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一周，兩天的課上下來，巴克就明白這個姓程的中年瘦子肯定不是什么老師，隨便哪個學校的老師都不可能這樣滿嘴臟話，從頭罵到尾。
    套用培訓班里年輕小學員們的原話：“那架勢，跟我們工地上的包工頭也差不多！”
    這真有幾個熊孩子是在工地上干活兒的，就是見多了那些施工員項目經理人五人六，成年以后才意識到知識就是力量，存點工資想學點什么技術，對這位程老師的做派太熟悉了。
    偏生這個老程雖然牙尖舌怪的刻薄刁鉆，可說些東西又現實有用，所有人都只有忍了，成天上課都聽他日嗎倒娘的批這個訓那個。
    “你們都是些球莖不懂的門外漢，說多了也沒用，人機工學知道么？你們肯定不知道，那就老老實實的背數據，人的肩寬是五百，五百什么？老子不特別說明的計量單位都是毫米！滾！”
    “那么一個人坐下來的寬度就是700，深度430，兩個人并肩走的寬度就要留足1230~1520……滾！老子會做加法，700加700超過1230，你特么的就不能過路時候側一下肩？現在商業空間寸土寸金你不知道？你這個窮酸樣買得起房子？房價都不敢去打聽吧？必要的通道是留足一個半就可以了！”
    “四人用小圓桌通常是900，大桌就1200，桌子再大，就要用轉盤了，你見過哪個家里的餐桌用轉盤么？你是在飯館端盤子的吧？這么喜歡大桌子！”
    “家庭用方餐桌也是900，長度1400，現在城市家庭超過1800都是裝逼……別墅才用2200的桌子……”巴克頓時就想起來新家里那張十人大桌，怪不得周曉莉從一開始就覺得那張桌子很別扭，可巴克卻很喜歡，大家都說不出來原因，原來就是人機工學不對，但為什么自己又覺得喜歡呢？
    對這個老程，巴克到了周五時候就只有敬佩了，別看滿嘴噴糞，所有的數據那叫一個溜熟，要知道這幾天時間里，老程都空著雙手，沒有任何教案或者書本，就那么喋喋不休的連罵帶說，從臥室、客廳、廚房、衛生間里面的任何一種大到床鋪，小到開關面板的尺寸，數字清晰分明到毫米！
    如果說光是說點這些尺寸肯定還不夠一下午，這貨說完家庭里面各種尺寸就開始講辦公室、會議室、銀行營業廳、房地產售樓部、酒店客房、舞廳、棋牌室、酒吧、咖啡廳、餐廳、百貨商場、超市、電器行、服裝店、美容美發店、健身房、醫院、金銀首飾店！
    也許就跟何輕那種沉浸到專業領域就開始變得沒那么緊張靦腆一樣，當進入狀態之后的老程不知不覺就減少了臟話：“餐飲空間是最復雜的，餐具尺寸，酒瓶尺寸，乃至每一件物品的尺寸，都關系到這個裝修項目最后的結果，尺寸是一切設計的根源的，特么的你在路邊面攤拿雙一次性方便筷沒關系，到高級餐廳你覺得留給筷子的尺寸太短了算不算丟臉？你信不信人家餐廳老板把裝餐具的柜子一下砸你頭上？！”
    說完就信手在黑板上畫盤子，各種圓盤子、八角棱盤子，帶花邊的盤子尺寸分別是多少，涼菜，熱菜，湯菜的盤子碗盆分別是多大，疊起來有多高，一個餐廳多少張桌子，需要多少存儲空間來放這些東西：“還要分這家餐廳是做什么的，中式餐廳，有湯匙架、砂鍋、汽鍋，西餐廳有果盤、調料汁杯、船型盆、方形盆、調味瓶架，不同的西餐廳又分不同的調味瓶樣式跟尺寸，煙灰缸總不能都一樣吧？不同的餐廳肯定配不同的煙灰缸，國外是一般不允許用煙灰缸，個別要用雪茄盤的，特么國內有幾個人懂抽雪茄，別裝大瓣蒜……”
    “單單是酒柜的設計就必須考慮到這些精確的數據，威士忌通常在300高，滾！當然是毫米了，白蘭地就要拉到350，我怎么知道為什么瓶子會這么高，你們記得就是了！啤酒300，甜酒300，白酒？白酒就按照威士忌來！”
    巴克有點震驚，他以為裝修設計就是在一個空間里把各種東西擺進去而已，當然那在一個臥室客廳比較簡單，但一旦擴展到整個裝修設計領域就顯得非常復雜，作為一個設計師，真正能被稱為設計師的，就必須了然于胸，對這些各種尺寸，生活中的細節常識了若指掌。
    所以這一周學下來，真的有些默然，就是那種曾經在門外好奇觀望，但真的被帶進門內，才發現里面繁瑣復雜到自己完全有些慌亂的感覺。
    周曉莉當然會發現巴克的這種情緒變化，經常都帶本書在手邊翻看的感覺，巴克自己去買的裝修設計人機工學書籍，上面的數據跟老程說的有些微差別，但可以肯定老程隨口說出來的都有根有據。
    黑姑娘就鼓勵：“好好學，勤奮才是出頭的唯一途徑，這周我要加班，周末兩天都要參加露天房交會，忙死人！”匆匆的讓巴克把自己送到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就跑了，中心的步行街是禁止車輛入內的，摩托車也不行。
    巴克點點頭調轉車頭，找方靈穎去。
    這不算是背著女朋友跟別的姑娘約會吧？巴克用自己是在治病說服自己，雖然周曉莉不承認他們已經開始談戀愛。
    這一周巴克跟方靈穎也沒什么聯系，見了一次面，畢竟就隔著一個美術學院大門，巴克下班按照洪奇說的那個地兒上門去買了兩支仿真槍，對方偷偷摸摸的架勢就跟毒品接頭似的，一家看上去很普通的兒童玩具店，巴克進去對上暗號，說了自己要的型號，給了錢，人家讓他到街角路邊等著，過了一會兒營業員騎著助力車從他身邊經過，扔下一個編織袋，揚長而去！
    巴克好笑的提到自己的帕薩特上才打開來看，兩個反扣過來的包裝盒，裝著兩支塑料仿真長槍，兩個報紙包著兩把金屬仿真手槍，一共才一千五百塊。
    接著他在網上購買的各種面罩、槍套、腰帶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到貨，一并用個口袋裝了，嗯，就是上回裝一百萬收入的黑色旅行袋裝了扔方靈穎的車上。
    那姑娘再三要求把買迷彩服的活兒保留給自己，其他都巴克完成。
    巴克就不用暴露這些東西，空著手到約定的地方去即可。
    神神秘秘的又換了地方，不在那個農家山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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