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衡聽著兩人的對話偷偷笑了聲，說實話，剛才他也以為自家皇上可能病了。</br> 蕭楚聽到他的笑聲回頭看了他一眼，她尷尬的咳嗽了聲，正色道：“皇上，咱家聽說娘娘回宮了，要去看看娘娘嗎？”</br> 蕭楚沒說話，待了一會兒心里莫名煩躁，倉怡伶讓他心煩，洛冰這邊也讓他茫然，前幾天他抓李明偉時和洛冰見了一面，洛冰對他依然很冷，恐怕不把這一切解釋清楚，洛冰永遠都不會再和他好好說話了。</br> 思及此，他站起來，“去嘉和宮。”</br> 自從上次和洛冰不歡而散后，他就沒再去過嘉和宮，也沒和洛冰說上一句話。</br> 他去嘉和宮時洛冰已經睡著了，小翠一直在想洛冰之前的話而心神不寧，所以早早的就回了房間，</br> “這嘉和宮的其他人呢？”蕭楚和常衡來的時候只有一個守在洛冰門外的小宮女，其余人都不見了蹤影。</br> 小宮女老老實實回答道：“回稟皇上，其余人都去休息了，晚上的時候發生了點事兒，娘娘就讓他們都早些去歇息了。”</br> 蕭楚點點頭，“你也下去吧。”</br> 小宮女行了個禮便退下了。</br> 蕭楚在洛冰門前站了好一會兒才推門進去。</br> 一進門蕭楚便看到洛冰頭發都沒擦干就躺在床榻上睡著了，不過洛冰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穩，眉頭緊蹙，呼吸也有些沉重。</br> 他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張臉帕才走向洛冰，走到床邊他小心翼翼的給洛冰擦著濕發。</br> 洛冰雖然很累，但并沒有睡得很熟，加之最近發生的事情也讓她難以入眠，所以當蕭楚靠近她時她便驚醒了，察覺到來人是蕭楚后，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br> 誰曾想蕭楚下一秒竟然會給她擦起頭發來，她僵在床上一動不動，蕭楚動作很輕，像是怕把她驚醒，她心里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br> “醒了？”蕭楚給她擦拭頭發時感覺她身體僵硬，臉色也有些不太正常，便試探問道。</br> 洛冰聽言睜開眼坐起來，她不太明白蕭楚的意思，摸摸鼻尖訕訕道：“皇上。”</br> “頭發還濕的怎么就睡著了？”蕭楚看她一眼，把她頭發攏到身后繼續擦拭。</br> 洛冰有些別扭，她扭頭從蕭楚手中接過臉帕，“不勞煩皇上了，我自己來吧。”</br> 蕭楚錯開她的手，摁著她肩膀說道：“我來，你坐好別動。”</br> 洛冰抿抿唇，沒再和蕭楚犟，這幾日她和蕭楚之間的氣氛很僵，她也不知道該和蕭楚說些什么，她想問蕭楚和離的事情，但現在的氣氛好像不太適合說這種破壞氛圍的話。</br> 蕭楚擦拭的動作依然很輕，見她一直僵著不說話，蕭楚眼里帶了點笑意，“今天出宮做什么了？”</br> 昨日他還在擔心洛冰出宮之后就不回來了，幸好他現在又見著洛冰了。</br> “去醫館看了看。”洛冰說。</br> 說完兩人又陷入了沉默。</br> “今天還是很多人嗎？”蕭楚有些緊張，自從和洛冰鬧僵后，他和洛冰就很少對話了，現在洛冰還在氣頭上，他生怕自己說出句什么惹得洛冰不高興了把他轟走。</br> “還好，病人幾乎都集中在了早上，所以早上比較累。”洛冰讓自己放平心態去和蕭楚對話，而且，她感覺蕭楚很是緊張，因為握著她頭發的手似乎時不時的在抖？</br> 蕭楚松了口氣，或許是因為和離書的原因，他始終有點后怕。</br> 和洛冰相處也一年之久了，他也漸漸摸清楚了洛冰的脾氣，這人有時候看著軟，但更多時候洛冰比誰都心硬，要是洛冰說要走，肯定會費盡千辛萬苦都要離開。</br> “明天還出宮嗎？”蕭楚繼續問。</br> “不了，想休息幾天，現在很晚了，夜晚寒冷，皇上還是早些回去吧。”洛冰始終有些別扭，她知道蕭楚一直在找話題，但她并不是很想跟蕭楚多說什么。</br> “洛冰……”蕭楚停下手下的動作想跟洛冰解釋那晚上的事情，“那天晚上我和倉怡伶……”</br> “皇上，皇上不用解釋，已經過去了。”洛冰聽到那天晚上四個字呼吸一滯，立馬打斷蕭楚的話，“很晚了，皇上還是回去吧。”</br> 洛冰站起來走向門口，為蕭楚拉開了房門。</br> 蕭楚心里一陣慌亂，洛冰現在連聽都不愿意聽他說了。</br> 蕭楚深吸一口氣，洛冰現在越不想聽他解釋，他越是想解釋清楚，倉怡伶和倉玨那邊他已經掌握了不少證據，就算不能將倉玨處死，也能讓倉玨無法再翻身，至于倉怡伶，倉怡伶的罪名早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br> 所以，他現在迫切的想跟洛冰解釋清楚。</br> “洛冰，你不想知道哪天晚上發生了什么嗎？”</br> 洛冰心跳很急，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她比誰都清楚，她只差沒親眼看見了。</br> 若是換做半年前，她可能是真的什么感覺都沒有，她甚至還會為蕭楚開心，但現在，她似乎已經做不到了。</br> 她也記不得自己是什么時候對蕭楚動心的了，這份感情來得太過奇妙，不知不覺的就在她心里生了根。</br> 她想，可能是蕭楚對她一再容忍時動的心，也可能是蕭楚一次又一次的溫柔令她動的心，也可能是日久生情，總之，這一年里，她的世界都被蕭楚霸占著。</br> “我都知道了，所以皇上不用說了。本來我不想今天提那件事的，既然皇上開了頭，我還是問一句，皇上，和離一事，皇上考慮清楚了嗎？”洛冰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笑著問道。</br> 蕭楚心里一痛，他拿洛冰始終是沒辦法，“朕說了，不會和離，朕和倉怡伶什么都沒發生，那晚上的事情根本就是倉怡伶布的一個局，洛冰，你真的鐵了心想要與朕和離嗎？你可知道與朕和離后的后果？”</br> 洛冰聽到蕭楚的話有一瞬間完全愣住，不過沒一會兒她又反應過來，她不信任蕭楚，從始至終，她都不信任蕭楚。</br> 而且，她想要和蕭楚和離的原因也不止倉怡伶這一個原因。</br> 她想要的是洛權等人的平安，洛權等人一直在，也就意味著蕭楚一日不會放過洛權等人。</br> 如果她一直留在宮中，洛權等人是不可能拋下她獨自離開的，所以繞來繞去，洛權等人還是危險的。</br>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br> 洛冰的眼神太復雜，蕭楚看不懂。</br> “算了，今天不談論這件事了，朕先回去，可能我們都需要冷靜冷靜。”蕭楚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洛冰現在不信任他，所以現在他說什么洛冰都不會當真，唯一的辦法便是直接把真相擺在洛冰面前。</br> 洛冰抿抿唇，點頭往回走。</br> 她只想點到為止，并不想跟蕭楚吵架。</br> “洛冰。”蕭楚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喊了她一聲，“洛冰，這段時間不要再提和離一事，我不想和離。”</br> 蕭楚最后一句話說得很輕，輕到洛冰差點沒聽清楚。</br> 洛冰一下子頓住，她似乎是第一次聽到蕭楚放低了身段對她說話，這一瞬間她心里五味雜陳。</br> 她輕輕嗯了聲。</br> 最終她還是心軟了。</br> 蕭楚聽到她答應了才放心離開。</br> 蕭楚走后，洛冰又一次失眠了，蕭楚的話縈繞在她耳邊，她始終不太敢相信。</br> “要是這家伙沒和倉怡伶睡過，那孩子是誰的？難道我那天早上幻聽了？”她百思不得其解。</br> “難道屋里不是蕭楚？”她又猜測，不過，這個想法隨即就被她否定了，“不可能不可能，常衡都說了他在崇明殿，不可能不是他。”</br> “再說了，就算不是他，只要他還想要回兵權，大哥他們都不會安全。”</br> 她自我麻痹著，只是麻痹了一會兒又控制不住回想蕭楚走時的神態和語氣。</br> 蕭楚很難過，很委屈。</br> “洛冰你是不是瘋了。”她敲敲自己的腦袋，“你不知道自古皇帝多無情嗎？敢動心，敢留下來，你就死定了。不要再想了，蕭楚也不是唯一，天底下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br> 她越說腦海里蕭楚的輪廓越清晰，直到后半夜她都在這種狀態下沒能安睡。</br> 第二天一早被小翠喊醒時，她兩只眼睛都變成了熊貓眼了。</br> “娘娘，您這是怎么了？”小翠見她萎靡不振的，震驚問道。</br> 她打了個哈欠，“還不是因為昨晚上你家皇上過來擾我清夢，害我一晚上沒睡好，以后見著他來了，就給他說我睡了，別再放進來了。”</br> 小翠聽她這話，總覺得她和蕭楚有戲，要是換做以往，洛冰指不定又寒著臉讓她趕人了，想到這里，她急忙問道：“娘娘，皇上來干嘛來了？是不是來安撫娘娘的？我就說嘛，皇上可心疼娘娘了，之前娘娘在湯池里睡著了，好幾次都是皇上抱出來的。”</br> “你可閉嘴吧。”洛冰白她一眼，小翠是巴不得她和蕭楚和好，繼續留在宮中。</br> 小翠嘻嘻一笑，沖洛冰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隨后給洛冰取來一枚雞蛋給洛冰敷眼睛。</br> “待會兒你準備準備，咱去永安宮一趟。”她已經很久沒去給太后請安了，除了忙以外，就是太醫院和嘉和宮兩頭跑，之前給太后打了幾針水光針，她正好去瞧瞧效果如何。</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