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對洛冰蕭楚實在無語,男子哼了一聲,轉身靠著牢房坐了下來。</br> 洛冰看了眼蕭楚,見蕭楚沒有想要跟男子說話意向,洛冰咳嗽一聲,蹲到男子身后,諂媚的笑著問道:“誒,誒!你們為什么要當土匪啊?就算這邊災害不斷,你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謀生啊,為什么要做土匪?”</br> 男子回頭冷冷的上下打量她一眼,隨后嗤笑一聲又轉回了頭。</br> 男子語氣中充滿了嘲諷之意,就連剛才看洛冰的眼神也充滿了嘲笑與不屑。</br> 洛冰稍微有點在意,不是在意男子,而是在意男子眼中的嘲笑與不屑,男子給她的感覺就好像受了多大的冤屈,覺得這世上再也無人能替他伸冤一樣。</br> “嘖?!甭灞鶡o奈的嘖了一聲,隨后又問,“你是利城人嗎?”</br> 男子沒理她。</br> 蕭楚敲敲洛冰腦袋,“走吧?!?lt;/br> “你不想知道他們為什么要做土匪?”洛冰站起來疑惑問道,“要是今兒你走了,他們可能就都要被葉老將軍處死了?!?lt;/br> 這些人當土匪已經不止一年兩年了,按照上弦國的律例,這些人若是不愿服刑,都要被處以死刑。</br> 蕭楚回頭看了眼男子,然后才對洛冰說道:“葉老將軍向來不濫殺無辜,不過,他們可不是什么無辜之人,我沒必要救他們。”</br> 這些人這幾年搶劫了無數過路人,甚至還有人背了性命,他不親自監斬已經算是仁慈之舉了。</br> 兩人的對話也沒有藏著掖著,就當著男子的面說的。</br> 洛冰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贊同了蕭楚的說法,“走吧?!?lt;/br> 蕭楚嗯了聲。</br> “等一下。”男子似乎將蕭楚的話聽了進去,終于再次出聲。</br> 兩人轉身看著男子。</br> 男子捏著牢房欄桿,目光定格在蕭楚身上,“你究竟是誰?”</br> 蕭楚覺得男子在廢話,轉身就走。</br> 洛冰咳嗽了一聲,搖搖頭迅速跟上蕭楚的腳步。</br> 男子似乎是急了,“大虎小虎他們是無辜的,請放過他們?!?lt;/br> 洛冰笑了,昨晚上大虎小虎那勢頭,分明就是想要滅了他們。</br> 她薄唇輕啟,“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昨兒晚上你那小兄弟,哦不,是大兄弟,你那兩位大兄弟可是想要殺人奪財。這樣你還說他無辜?”</br> 男子一瞬間愣神,旋即又皺眉道:“不可能,我說過不能殺任何人的?!?lt;/br> 洛冰看了蕭楚一眼,蕭楚似乎也有了點反應,他走回男子身邊,“你叫什么名字?”</br> 男子遲疑兩秒,才緩緩回答道:“君澈!”</br> 蕭楚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但他實在想不起來了。</br> “你是哪里人?”蕭楚問。</br> 君澈盤膝坐著,估計腿麻,他換了換腳繼續說道:“我是涼城人?!?lt;/br> “他是君淮的兒子,前幾年君淮去世前一個月,君澈就不見了,老臣曾在信中提起過君淮和君澈。”葉老將軍不知何時過來了,“皇上。”</br> 君澈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想過蕭楚很多種身份,但唯獨萬萬沒想到蕭楚竟然是當今皇上。</br> 葉老將軍這么一說,蕭楚倒是有印象了,五年前葉老將軍剛到福州時,就曾寫過一封密信給先帝,先帝當時讓他看過以后,就將信燒了。</br> 他仔細想了想信的內容,就想起信里提到一個蘇氏,其余的,他只有一點模糊的印象。</br> 現在想想,或許那時候先帝就有意讓他調查蘇氏逼宮案了,只可惜,他是一點都記不得信中內容了。</br> 之后蕭楚和葉老將軍離開了大牢,而洛冰留在了大牢之中。</br> “你爹以前干嘛的?”洛冰讓獄卒搬了張凳子來,她就坐在大牢前和君澈說話。</br> “以前是涼城知縣,不過我聽說他五年前忽然就在家中自殺了?!本河悬c不愿意談及過去,而且,他此刻的心中除了對蕭楚身份的震撼以外,就是對洛冰身份的好奇。</br> 他是聽說當今圣上已經娶了皇后,但和皇后的關系不太好,所以他沒將洛冰往哪方面想,只以為洛冰是蕭楚半道上遇到的妖媚男子,竟然連皇上都敢勾引。</br> 洛冰哦了聲,然后又問:“你當初為什么跑?你爹自殺后,你都沒回去看過他?你也不想知道你爹為什么自殺?還是說你爹的自殺和你逃跑有什么間接關系?”</br> 君澈抬頭看了眼洛冰,洛冰一臉嚴肅,和之前他所見到的判若兩人。</br> 君澈撇過頭,眼里陰狠一閃而過,“不想,我之所以跑,完全是因為涼城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罷了,我和我爹關系不好,和他自殺無關。”</br> 洛冰抿抿唇,剛才君澈的動作明顯就是在逃避,看來這其中有他不能說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可能就是他爹自殺的真相。</br> 想知道的問不出來,她也沒什么再留下的理由,她站起來拍拍屁股走人。</br> 而另一邊,縣衙書房——</br> 早晨葉老將軍來就一直忙著清剿悍匪沒來得及和蕭楚說話,現在才閑下來詢問蕭楚來意,“皇上此番出行,怎么不先通知老臣?要是皇上在涼城遇險,老臣怎么向先帝交代。”</br> 葉老將軍語氣中帶了絲責備之意,雖說蕭楚為君他為臣,但他是看著蕭楚長大的,在他心里,蕭楚也不過就是個小輩,更何況,他還奉了先帝旨意,一定要輔佐蕭楚好好守護上弦國。</br> 蕭楚笑笑,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說道:“朕倒是想請老將軍回京,但老將軍性子大,脾氣也大,實在請不動啊,所以朕不就自己來了?”</br> “老臣不敢。”葉老將軍連忙說,心里卻有點七上八下,蕭楚忽然降臨涼城,他總覺事情不簡單,“皇上此次出行,不知太后知道否?”</br> 蕭楚沒有立即回答葉老將軍的話,往前挪了兩步才繼續說道:“此番出行,朕是瞞著太后來的,太后那性子老將軍也知道,要是讓她知曉了朕出宮,還不得一哭二鬧三上吊?”</br> 葉老將軍哈哈大笑,“是,是!老臣依稀記得五年前皇上和韻兒出宮,回來時就被太后狠狠教訓了一頓,從那以后,皇上無論去哪都要向太后稟報一聲。只是不知,皇上此番出行,究竟是怎么瞞過太后的,老臣實在有些好奇。”</br> 蕭楚手一頓,沒給葉老將軍解疑惑,反而轉移了話題,“牢里那人,老將軍打算怎么處理?”</br> 葉老將軍果然沉思起來,“老臣還在琢磨當中,這孩子情況有點特殊,老臣想暫且將人保下來?!?lt;/br> 蕭楚翻了下書,“怎么個特殊?”</br> 葉老將軍嘆息一聲,說道:“皇上有所不知,五年前老臣初入福州,第一個結識的便是這涼城縣令君淮,君淮為人正直,為官十年,不曾貪過百姓一粒米,一斤糧,當時涼城百姓對其極為愛戴。”</br> “但之后不知怎的,君淮就忽然自殺身亡,而君淮自殺身亡前一天,還給老臣寫信,要老臣替他照顧他年幼的孩子,當時君澈只有十三歲,不過據老臣所知,在君淮自殺前一個月,君澈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若不是今日君澈行蹤暴露,老臣恐怕到死都找不到他。”</br> 葉老將軍沒說的是,君淮自殺之后,他徹底查過君家,而在君家,他發現,一切跟君澈有關的東西都沒有,君家除了大人和仆役的東西,關于君澈的東西,一點都沒有。</br> 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君澈這個人一樣。</br> 蕭楚看了葉老將軍一眼,然后問道:“君澈是在君淮自殺前一個月失蹤的?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奇怪的地方嗎?朕記得當時你寫了封信給先帝,你在信中似乎提到了君家什么東西消失了?!?lt;/br> 葉老將軍這么一說,蕭楚對那封信的內容依稀有了點記憶,好像他記得當時葉老將軍在信中還提到了什么東西消失了,不過記憶還是很模糊,他愣是沒想起來究竟是什么東西消失了。</br> 葉老將軍眉頭一蹙,他以為蕭楚已經把那封信的內容忘記得一干二凈了,他嘆了口氣然后老實說道:“當時君家沒有一點君澈生活過的痕跡,老臣記得我剛到福州時就見過君澈,當時君澈愛玩,家里堆了許多東西,但老臣后來調查君淮自殺一案時,卻發現有關君澈的東西都沒了。”</br> 葉老將軍坦白后,蕭楚也終于想起來信的大部分內容了,當時信里說的是有關君澈的東西全部消失了,而君家似乎和蘇氏有什么關聯,因為當時葉老將軍在君家找到了一封蘇皇后的信。</br> 信的內容葉老將軍沒有在信中交代,只是草草的帶過了,只是僅僅這么一點內容,蕭楚卻覺得其中大有文章。</br> “君家和蘇氏有什么關系?”蕭楚開門見山詢問。</br> 葉老將軍手一抖。</br> “朕看過那封信,信里提到你在君家找到一封和蘇皇后有關的信?!笔挸槐菊浾f道,“另外,朕其實這次來福州,也是為了蘇皇后而來。葉老將軍,當年的蘇氏逼宮案,到底有什么隱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