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些什么了?”倉怡伶斂眸問道,聲音有些輕顫。</br> 張窈月還在想剛才明珠的事情,沒發現她聲音不太對勁,只笑瞇瞇的說道:“看來伶貴妃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br> 倉怡伶皺眉:“發生了什么?”</br> 張窈月將剛才的所見所聞詳詳細細講述了一遍。</br> 只是,她說得越是詳細,倉怡伶就越是冷靜,聽到最后,倉怡伶直接冷笑了一聲,“我還以為是什么大事呢,原來是這件事!”</br> 見倉怡伶一點都不在意,張窈月大大的眼睛里充滿了疑惑,“你不擔心自己失寵?”</br> 倉怡伶在心里冷笑,從未有過的東西,又談何失去呢。</br> “窈貴妃說笑了,失寵一詞用在我身上實在不妥,皇上一直都是雨露均沾,怎可說獨寵我呢?”知道張窈月只是想嚇唬她后,她也沒有那么緊張了。</br> 張窈月也有點看不懂倉怡伶的操作了,要是平常,倉怡伶早就炸毛了,真是奇怪。</br> 與此同時,后院。</br> 明珠回想起剛才倉怡伶的眼神只覺自己已經無路可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背叛倉怡伶的后果。</br> 想起以往那些宮女的下場,她狠狠顫抖了下。</br> 她余光瞟到床上放著的白綾,一行清淚緩緩落下。</br> 另一邊倉怡伶不在意蕭楚和洛冰,張窈月也沒有任何興趣了,和倉怡伶嘻嘻哈哈敷衍了兩句便帶著阿香回去了。</br> 張窈月一走,倉怡伶就去找明珠了。</br> 她得問出李明偉的下落,若是李明偉落到蕭楚手中,那她就危險了。</br> 她站在明珠房門前,努力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憤怒,然后她等了許久都沒能壓制住,最后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轟然推開明珠房門。</br> 映入眼簾的是明珠懸吊在半空的尸體,倉怡伶張大了嘴愣愣的看著明珠,月光順著門框直直打在明珠身上,最后在墻上映下一道身影。</br> 倉怡伶一屁股坐在地上,失神的看著懸吊在她面前的尸體,一股絕望襲上她心頭。</br> 她根本沒想要明珠死,明珠是唯一一個陪了她這么久的人,縱然知道明珠將李明偉放走了,她也只是想要懲罰懲罰明珠,但她根本不想明珠死。</br> 過了許久,倉怡伶手足無措的從地上爬起來,又顫巍巍的把明珠的房門合上。</br> 還沒走兩步她忽然捂著臉蹲下嗚嗚哭了起來,“為什么?為什么到最后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為什么你們都不愿意陪我到最后,為什么?”</br> 有小宮女聽到她的哭泣聲尋了過來,見她蹲在地上嗚嗚哭著,小宮女靠近她,“娘娘?娘娘您怎么了?”</br> 倉怡伶抬頭看了小宮女一眼,是個陌生的臉孔。</br> “你是誰?”倉怡伶退后一步,她這宮里總共也就八個宮女,八個宮女她都記得面容,而眼前的宮女她卻從未見過。</br> “娘娘,我是落兒啊。”小宮女巧笑嫣然,笑得讓人毛骨悚然,“是丞相讓奴婢進宮來接娘娘的,丞相聽到風聲說皇上今夜要對丞相府進行抄家,所以讓奴婢來接娘娘。”</br> 宮女的話一落,倉怡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推開小宮女往外跑去。</br> 倉怡伶跑到了外面才發現這崇明殿的宮女竟然都橫尸院中,她恐懼不已,這根本就不是來接她的人,這分明就是來殺她的。</br> 她想起落兒剛才說的話,想必是蕭楚已經查到了倉玨的罪證,并且已經讓司風去捉拿倉玨了。</br> 只是,看現在的情況,倉玨想必是已經知道是她將他犯罪的證據交給了蕭楚。</br> “娘娘!”落兒陰森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br> 她頭也不回的跑著,然而落兒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br> 在她拉開大門想要求救的瞬間,落兒的匕首已經穩穩落到了她的背上。</br> 旋即一道石破天驚的驚呼響徹云霄,落兒眉頭緊蹙,還想在她身上補一刀,然而侍衛已經聞訊而來。</br> 無奈之下,落兒只得放棄再補一刀的想法逃離崇明殿。</br> 侍衛趕來的時候倉怡伶已經倒在血泊之中,落兒的一刀直直扎進了她的脊椎。</br> 蕭楚和洛冰得知崇明殿一眾宮女太監都被人殺死時震驚不已,聽到倉怡伶也受了重傷被送去了太醫院后兩人火速從嘉和宮趕往太醫院。</br> 洛冰到太醫院時溫泉正在給倉怡伶止血,只是因為落兒那一刀直接扎在了倉怡伶的脊椎上,溫太醫也實在沒有辦法救倉怡伶,更何況倉怡伶如今腹中還懷著孩子,這一刀根本就是要了她的命。</br> “娘娘,伶貴妃這一刀扎得很深,她的脊椎傷得太重,老臣,老臣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溫太醫悲痛的說道,此刻他只恨不得自己是在世華佗。</br> 洛冰捏緊拳頭,“我去看看。”</br> 倉怡伶已經昏迷了,洛冰檢查的時候倉怡伶絲毫沒有反應。</br> 檢查下來后,洛冰也面色凝重,按照倉怡伶現在的情況來說,人能保住,但是她腹中的胎兒就沒辦法了,只是,就算人保下來了,恐怕下輩子也只能在床上躺一輩子了。</br> 不過,她管不得那么多了,立即讓之前和她配合過的太醫準備準備給倉怡伶動手術。</br> 蕭楚不知道倉怡伶的情況,在洛冰給倉怡伶動手術的時間里司風回來了,只是司風帶給他的卻是一個壞得不能再壞的消息。</br> 倉玨丟下府中一行人連夜逃走,不知去向!</br> “這個時間他應該還沒有逃出皇城,去查,挨家挨戶的查!”蕭楚大發雷霆,這一天恐怕倉玨早就計劃了很久很久了,不然怎么可能他一行動,倉玨就不見蹤影了。</br> 這個夜晚,皇城家家戶戶惶恐不已,而倉玨此時卻早已經趁夜逃離了皇城。</br> 看著漸行漸遠的皇城,倉玨有感而發,“沒想到我竟有一天會敗在自己的女兒手里。”</br> 在他旁邊坐著個長相陰柔的男人,男人聽聞嗤笑道:“幸好我在聽說她被打入冷宮又安然無恙出來時做了準備,不然你此時已經葬身皇城了。你怎么感謝我?你現在離開了上弦國,還怎么為我效力?我不能救一個廢物吧?”</br> 倉玨陰森一笑,“王子急什么,以我在朝廷中的勢力,蕭楚即便再厲害,也殺不光所有官員的,更何況,伶兒現在恐怕也已經兇多吉少了,知道那些官員名字的人現在都已經閉嘴了,您急什么?”</br> 男人不說話,只是笑瞇瞇的看著他。</br> “遲早有一天我還是會回來的,而且,那個人不是還在我手上?到時候這皇城還不是盡在你我掌控之中?”倉玨掀開馬車簾子往馬車后面看了眼,在他們身后,還跟著一輛馬車。</br> 馬車內,是蘇祈!</br> 蕭楚一直沒去休息,倉玨失蹤,倉怡伶受傷,崇明殿盡數被殺,他氣憤不已。</br> 后半夜洛冰推著倉怡伶出來了,看到蕭楚,洛冰有些愧疚說道:“孩子沒保住,倉怡伶能不能醒過來也看她自己了……”</br> 蕭楚沉默不語,對于倉怡伶,他沒有多少感情,只是倉怡伶為了有個保障一直沒有告訴他與倉玨合謀的人是誰。</br> 如今倉玨失蹤不見,如果倉怡伶再醒不過來,這份名單恐怕就再也沒人知道了。</br> “辛苦你了。”蕭楚說。</br> 洛冰搖搖頭,“即便倉怡伶醒來,恐怕也會下半身癱瘓。”</br> 對于倉怡伶這種要強的女人來說,下半身癱瘓無異于是要了她的命,恐怕到時候倉怡伶只會更加痛苦。</br> 蕭楚嗯了聲。</br> 之后兩人沉默了很久。</br> 過了許久洛冰問蕭楚,“孩子沒了你不難過嗎?”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她想這人就算再鐵石心腸也會難過吧。</br> 蕭楚看她一眼,他知道她之前就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不過,發生了這件事,洛冰似乎也愿意冷靜的聽他說話了,“朕和倉怡伶什么都沒發生,那孩子是她和李明偉的,李明偉現在就被朕關在地牢里。所以,你覺得朕該難過嗎?”</br> 洛冰震驚的看著他。</br> 她此時也不知道跟蕭楚說什么,蕭楚說得很清楚了,由不得她不信。</br> “從始至終,這一切不過是倉怡伶為了將倉玨拖下水,想要借朕的手除掉倉玨而設下的一個陷阱罷了,說來說去,都是他們父女兩窩里斗罷了。”而他,只是想要坐收漁翁之利,僅此而已。</br> 洛冰緊抿唇瓣,她無意參與這些爾虞我詐,但似乎從她穿越到這具身體里時,就已經在這場棋局中了。</br> 今晚死了很多人,洛冰不似沒見過死人,只是如此大規模的,有計劃的殺人,還真是第一次。</br> 這就是宮廷斗爭,這就是權謀斗爭!</br> 她在想,自己有一天會不會也成為蕭楚權謀斗爭中的犧牲品。</br> 蕭楚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溫和開口道:“朕沒想過傷害你,洛冰,朕從始至終都沒有過要洛權洛瑾等人的性命。”</br> 洛冰看他一眼,“什么意思?”</br> 蕭楚搖搖頭,“朕當初只是想拿回兵權,你也知道,倉玨曾是朕的先生,受他的影響,朕對太尉府一直存在敵意,一心只想要收回兵權,但也僅此而已。朕不想傷害太尉府,更不想傷害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