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著說著就到了張窈月房間，因為時間還早的原因，張顯臣還沒離開。</br> 平常洛冰來看張窈月都是天色比較晚的時候或者是早晨的時候，今天還是頭一次這個時間點來，所以回撞上張顯臣倒也正常。</br> 張顯臣果真如小翠所說瘦了很多，見到洛冰也沒什么精神，只是草草的問候了一句。</br> “尚書大人多久沒休息了？”洛冰皺著眉頭問張顯臣，張顯臣兩眼無神，眼四周黑黝黝的一圈，這當然不是什么粉弄的，這是張顯臣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洛冰還注意到張顯臣的眼白有點發黃，雙目血絲也格外嚴重。</br> 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模樣，洛冰實在是沒什么好臉色，“窈月醒來是遲早的事情，現在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你怎么還把自己糟蹋成這幅模樣？窈月醒來看到你這樣，得多難受？”</br> 她語氣嚴厲，帶著教訓口吻，雖說張顯臣年歲比自己大了一兩輪，和自家爹一個輩分了，但洛冰教訓起來卻毫不客氣，更何況她身份擺在這里，教訓兩句似乎也沒什么不合理的。</br> 雖說她知道張顯臣現在因為張窈月的事情很難受，甚至很自責，但正因為這樣，洛冰才不想張顯臣每天都沉浸在難過之中，畢竟張窈月還活著，昏迷只是暫時的。</br> 最重要的是，洛冰并不想張顯臣把自己熬出病來。</br> 張顯臣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比自己小這么多的人教訓，不過很快他又沒了其他想法，“微臣讓娘娘擔心了。”</br> 洛冰看他這樣，嘆了口氣，“尚書大人回去休息吧，這幾天暫時不要過來了，等休息好了，把身子骨養好了再過來看也是可以的，窈月這邊有我們照顧著，你不要擔心。”</br> 張顯臣終于點了點頭，“好，那微臣就過幾天再來。”</br> “等會兒我讓人給尚書大人送點安神助眠的藥和補品過來，你好好休息，不要讓窈月醒來就看到你頹廢的模樣。”洛冰又說。</br> 張顯臣也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么德行，也明白洛冰這么說是為了自己好，所以他很快應下，并準備回去好好休息一下。</br> 洛冰和張顯臣沒注意到的是，在兩人一來一回的對話中，張窈月的眼睛忽然動了動。</br> “我讓人……”洛冰剛說了三個字就被小翠打斷了。</br> “呀！娘娘，窈月姑娘的眼睛剛才動了一下。”小翠剛才耳朵聽著洛冰教訓張顯臣，眼睛卻一直盯著張窈月，張窈月眼珠子動那一下，她看得真真的。</br> 洛冰頓時忘記了張顯臣回頭看向張窈月。</br> 隨著張窈月眼珠子動的第一下，之后張窈月的手指也動了一下，隨著這一系列的反應，張窈月緩緩睜開了雙眼。</br> 洛冰驚喜不已，正想上前檢查一番，張顯臣的動作比自己的還快，直接越過自己走了過去，不過，張顯臣動作再快，似乎也沒有剛剛一閃而過的黑影快。</br> 黑影直接將洛冰和張顯臣擋在了自己身后。</br> 洛冰看著那黑影停在張窈月床邊，隨后過了一秒，兩秒，三秒，半分鐘，司風在張窈月床前站了足足一分鐘都沒開口說一句話，然后還不等洛冰回神說話，司風轉身走了。</br> 張窈月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司風木訥的臉，司風還是和之前一樣一點表情都沒有，張窈月剛剛睜眼就被司風木訥的表情給氣到了。</br> 她正想開口嘲諷一句，誰知司風扭頭就走。</br> 洛冰：“……”司風別是個傻子吧，站了半天不說話。</br> 張顯臣也一瞬間沉默了，他知道司風話少，也知道司風不會說話，但是，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有很多話想說嗎？</br> 想來想去，張顯臣想司風其實應該是個啞巴才對吧？</br> “窈月！”張顯臣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便回神了，司風行為舉止再奇怪也比不上他的寶貝女兒。</br> 司風走后張窈月就清清楚楚看到了張顯臣，看到張顯臣的模樣，張窈月一個激動，張嘴就要問張顯臣怎么變成這幅模樣了。</br> 誰知她嘴小幅度的一張一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她似乎也發現了，也想起了之前發生了什么，一急之下劇烈咳嗽起來，把洛冰和張顯臣小翠三人嚇得不輕。</br> “窈月，窈月，放輕松，放輕松，你頭部受到重創，現在還沒好，又睡了十多天，所以一時之間不能說話，沒有事的，后面會恢復的，你冷靜一點，放松下來，不要緊張。”洛冰扶著張窈月輕聲說，不過她語氣并不算慢，相反有點急迫。</br> 張窈月聽了她的話逐漸平靜下來，咳了一小會兒終于停了下來。</br> 洛冰松了口氣。</br> 誰知洛冰剛松口氣，張窈月眼淚刷刷就下來了，嘴也小幅度張合，不知道在說什么。</br> 張顯臣急得眼睛都紅了，他抖著手匍匐靠近張窈月，隨后他聽到張窈月細若蚊蠅的聲音，“爹爹，我疼，我想回家！”</br> 張顯臣憋了太久的情緒在聽到張窈月這句話時再也沒崩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滴到張窈月臉頰上。</br> 洛冰不知道張窈月說了什么，讓這個一直沒哭的男人忽然就落淚了。</br> 隨后她看到張顯臣顫抖著手給張窈月整理了一下頭發，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邊點著頭便哽咽的說道：“好，等你好點了爹爹就帶你回家。”</br> 洛冰鼻尖一瞬間就酸了，張窈月這次真的是死里逃生，看著張窈月哭成個淚人兒，洛冰知道，張窈月怕是短期時間內不會恢復到以前那樣了。</br> 不知過了多久張窈月和張顯臣才平靜下來，看到張窈月醒了，張顯臣也總算放下心來回了家。</br> 洛冰給張窈月做了一個全方面的檢查，確定張窈月一切指標正常才徹底放下心來。</br> “這段時間雖一直昏迷著，不過傷口愈合得很好，好好休息，要實在想回家，過幾天我讓人送你回去。”洛冰知道張窈月這次是真的怕了，所以才急切的想要回家。</br> 張窈月吸了吸鼻子點點頭。</br> 洛冰有點感慨，雖平時這小丫頭古靈精怪的，想法也很多，但說來說去始終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現在發生這種事情，沒在她心里留下重大陰影都算好的了。</br> 洛冰現在是這么想的，不過后來看到張窈月不再像以往那樣活潑亂跳時她才知道這件事在張窈月心里其實已經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br> 給張窈月檢查完，洛冰也有點累了，便和小翠說了兩句就獨自回去了。</br> 回自己寢屋的路上，洛冰看到了坐在屋頂發呆的司風。</br> 洛冰仰頭看著司風，司風臉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不過，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此時司風想的是張窈月了。</br> 這半個月洛冰雖每天都會來看張窈月，不過守在張窈月身邊的始終是小翠和司風以及張顯臣。</br> 司風最近幾天更是在蕭楚身邊待的時間沒超過兩個時辰，回家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br> 司風似乎是看到了洛冰，見洛冰，他從房頂上跳了下來，動作依然很敏捷。</br> “屬下見過娘娘，請問娘娘窈月姑娘情況如何？”司風抿抿嘴開口問了一句。</br> 洛冰看到司風就想好好教訓一頓，“挺好的，你剛才站了一會兒怎么就跑了？”</br> 司風有點尷尬的摸了摸后腦勺，“屬下不知道怎么開口，而且，一想到窈月姑娘會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屬下，屬下就覺得沒臉再見窈月姑娘，但是，當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一聽到窈月姑娘醒了，屬下腿就不聽使喚沖到了她面前。”</br> 洛冰頗為無語的看著司風，難得司風一口氣說了這么多，不過幾句話聽下來，洛冰只想好好敲打敲打這個家伙，讓這家伙的情商變得高一點。</br> 洛冰感覺，今天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司風這低情商。</br> “你不打算去看看窈月？”洛冰問他。</br> “想去，不過怕刺激到她。”司風坦白的說道，“畢竟在這之前窈月姑娘見著屬下就……”</br> 洛冰也不知道咋說了，司風情商低得可怕，雖說他現在已經知道張窈月的真實想法了，也知道自己對張窈月有點點感覺，但明顯還是畏手畏腳，不知道該做什么。</br> 洛冰在這方面也是個小白，雖然現在她和蕭楚一派祥和，整天膩歪，但是她對這種事情還真不知道怎么教，更何況，現在張窈月怕是已經對這家伙徹底死心了。</br> 畢竟司風之前的做法的確是太令人寒心了。</br> 一時間，洛冰也一個頭兩個大。</br> “那你就一輩子別去見她吧，沒見過你這么窩囊的男人。”洛冰恨鐵不成鋼的罵了一句，直接把司風罵懵了。</br> 洛冰罵完揚長而去，看都不看司風一眼，司風呆呆的看著洛冰離開的背影，然后，認真的思考起洛冰的話。</br> 大概思考了十來分鐘，他才抬腳往張窈月方向走去。</br> 來到張窈月門前，他又停了大概四五分鐘才敲了敲門。</br> 張窈月現在還發不出太大的聲音來，只是給小翠遞了眼神，示意小翠去將人領進來。</br> 看到司風的瞬間，張窈月手狠狠抖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張窈月目露驚恐，最后她索性閉上了眼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