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最后都還……”蕭麒笑著想將這件事就此掀過，話說一半兒卻被蕭楚一臉認真的表情給逼停下來了。</br> 蕭楚冷著臉看著他，“皇兄，現在你我已經不是小時候那般可以任性妄為，我會做出現在這個決定，自然是想了很久的，我從未將這件事當做兒戲，而是，我真的想了很多很多。”</br> 蕭楚從未對皇位執著過，當初若不是蕭麒失蹤，他被趕鴨子上架，他這輩子都不會碰這個皇位。</br> 而且，蕭楚很清楚自己能力有限，這十多年來，他幾乎每天都緊繃著神經，他害怕自己一松懈就會讓自己和身邊的人走向地獄，繼位后這種擔憂就更甚了，他害怕上弦國走向衰亡，更害怕上弦國在自己手中沒落。</br> 蕭麒沒有再說話，蕭楚打小就不關心朝政之事，這是他們都心知肚明的，他也知道蕭楚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完全是不想要看到萬景帝和太后傷心難過。</br> 其實，他們兩個這十年來，都在不同的地方忍受著不一樣的痛苦罷了。</br> “回去吧。”蕭麒轉身說道。</br> 蕭楚看著蕭麒的背影，他想，蕭麒應該是明白了。</br> 洛冰看兩人一同回來，蕭麒身上也沒了那種心事重重的感覺，頓感欣慰。</br> 蕭楚走到洛冰身邊坐下，洛冰撐著下巴小聲問蕭楚，“搞定了？”</br> 蕭楚淡淡的嗯了聲。</br> “你和他說了些什么？”洛冰笑瞇瞇的我呢蕭楚。</br> 蕭楚好笑的看著他，“你打聽這么多做什么？”</br> 洛冰撅撅嘴，“當然是因為好奇啊，說來，你們兩兄弟也是真的奇怪，別人家都為了皇位爭得頭破血流，你們倆倒好，為了讓皇位讓得愁眉不展，你說你們是不是有點大毛病？”</br> 蕭楚抬手敲了她一下，“你這腦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你難道想看我們爭得你死我活？你可知道朝中有多少大臣支持皇兄？而且，比起皇位，我想有其他東西更適合我。”</br> 洛冰揉揉額頭，聽他這話，疑惑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因為有太多大臣支持皇兄，你才想禪位的？”</br> 蕭楚：“……”這理解能力一百分啊，硬是將他后面一句話直接給忽略了。</br> 洛冰看他無語了，輕輕一笑，“逗你呢，我知道你早就想將這皇位一腳踹了。”</br> “話不能這么說，我只是做不了一個好帝王，上弦國在我手中，只會平平無奇一輩子。”蕭楚頓了片刻說道。</br> 洛冰看著他，疑惑問他，“你怎么知道？”</br> 蕭楚笑了笑，沒回答洛冰的話。</br> 洛冰也沒繼續追問，她想，蕭楚之所以會這么說，想必是有原因的。</br> 蕭楚沉默的看著手中的書，思緒卻早已經飄飛到過去十年。</br> 蕭楚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當時的情況，十年前因為蕭麒失蹤，他成了上弦國的第二個太子。</br> 從成為太子那天開始，他的母妃，也就是現在的太后不再和他說一句話，朝中各種流言四起。</br> 那一年發生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蘇氏一族全族被斬首，與蘇氏沾邊的人也相繼被處死，朝中更是有不少大臣在蘇氏逼宮案中成了冤魂。</br> 蕭楚當時雖小，卻也知道不少，那些在蘇氏逼宮案中慘死的大臣，無一不是和蘇家走得近的，他雖年幼，卻還是察覺到了其中關系。</br> 不過，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br> 他成為太子后，朝中多數大臣都隱約猜到了什么，他記得最清楚的，莫過于有一次不小心聽到的工部尚書禮大人的話，在這些人的眼中，他之所以會登上太子之位，完全是逼不得已，畢竟先帝只有兩個皇子，如今大皇子失蹤，除了他，這皇位還有誰能繼承呢。</br> 不過，工部尚書當時還笑著說萬景帝立他為太子只是緩兵之計罷了，等蕭麒回來，他這太子，恐怕會被立即廢掉。</br> 或許是當時自己一直沉浸在悲傷之中，對于工部尚書的話，他找不到任何話語反駁。</br> 除了工部尚書的說辭，宮中甚至還流傳著蘇氏一族都是被自己母妃算計才滅族的，目的便是要他當上太子，繼承皇位。</br> 當然，這種傳言，在當時并不能站穩腳跟，就連他聽了都覺得可笑。</br> 只因當時的蘇皇后和付氏感情太好，好到沒幾個人會去懷疑付氏。</br> 現在想想，這些人才真的是人間清醒，一語道破真相。</br> 在流言蜚語中度過兩年，可能是大臣們都覺得蕭麒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了，所以流言蜚語漸漸淡了，他也漸漸的適應了成為太子之后的日子。</br> 成為太子后，肩膀上背負的東西太多了，連續兩年，付氏沒有和自己說過一句話，即便是自己前去永安宮找她，她也閉門不見。</br> 可以說，這些年陪在蕭楚身邊的，只有常衡，而萬景帝，萬景帝忙著朝堂之事，忙著找尋蕭麒，偶爾會來關心關心他，不過更多時間都在忙。</br> 在這樣的額環境下，漸漸的，蕭楚越來越像蕭麒，出現在朝堂上、官員中的次數越來越多，直到徹底讓所有人記住他時，他儼然已經十七歲，他花費了整整七年，才讓這些人從蕭麒的身上轉移到他的身上。</br> 七年間，他有三四年似乎每天都在忙，每天都緊繃著神經。</br>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登基為帝，持續到洛冰出現。</br> 洛冰一來便打破了他所有的硬性規則，并且從見到洛冰那一刻開始，他們之間就沒有停息過你爭我斗。</br> 若說洛冰未出現之前他的世界是一層不變的灰白色，那洛冰出現之后，他的世界便是五彩繽紛的，到處都是風和日麗，到處都是姹紫嫣紅。</br> 和洛冰暗中較勁，被洛冰氣得青筋暴跳，被洛冰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坑。</br> 甚至還被洛冰打小報告，被洛冰調戲。</br> ……</br> “你看著我笑什么？”洛冰看蕭楚盯著她笑，頓時渾身毛骨悚然的，“我沒有說什么吧？你怎么笑得這么咳，這么……”</br> 洛冰剛才問完問題后便沒看他了，而是繼續低頭看手中的書等他回答，誰知自己等了好一會兒，蕭楚一點反應沒有。</br> 她一抬頭，好家伙，蕭楚看著她笑得一臉春心蕩漾，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對他做了什么。</br> “這么？怎么？”蕭楚收回目光，問。</br> 洛冰扯扯嘴角，“沒什么，就是你怎么笑得一臉春心蕩漾的，你想什么呢？你該不會是在想有點顏色的事情吧？”</br> 蕭楚：“……”大好的心情就被洛冰這么一句話給破壞了。</br> 蕭楚看著洛冰扯皮的模樣，深刻的感覺自己可能上了一艘名為洛冰的賊船。</br> 洛冰覺得蕭楚剛才肯定在想什么，她咳嗽一聲，“你不說就是默認了。”</br> 蕭楚無奈開口，“我只是在想感覺我好像上了一艘名為洛冰的賊船。滿意了？”</br> 洛冰大囧，瞪了蕭楚一眼，“什么叫我的賊船，我才是上了賊船的那個吧？”</br> 兩人一人一句，誰也不讓誰。</br> 蕭麒在旁邊聽了半響，前面的話兩人說得比較小聲，他沒聽清楚，后面卻都聽得一清二楚。</br> “咳！”他咳嗽了聲，提醒兩人注意點，這里還有人。</br> 誰知兩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繼續說著自己的。</br> “咳咳！”蕭麒加重的聲音。</br> 洛冰和蕭楚頓時噤聲，并且齊齊的回頭看了一眼蕭麒。</br> 蕭麒冷著一張臉，“要打情罵俏可以直走左拐，拐角便是寢宮……”</br> 洛冰、蕭楚：“……”</br> 兩人從蕭麒身上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怨念，兩人對視一眼，然后齊齊站了起來。</br> “那皇兄你自己處理。”蕭楚就說了這么一句，然后就拉著洛冰離開了書房。</br> 蕭麒感覺自己要被這兩人氣死了，他剛才不過的氣話而已，其實他只是想讓兩人小聲點，影響到他處理事情了。</br> 結果這兩人，還真一點都不客氣的直接走了。</br> 他嘆了口氣繼續埋頭處理奏折。</br> 而洛冰和蕭楚離開書房后并沒有回寢宮，兩人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啃書。</br> 當然，啃書的只是蕭楚一個，洛冰只是在旁邊處理自己的事情。</br> “你說……”蕭楚看了一會兒書抬頭看著洛冰道，“你說皇兄是不是也想找個王妃了？剛才感覺他很怨念。”</br> 洛冰看傻子一樣看著蕭楚，“你覺得他孤單寂寞冷？”</br> 和蕭麒相處了幾個月，她感覺蕭麒根本就不需要對象這種東西。</br> 蕭楚點點頭，“剛才我感覺皇兄很郁悶，會不會是因為咱倆的關系？”</br> 洛冰笑了，“的確是因為咱倆，不過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想要個王妃。可能是覺得咱倆太吵了。”</br> 蕭楚哦了聲，點點頭說道：“是有點，算了，皇兄的事情皇兄自己會處理的。”</br> 兩人之后又討論了一會兒才原地解散。</br> 洛冰得回去看看張窈月的情況如何了，這已經過去好些天了，但張窈月一直沒醒，明明張窈月恢復得挺好的，但就是沒醒，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br> 回到嘉和宮，洛冰收拾梳洗了一下準備去看張窈月時卻忽然絆到了個東西。</br> 她低頭一看，是從空音寺帶回來的盒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