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周曉莉都不相信，當幾個同事在顧倩的招呼下七手八腳勸開了陳康青，她目光復雜的看著巴克壓低聲音：“回去上班吧……這種小人三天不罵就皮癢！”
    潑出去的水巴克就不收回來了：“把合同找出來吧，能有折扣當然更好，買套房也不錯，現在我還跟我爸擠一張沙發床呢。”
    周曉莉驚訝了：“你真的買？你想清楚了？貸款月供還起來你的那點工資都不夠！”
    巴克笑：“我的確交不起月供，所以就全款。”
    黑美人想伸手摸他額頭了，但沒那么熟，愣了愣再壓低點聲音：“你傻啊！這套房是中高白領公寓，算下來每平方都快八千了，你真要買房方便住，買套安置房三十來萬不更好？”
    巴克就奇怪了：“之前你不是給我說這套房怎么怎么好，裝修還都算是白送的么？”
    微黑的臉蛋居然有點泛紅：“那……是銷售技巧，重點是你真要買房？”她真喜歡把重點掛在嘴邊。
    巴克跳下桌子：“真買，不過你知道我身上就中午吃面剩的錢，現在交十塊錢定金，明天來交全款可以么？”以他除了手機零錢，盡量啥都不帶的風格，真沒有錢包身份證之類的東西，中午吃了面還加了荷包蛋三十九塊，真的兜里只剩十一塊，取整好了，摸出來放桌上。
    周曉莉頓時覺得他在糊弄人，抬腿就是一腳往門外踹：“逗老娘開心么！”
    巴克揚揚手里的u盤：“好人必有好報……明天嘛。”自己就旁若無人的在那個陳經理躲在玻璃辦公室里穿透的仇恨眼光中大搖大擺出去了。
    看這黑大個兒的身形，如果要動手的話，陳經理的小身板還真是夠嗆。
    顧倩過來就低聲埋怨同伴：“給你說了別理這個黑大個，他們這些洗車工都是滿嘴跑火車，你看，現在不是坑了你一把？”
    周曉莉收拾心情：“他不來，這陳康青也要膈應我，反正老子想好了，干不下去就不干，房屋中介做不了，換個行當總行吧，老子美女還怕被尿憋死？”怎么好端端的話，她說出來就是一股穩妥妥的女漢子氣息呢？
    只是盡量平抑表情坐下去之后，心中那股悲愴的情緒還是在喉頭翻滾，想哭。
    無論怎么努力，怎么堅強和樂觀，怎么都這么難？
    顧倩看出來她的情緒，想安慰：“女人嘛……不要太拼，你條件這么好，找個條件好的男人嫁了就行，你也潔身自好，一定能找個好姻緣，那時候就享福了。”
    周曉莉卻倔強的坐在那里慢慢搖頭，好久，深吸一口氣，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把笑容推上臉：“我去跑客戶了，有人找我的話，打我電話。”最后換鞋才看見巴克放下的那皺巴巴的十塊錢，終于有點真的笑，撿起來放文件夾里。
    一轉身就走進明晃晃的三伏艷陽天里，熱得就好像蒸籠一樣。
    話說渝慶這座山城出皮膚好好的美女，就是這么蒸出來的，身材好也是爬坡上坎走出來的。
    這一忙就是直到夜幕降臨！
    揉著有些腫脹的雙腿，順著人行道回家，已經累得有些腦袋空白了，倒也忘卻了中午爭吵的煩惱。
    然后就聽得一把有點熟悉的聲音：“美女！摩的坐不坐？不要錢……”
    轉過頭，騎著一輛車燈都昏黃爛摩托的不是隔壁洗車行那個大個兒還有誰？
    房屋中介嘛，都是分片分區的，她活動的范圍也主要就是在這條街道附近的樓盤區域，上下班都要經過營業部和洗車行這一帶路邊，只是為了節約錢，大多數時候都用步行練腿代替了打車。
    真的，就看巴克現在騎在那破爛摩托車上的模樣，打死誰都不會相信他能掏七十五萬買房，所以周曉莉都理解為他在幫自己解圍，有點不自量力的解圍，但更有點傻乎乎的解圍。
    也許就是契合了周曉莉這個時候的情緒，并沒覺得他在忽悠自己，反而有點溫暖，也不扭捏，提了提半截裙的裙邊，跨過路牙子側坐在摩托車后座上：“你們今天洗車生意很好么？”
    巴克驚訝：“我們每天都這個時間收工，把下班私家車最后一撥洗干凈了完事，你現在才知道？抓緊點，你住哪一片？經常看見你往這個方向走。”
    巴克依舊把工作服盤在腰間打個結，現在正好成了周曉莉抓著的把手：“往那邊過幾個街口……就那后面，有個上坡有點陡，每天就這一坡走起來最費力。”不知道為啥，周曉莉覺得全身疲憊得要命，真想靠在那寬厚的肩膀上打個盹。
    巴克的摩托車騎得很穩，就是發動機聲音有點抖，緊接著一片更大的發動機聲音傳來，幾輛身材高大很多的摩托車呼嘯著用炸街一般的噪音越過這輛小摩托車，也許經過時候的氙氣車燈照亮了這輛破舊摩托車上的人，瞟見后座上穿著白領套裝的姑娘，雖然在黑暗中依舊顯得面容姣好的黑姑娘，尖利的口哨聲一片。
    周曉莉下意識的就往巴克后背上躲了躲，尋常的她基本不會選擇這種示弱的方式，可一個姑娘的肩膀終究還是纖弱的，總有累得想靠一下的時候。
    巴克不為所動，依舊穩穩的以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穩穩前行，呼嘯而過的巨大聲響也不能改變他自己的軌跡，周圍就突然又沉靜下去，兩旁華燈初上的街道店鋪，熱火朝天的飯館酒樓，昏黃路燈下的破摩托車突突突。
    女人終究是感性的，就這么個穩定前行的狀態，周邊環境和自身的對比反差，好像所有一切都跟自己相距甚遠，除了面前這個后背。
    這似乎就成了壓倒周曉莉情緒的最后一根稻草，收起剛才僅余幾厘米的身體差距，放下所有心理防線，雙手還是抓在巴克腰兩側的工作服上，卻把頭靠在他的背上，放聲大哭起來。
    巴克捏剎車的手指動了動，還是選擇繼續保持速度前行，能感覺到背心面料甚至被淚水浸透，他還是沒停下來，也沒問為什么，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結果周曉莉的哭聲持續了一路，算是徹底暢快的發泄了一番自己的情緒，感覺摩托車在昂著頭爬坡了，才伸手抓緊點巴克的腰，另一只手從自己寬大的挎包里摸出一包紙巾開始擦臉，聲音都還是有些抽泣。
    帶著鼻音的小聲指引巴克在有些老舊的樓房空間下穿行，最后停在一棟七層樓高的舊宿舍樓下面，倒是讓巴克覺得跟自家的宿舍區差不多：“你家？你是這里的家屬子弟？”
    最后摸摸自己剛才哭過留下痕跡的背心布料，跳下摩托車周曉莉搖搖頭：“沒，租的房子，我……，耽擱你了。”不知為啥，她居然沒說自己跟母親住在這里，而且當媽的這會兒不在家。
    巴克沒別的心思，更不會尋思什么趁虛而入，擺擺手：“只要命還在，沒什么坎是過不去的，放寬心……走了。”這是他在戰場上得到的最大感受，只要活著，就有一切可能，而死去跟逝去，那才是真的一無所有。
    周曉莉其實也有點想不到他居然說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話，倒是對他沒有在自己情緒虛弱時候乘機噓寒問暖有點詫異，這樣的手段不是對女孩子最有效么，已經點頭邁開的步子就倒回來一步：“你真想學什么裝修設計，我……建議你可以找美院的人問問，他們是專業的，好像也有這樣的培訓班。”
    巴克有點恍然大悟：“對啊，我從小可就是在美術學院邊上長大的，他們……嗯，行，回頭我問問去……走了啊……”然后就在周曉莉恍惚對方真的就只是送自己回來，根本沒打什么歪主意的時候，昏暗的車燈方向飄來一句：“明早把合同準備好……我不開玩笑的。”
    周曉莉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緒，就笑罵起來：“又騙老子！想害我晚上睡不著覺么？”轉身上樓去，心情真的好多了。
    巴克真是準備買，他好歹也在歐洲混了這么些年，多了不說接觸到的保護對象也有不少成功商人，沒學會什么高深的商業理論，起碼明白歐洲人是很少把錢放在銀行吃利息的，百來萬現金倒多不少，與其說拿點可有可無的利息，不如購買不動產投資，天天蹲在中介公司門口看廣告看板的結果，讓他覺得那套房子真的值這個價，起碼那導致賣不出去的裝修，在他看來就是現成的實惠，自己拎個包不就能入住了？
    重點是……嗯，有點周曉莉的口氣，現在多了兩個妹妹，家里住著真的很不方便，之前買的房子又沒裝修，所以尋思著究竟回家怎么說動讓爸媽搬出來跟自己一起住，才是巴克需要解決的大問題。
    不過摩托車在快到家路口的時候，巴克心里一動，就調轉車頭，往集市口大排檔過去。
    慢吞吞行駛在路邊的摩托車被一些大排檔老板看見，看見那有些日子沒見的黑大個又晃悠著回來，還有人給巴克打招呼，巴克也笑著回禮，只是對有人邀請他坐下來喝兩杯的說法擺手心領了。
    劉長元依舊站在烤爐前忙碌，他的爹媽承擔了大量的力氣活，現在條件好點，還給他在烤爐兩邊準備了風扇和高腳凳，讓他就坐著做事也不受油煙荼毒。
    看見巴克的摩托車，高興的揮手示意：“哥！喝兩杯？”
    巴克天天都回家吃飯呢：“就找你說兩句……遇見美院學生來吃飯的，幫我問問有沒有什么裝修設計培訓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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