否定，遠山曉曦沉郁了許久的心情突然透過一絲光亮，輕聲笑了一下，對上越前龍馬莫名的眼神，好心地指了指北出口：“柿木坂網球花園的話，要從那邊走。”
越前龍馬不吭聲盯著她半晌，淡淡“哦”了一聲，壓低帽檐就要越過她繼續往前走。
“你還真是……”遠山曉曦咬牙。
仗著自己將近160的身高，遠山曉曦伸手攔過越前龍馬的腦袋，硬生生拖著他往北出口走，哼道：“搞什么……我又不會坑你。”
“喂！放手！”
“不要。”
女主光環VS主角光環，第一輪，遠山曉曦勝。
能突破原著的限制，哪怕是同人里，將越前龍馬及時帶到16歲組網球比賽的也沒幾個吧？
遠山曉曦驕傲得翹起鼻子。
“別推了……”越前龍馬對這個女生已經無力了。明明力氣不大，他為什么就掙不開呢？
女主光環深藏功與名。
“快去報道啊。”遠山曉曦一個路人都比比賽當事人著急，“馬上就要遲到了。”
越前龍馬忍了忍，拽了下網球包背帶，慢悠悠走向比賽場地。
身后傳來一聲咆哮：“你快點啊！”小小拽王子踉蹌了下，遮住臉快步走進球場，趕緊擺脫這個丟人的不知名路人。
踩著最后一分鐘的壓線，越前龍馬和16歲的網球選手分別站在球場兩側，遠山曉曦站在鐵網外，指肉被鐵絲勒出深深紅痕，關節泛白顫抖。
成功了——她成功了——
小金不再打網球，越前龍馬趕上了第一集開篇就錯過的比賽——
所有故事的開始，徹底變了。
一切都亂了。
那個球場內過于矮小的身影，右手持著球拍，快步跑到網前，球拍傾斜，一個切球越過球網落地滾動。
“3:0，越前。”
小個子大放異彩，右手舉起球拍，笑容囂張：“還差得遠呢。”
“……”
“哇——！”觀賽人一陣喧嘩，叫好聲直沖云霄，引得旁邊球場的人紛紛探頭張望。
遠山曉曦捂著心臟，手掌隔著衣襟感受到劇烈的鼓動。
這就是主角的魅力嗎。
迎著下場的越前龍馬，遠山曉曦笑意盈盈，遞過去一瓶葡萄味ponda：“恭喜。”
越前龍馬冷漠地撩起眼皮，最終還是接過ponda，單手撬開瓶口。
飲了一口，越前龍馬貓眼上調，瞳孔犀利：“你是誰？”
遠山曉曦怔了下，失笑：“忘了自我介紹。我叫遠山曉曦。”她伸出手，意味深長道，“我很早以前就通過電視注意到你了。真人還是第一次見，所以姑且說一句……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天地可鑒，她剛剛一句假話都沒有。
越前龍馬拖著長音“誒——”，眼角瞥了眼她舉在空中的手，想了想，拿出一罐ponda的日元硬幣放到她手上：“帶我來場地的謝禮。”
“……”
遠山曉曦怔怔看著手里的硬幣，抬頭看向慢悠悠走遠的拽王子背影，沉悶許久的心情驟然一松，忍不住撐著額頭笑出聲來。
還真是可愛呢。
世界線改變了……
會帶來什么蝴蝶效應呢？還真是期待呢。
“因為……因為、我、穿越到你的、房間了，所以你得、負責啊！”
不知從何處響起的聲音，仿若隔著一道海域，不甚清晰。
意識沉溺在深海中，隱約的光亮從頭頂照射進來，伴隨著不斷響起的蹩腳的日語，沉沉浮浮，朦朦朧朧。
那道聲音似乎有著極大的吸引力，導致自己心臟跳動都有些不規律。
竭力向光源望去，似乎靈魂都被束縛，動彈不得。
“啪——啪嚓——”
仿若什么碎裂的聲音。
某種來著世界的拘束驟然一松，拼盡全力掙脫束縛，腳下一蕩，魚兒般倏地向上游，再向上。
光芒大盛，眼前豁然開朗。
“再見，跡部君。”
黑發女生站在走廊上，背景是他萬分熟悉的，自己臥室前的走廊。
她偏頭看著‘自己’，眼淚不停地流出眼眶，自下巴滴進鋪在走廊的毛毯里，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他看到‘自己’急忙跑出去，拉住她的手，卻只抓到了滿手的空氣。
他從未體會過的無力感淹沒自己，巨大的壓力導致自己無法呼吸。
一種冥冥中的預感，或者說經歷過的事，讓他下意識向臥室陽臺望去。
就在這時，那個女生毫無征兆地突然出現在自己臥室的陽臺中。
她轉過身，微微啟唇：“景吾。”
猛然驚醒。
跡部望著熟悉的天花板，胸腔劇烈起伏，身體內似乎還殘留著酸澀的痛楚和窒息感。
清醒了不到三秒，跡部用力起身，以一種不符合他華麗美學的速度沖向自己的陽臺，用力扯開窗簾。
透明的落地窗外，華麗的陽臺上空無一人。
跡部景吾手扶淚痣，遮住自己的大半張臉，深深地，深深地吐氣：“真是……太不華麗了。”
充滿嘲弄的語調，也不只是在說誰。
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已經是五分鐘后。跡部景吾按下鈴，示意可以準備早餐后，下意識走到自己的書架前。
在一排排的莎士比亞、德語名著和金融經濟類中，幾本漢語教材突兀地立在中間。
跡部景吾抽出其中一本，緩緩翻閱，眼底懸著漩渦。
分明并不對漢語感興趣，他卻莫名其妙學了起來，并且學的速度快的驚人，就像以前接觸過一樣。
遠山姐妹的態度也很讓人困惑。再加上，他今天突然做的夢境。
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復蘇。
“啪——啪嚓——”
遠山曉曦猛地抬頭。
“怎么了？”
“精市……你有聽到嗎？”
幸村精市坐在床邊，手里還拿著水果刀，聞言搖搖頭：“沒有。什么聲音？”
“……不，沒事。”
遠山曉曦若有所思，將一切按捺在心底，朝身側看去，剛好幸村削完一個蘋果。他笑盈盈遞過來：“給。”
蘋果被削成可愛的兔子形狀，上面插著兩根牙簽。
“謝謝。”遠山曉曦拿起一根牙簽，咬了一口上面的蘋果。
清脆甜香。
“地區預選賽獲勝了——蓮二應該告訴你了。”
幸村點頭，自己也吃了個蘋果，語氣很平靜：“恭喜。”
遠山曉曦頓了頓，叉了一塊蘋果，送到他的嘴旁，笑瞇瞇：“是恭喜我們，部長。”
幸村莞爾，張嘴咬下。
有點像夏日祭幸村低頭吃她舉著的蘋果糖的場景，不過一個是幸村主動，一個是她主動。
“切原表現不錯。現在開始縣大會特訓……是不是有點早？”
“不早了。”幸村談及網球，總是嚴肅得讓人惟命是從。
遠山曉曦聳肩：“好吧，聽你的。”
縣大會在一個月后，現在開始特訓的確是早了點。
不過身為部長的幸村都這么吩咐了，經理遠山曉曦只能聽從。
“姐姐。”遠山曉夜敲門，得到允許后才打開曉曦的房門，“該吃晚飯了。”
遠山曉曦從書堆中抬起頭，揉揉發酸的眼睛，應著：“好。”
將整理好的公司資料放在專門的一摞書上，遠山曉曦伸了個懶腰，跟著遠山曉夜走去客廳。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
“結算日就這兩天，實況這周還差兩次更新，網球部那邊還有些事……這一陣熬過去就能輕松點了。”
遠山曉曦按了按太陽穴，將嘴里的飯菜咽下，若有所思看著最近面色愈發紅潤的妹妹醬：“小夜，最近有遇到什么事嗎？”
“誒、誒？”遠山曉夜有些慌亂，眼珠亂瞟，有些結結巴巴的，“沒有……的說。”
的說？
遠山曉曦夾菜的動作停頓了下，隨后若無其事地夾菜，狀似隨意地道：“說起來，跡部君前兩周打電話問我了一些事。”
她還記得當她在手機屏幕上看到跡部這個名字時有多么的驚訝。
她接起電話，沒等對面說話便率先調侃：“跡部少爺也有手滑的時候？”
“……沒有手滑。”
“……咦？”遠山曉曦對于跡部景吾居然一本正經回應她的調侃表示很震驚。
“遠山。”跡部景吾華麗的聲線壓低，泄出一絲隱秘的煩躁，“你為什么會問本大爺的陽臺有沒有異常？”
遠山曉曦心里一跳，笑容收斂，赤眸暗沉，沉甸甸的：“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想問一下跡部君，你為什么會突然打電話問我這個問題？”
那邊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跡部才出聲，聲音似乎恢復了點亮度：“本大爺沒記錯的話，遠山說過被告知本大爺會噴香水。”
遠山曉曦沒克制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握著電話的手骨節泛白微微發抖：“所以你聽得懂漢語？！”
跡部高傲地哼笑一聲，她都能想象得到他此時扶著淚痣張揚的模樣：“回答本大爺的問題。”
遠山曉曦慢慢的，慢慢的吐出哽在胸腔的一口氣，低聲笑了：“所以跡部君家的陽臺真的有異常？還是跡部君想起了什么？”
并沒有等對面回答的意思，遠山曉曦直截了當地道：“因為我的妹妹，叫曉夜。”
所以她才會抱有一絲希望。
直到現在，遠山曉曦想起那通電話，心臟仍會加速跳動。
張曉夜真的要來了嗎？她做出的改變世界線的舉動奏效了嗎？
遠山曉夜被驚得放空了好一會，見姐姐突然出神，沒有追問自己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氣。
“姐姐！”遠山曉夜突然放下空了的碗，“姐姐不要太忙了，早點休息！碗就我來洗吧！”說完就急忙跑去了廚房，有種逃避的意味。
遠山曉曦回過神，望了眼廚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中餐，垂眸笑了。
*
在遠山曉夜和跡部景吾之間的某些事情越來越明朗的時候，距神奈川縣大會已經不到一周了。
遠山曉曦拿著確認好的參賽人員名單，渾身發抖，仿佛靈魂墜入冰域，惶惶不知所措。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說著什么的三巨頭見到屋內的遠山曉曦，默契地噤了聲。尤其在看到她手中拿著名單，面色慘白后，更是不知說什么。
柳蓮二見勢不妙，輕咳一聲打破寂靜：“本來想待會和你說……曉曦，你已經知道了吧？”
“……知道了。”
遠山曉曦將視線從名單移到毫無悔意的三巨頭身上，聲音有些發緊飄忽：“所以，我這個經理不配參與討論是嗎？直接甩我一臉結果是嗎？”
“看我說的。經理……呵。”遠山曉曦冷笑一聲，心底一片冰涼，“你們一開始就只是想要個打雜的而已。”
“曉曦！”柳蓮二打斷她，眼睛罕見地睜開，嚴肅地盯著她，“冷靜點。有些話不要隨便說出口……”
“哈。”遠山曉曦不可置信：“所以我連發表意見的權利都沒有了？”
“……”
無人應聲，連柳蓮二都不知說什么好。
遠山曉曦靜靜看著披著正選外套的幸村精市，神色意外的平靜，猩紅的眼眸深沉得發黑。
“精市，你沒有想說的嗎？”
幸村精市斂了笑容，神色淡淡，精美的臉龐竟讓人覺得如此疏遠：“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遠山曉曦視線不移，死死盯著他，手抖了抖印有幸村精市名字的名單：“一個縣大會而已……部長對立海大這么沒有信心了嗎？”
“遠山桑！”這回連真田都不茍言同地蹙起眉頭。
“曉曦。”幸村精市叫著她的名字，卻像是在叫著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網球是我的全部。我不會放棄網球，也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他說著類似寬慰的話語。
遠山曉曦卻只能看到他的唇瓣在張合，耳朵嗡嗡作響，什么都聽不到。
她吐出刻薄的言辭：“你是在拿立海大的勝負開玩笑。”
她看到幸村的表情瞬間冰結，如果可以看到進度條，她應該能看到幸村的好感度從100跌破負無窮。
幸村精市極為冷淡：“絕對不容落敗——這就是王者的法則。”
他說：“立海大三連霸沒有死角。”
“那我呢？”遠山曉曦很想問，網球是你的一切，那我呢？
“那你呢？”立海大三連霸沒有死角，那你的健康呢？
最終，她什么都沒有問出口，只是平靜地將名單輕輕放到桌面上，突然笑了下。
少女的笑容像一朵花一樣寂靜，像一片雪一樣脆弱，卻又堅定不折，牽起的笑容振翅欲飛。
遠山曉曦九十度鞠躬，深深地彎下腰：“請容我辭去經理一職，幸村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