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失落地離開之后,張余戈上去嘖嘖嘖:“你這拒絕得就太傷人了,懂不懂憐香惜玉啊。”
謝屹忱眄他一眼,似笑非笑:“那不然呢,還真給啊?”
張余戈搖頭感嘆,他這翻臉無情的樣子,虧人家女孩子剛還在那偷看并斟酌了好久,才鼓起勇氣上前來問的。
兩人并肩走了一會兒。
張余戈換了個話題:“哎,也不知道他們玩得怎么樣了,林舒宇那逼天天嚷著迷途知返呢,說要回來,沒咱倆都沒意思。”
“回來干嘛。”謝屹忱雙手插著兜,淡淡道,“存心給孫昊找不痛快?”
其實如果只是帶暗戀的姑娘一起來,但對方卻看上別人,孫昊再難受也只能吃啞巴虧。但后來聽說,其實那姑娘一早就是沖謝屹忱來的,也是聽說謝屹忱要一起去才會故意和孫昊聊得熱絡。
這純純成了工具人,換誰誰不生氣。
“那倒也是。我瞅著鄒笑那架勢,對你很是癡迷啊。”張余戈感慨地嘆兩聲,“你是不是背著我,到處給漂亮姑娘放電啊?”
謝屹忱邁開長腿往索道入口的石階上走,懶散道:“別往我頭上亂扣帽子。”
“哎,我開玩笑的,少爺你走慢點——她這兩天對你短信轟炸沒?”
聽說謝屹忱要和張余戈單獨走,鄒笑都快哭了,但這本來就是彼此心知肚明卻不能擺在臺面上的事,她要真堅持挽留的話,孫昊和林舒宇面子上都難看,只能作罷。
謝屹忱前腳剛離開大部隊,鄒笑后腳就發來解釋,但話里話外都是撇清自己和孫昊的關系。
說他倆只是關系不錯的朋友,惹得幾人之間不愉快她很抱歉,但真的不是有心之舉。
這么一說,倒反而像是謝屹忱和孫昊兩人為她爭風吃醋了。
謝屹忱沒怎么搭腔,鄒笑又轉換策略,改成匯報行程式搭話。
【我今天去喜洲古鎮了,謝屹忱你和張余戈還在古城呀?古城天氣好嗎?】
【這個季節蝴蝶泉都沒有蝴蝶,全是標本,不如你們趕緊過來和我們會合吧!】
【謝屹忱,我今天發現一家很好吃的店,在葉榆路上,你有空可以去嘗嘗看哦[位置]】
【要去爬蒼山嗎?之前爬山的時候天氣好冷,記得多帶一件抓絨的外套,別著涼了[擁抱]】
張余戈隨意瞄了一眼,他發誓他真不是有意看的,但還是瞠目結舌:“你就回她一個表情,她也能一個人發這么多條?”
謝屹忱挑最后那句給鄒笑回了一條關心:【嗯,謝謝,你和孫昊他們玩得還開心嗎?】
張余戈差點笑死,毒還是他兄弟毒,又委婉又富有內涵,果然,這話一發出去,那頭就徹底死寂下來。
笑歸笑,張余戈同樣也很好奇:“阿忱,我一直沒問,你到底喜歡什么樣的?有沒有什么標準?”
謝屹忱長腿一邁:“沒有。”
“不可能吧,你看我和老林,喜好多明確啊。”
他喜歡聰明的,林舒宇喜歡漂亮的。但好像再聰明再漂亮的女孩追在謝屹忱身后,也沒見他有什么感覺。
“所以說你倆容易被騙。”謝屹忱挑眉。
張余戈一愣:“為什么?”
“如果你喜歡的人,可以用某些所謂的顯性標準拼湊出來,那她就并不是唯一的,再出現一個相似的人,也很容易被取代。”
謝屹忱現在還算有點耐心,語氣散漫地說,“喜歡是一種直覺,明白嗎?不是有了標準才去找喜歡的人,而是有了喜歡的人才知道,原來她就是我的標準。”
張余戈醍醐灌頂,豎起大拇指:“牛逼,我好像悟了。”
這話說得好有水平,而且還有點浪漫怎么回事?
張余戈一直覺得學校里都叫他“忱神”不是沒道理的。他到底是怎么長的,不僅樣樣出色,關鍵是思想很成熟,看事情通透,所以他們這些朋友都很喜歡粘著他。
謝屹忱情商也很高,對人際關系門兒清,懂得三言兩語拿捏要點讓人舒適,也知道如何足夠委婉地拒絕還不讓對方難堪。
對此張余戈自己給出解釋的原因還是原生家庭。
——謝屹忱的父母本來學歷就高,白手起家做IT開發,先后成立了好幾個互聯網大數據平臺,常被媒體報道,可以說是實業界的模范夫妻。
張余戈知道,謝屹忱小的時候還經常跟著他們倆接受財經記者采訪,那時候他就明白要怎樣泰然從容地面對媒體鏡頭,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不過這哥在學校里很低調,除了他還有幾個玩得要好的朋友,鮮少有人知道他就是謝鎮麟和邱若蘊的兒子。
張余戈開玩笑:“你不繼續讀數學,改選計算機,是不是就為了繼承家業啊?”
謝屹忱報的是清大交叉信息研究院,簡稱叉院,進的是赫赫有名的“姚班”,由唯一一名獲得圖靈獎的華人科學家姚期智院士擔任首席教授。
通俗點來講就是計算機里面含金量最高的火箭班,據說里面男女比例是∞,跟男版盤絲洞差不多。
姚班只有兩種路徑能上,一是各科競賽國家隊,二是各省高考狀元。
“犯不著。”纜車玻璃窗外的綠意幽幽,謝屹忱側眸片刻,“二老精力充沛著呢,不到七老八十不會退,我這就單純是興趣。”
學數競是因為有多余的時間,但他其實更喜歡計算機——不是因為從小跟著父母耳濡目染,而是因為喜歡計算機本身,二進制那種化繁為簡的語言,干凈而不虛以委蛇。
張余戈:“我聽說他們全英文教學,開學第一節課就默認大家有編程基礎,講得飛快,我有一高考上去的很厲害的學長都覺得特別吃力。”
本來還想關心一下兄弟的狀況,誰知這人拿腔拿調地哎一聲:“幸虧我從初中就開始自學,不然就跟不上了。”
張余戈:“……”
他恨啊,人和人的世界參差怎么那么大。
今早飯吃得特別飽,張余戈化悲憤為力量,下了纜車就開始悶頭爬山,之前在上升的過程中就感覺到海拔逐漸升高,幾千米的環境,每一步都要踩穩踩扎實。
“你打算在這邊待幾天再去雙廊找他們?”
謝屹忱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知道,看心情。”
“嘁。”張余戈心里盤算的是,就他倆也無聊,倆大老爺們兒能干啥,還是人多熱鬧,“不如晚上你把寧歲和胡珂爾叫出來一起玩?”
“他們有四個人。”謝屹忱側眸眄他,“你覺得合適嗎?”
“沒什么不合適吧,那就一起叫上啊。”張余戈厚著臉皮,“都是朋友嘛,人生這么寂寞,多個朋友多條路啊。”
“……”
見謝屹忱不說話,張余戈跟在他后面念念叨叨:“不然你打算晚上去哪里,又在古城里逛?那里都是小姑娘喜歡的東西,咱們不和姑娘一起去圖啥?”
謝屹忱依舊沒搭理他,張余戈跟著他后面從蒼山景區的入口進去,將自己剛打聽來的小道消息悉數匯報:“我聽胡珂爾說,寧歲也搞過數學競賽,高考685,填了京大數學系。”
頓了下:“林舒宇考得和她一樣高,個慫貨連報都不敢報。”
張余戈是高華普通班的,這次高考屬于正常發揮,勉勉強強能去北京的學校,他覺得這結果挺好,不管怎么樣,至少能跟謝屹忱在同一個城市了。
但是他有點慕強,尤其關注高智商的女孩子,打心里就覺得崇敬,所以看寧歲也有一層被神化的光輝。
謝屹忱晾他一眼,意味不明道:“你現在和胡珂爾聊得挺好啊。”
張余戈立刻警覺,趕緊自證清白:“有男朋友的在我這里都是另外一個物種,咱可是規矩做人哈。”
暑假是旺季,排隊驗票的人不少,后面有家長帶著小孩,鬧哄哄的,他不得不湊近了跟謝屹忱說話:“就普通朋友聊天。”
兩人坐纜車上山,整個過程足有四十分鐘,愈發感覺氧氣稀薄。
出來的時候也烏泱泱全是人。
還有幾千階就能登頂洗馬潭,這兒的山路坡度大,石臺陡峭,特別不好走,必須得聚精會神,連謝屹忱都微微喘氣,沖鋒衣的領口敞開,額邊細碎的黑發尾稍有點汗濕。
張余戈覺得這路真不是人走的,暑假人流量又大,還不能停,不然后面的游客會被堵住——他這是出來玩嗎,這是跟著這位主來感受人間疾苦來了!
另外一頭,寧歲置身在三三兩兩的人潮之中,也是同樣的感受。
她其實一直都不喜歡爬山,爬山這種考驗意志的運動應該是芳芳的最愛,寧德彥跟她一樣,意志力都很薄弱,只愛享受和躺平,所以每次他說她懶的時候,寧歲都有理有據地還擊:“有榜樣才能學得像。”
主要是沒想到山上和山底的溫差那么大,寧歲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還是帶少了衣服,冷得有點發抖。
許卓和胡珂爾挨在一起取暖,感覺也很后悔的樣子,寧歲把目光放在沈擎身上——唯一一個帶夠衣服的人,但是她覺得他們之間到底沒那么熟,不好意思開口。
胡珂爾嚷著要在路邊小店買熱狗,美其名曰驅驅寒,寧歲沒要。
又爬了一會兒,覺得真是精疲力竭了,蔫蔫地問沈擎:“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
“沒多久了,百來米,再堅持一下。”寧歲那個包里面裝了水壺、太陽帽、眼鏡、防曬霜,以及一大堆女生用的東西,包看著小但是真挺沉,沈擎在前面開路,就沒看到她氣喘吁吁的模樣。
到山頭他才發現,溫和問她:“需要我幫你背包嗎?”
寧歲搖搖頭婉拒:“不用啦,謝謝。”
她的目光被山頂朝暉萬千的絢麗景色吸引而去。春天這里漫山遍野都是杜鵑,又沒到冬天下雪的季節,夏天的洗馬潭格外綠意盎然,碧日晴空。
人站在山頂上往下看,會覺得萬物蒼茫而自己渺小,遼闊的水面倒映出藍天白云的影子。周圍層巒疊嶂,樹木青翠,縹緲的云和霧氣繚繞,有如仙境一般。
寧歲不知怎的心里就升騰起一種感動,連忙拿起手機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這樣的景色太美,以至于她一側眸,在人頭攢動之中看到謝屹忱的時候,還有些恍若夢中,以為是幻覺。
“寧歲。”
隔著人海,少年不偏不倚對上她的視線,眉眼英挺深邃。
寧歲沒注意到沈擎在看她,只觀察到謝屹忱單肩背著個包,調轉方向慢悠悠朝她走過來,每一步都更明顯地接近。
寧歲白皙的脖頸有細密的汗,被冷風一吹,臉色微微發紅。后面的背包墜下來,看起來鼓鼓囊囊的。
周圍聲音很嘈雜,她仰著腦袋,同他搭話:“謝屹忱,你也來爬山啊。”
謝屹忱簡扼應了聲:“嗯。”
兩人站在面朝山底的那一側方向,陽光燦爛,這個角度正好也能看到碧藍色的洱海和底下錯落的城鎮風光。
寧歲背著沉甸甸的小包,下意識握了握小臂裸露在外的部分,遲疑:“那……”
“包給我。”
“啊?”
“爬個山還帶這么多東西,用得上嗎。”謝屹忱朝她伸出手,指節干凈修長。他漫不經心地撩起眼皮,“給我,幫你拎會兒。”
溫度太低導致思維遲鈍,寧歲迷茫地順著他意解下包,又愣愣地看著他從自己的黑色背包里翻出一件白色防風外套,扔給她。
謝屹忱低頭擺弄了一會兒拉鏈。
從寧歲的角度看,他好看的下頜角也貼著薄汗,嶙峋分明的喉結滾了滾,眉梢略微上揚:“帶多了一件衣服,幫我分擔點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