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從最簡單的納鞋底學(xué)起
    沒多久被四奶奶發(fā)現(xiàn)了，這是個容不得人的醋壇子，二話不說就要把她賣了出去，還是四爺求了情，從長隨里選個最老實(shí)的，把她嫁了過去，又給了點(diǎn)錢叫做點(diǎn)小買賣。
    誰成想是這么個不著調(diào)的東西，王順家的越想越傷心，索性嚎啕大哭起來。
    賀大娘雙手環(huán)肩，鐵塔一樣站到了王順家的面前，滿臉不耐煩地罵道：“你哭什么，沒規(guī)矩的東西，第一天進(jìn)府還怎么著，哭喪著個臉給誰看呢？！”
    王順家的立刻就收了聲，只哭的久了，慣性的抽噎兩下，怯生生地看著賀大娘，那小模樣，要多惹人憐就有多惹人憐。
    賀大娘視若無睹，對著聚到一起的婆子們罵道：“都不用干活了嗎？該干嗎給老娘干嗎去。”
    婆子們一哄而散，王順家的抹了一把淚也去忙活了，賀大娘放下手里的菜刀，卻轉(zhuǎn)身出了灶房。
    這灶房雖然地處李府外宅，卻也屬于內(nèi)宅的一部分，往日里別說打雜的出力的漢子，就是主子們身邊親信的小廝，排的上號的管事也是不得進(jìn)來的。
    這王順卻連著兩天闖了進(jìn)來，今天還帶了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的婆子，看來守門的那幾個又不知道收了什么好處，簡直無法無天。
    賀大娘出去沒多久，就傳來了哭爹罵娘的聲音，嚎了沒幾聲又迅速地消了音，灶房里的婆子們都探頭向外望著，嘰嘰咕咕地說著：“聽聲音離咱們這里不遠(yuǎn)，是哪里的不會辦事又挨了板子？”
    “真是沒規(guī)矩的，挨板子還敢叫出聲來。”
    婆子們的議論紛紛中，賀大娘黑著張臉回來了，婆子們一哄而散，該干嗎干嗎去了，到了晚上，打飯的丫鬟婆子們來了，才知道今天府上發(fā)作了幾個看門的，原來是四奶奶出了五服的親戚，求到了四奶奶這里，四奶奶好面子，就給安排了看門這么個輕省的差事，誰知道這個親戚可是個不省心的主。
    守著個門還真當(dāng)是開店了，府里的丫鬟婆子長隨小廝，只要使上些銀子就能隨意進(jìn)出了，今天下午王順就說那婆子是自己的娘親，守門的收了銀子耷拉著眼皮就讓進(jìn)了。
    賀大娘一找，剛巧碰上大*奶身邊的郭嬤嬤出去辦事回來，見賀大娘一臉兇神惡煞的，趕緊上前攔住了，問清楚了事情來由，陪了笑臉讓賀大娘稍候，回去稟明了大*奶，把大*奶氣的夠嗆，又不好向四奶奶發(fā)作，就喚人把這守門的打殺一頓，拖出去賣了，幸好當(dāng)初這人來求的時候，為表忠心，簽了死契的。
    晚上回了自己的小屋，顧二機(jī)靈的燒了熱水回來，伺候顧大娘洗了臉，又燙了腳，自己也清洗過了，兩個人樂呵呵地開始做起手工活。
    賀大娘是越看顧二越順眼了，這孩子勤快沒心眼，又聰明，對著她自然與旁人不同，白天費(fèi)勁的端了一天臉皮，回到家里就松懈下來。
    昨天漿過的布曬了一天，賀大娘摸了摸，硬挺了，拍了大腿說可以了，顧二把布小心翼翼地收了回來，按照賀大娘教導(dǎo)的，摞成一摞，拿出針，穿上最結(jié)實(shí)的八股棉線，一板一眼的縫了起來。
    納鞋底這活沒什么技巧，就是要有耐心，別看腳掌不大，一個鞋底得納上千八百針，針腳越細(xì)密越好。
    納鞋底只用最簡單的平針，就是針從一面穿過去，拽過線，再從反面回穿，說著挺簡單，看賀大娘做起來也挺簡單，到了顧二手里發(fā)現(xiàn)真挺難的。
    顧二不惜力氣，每一針都拽的緊緊的，布料漿洗過了，畢竟還是布，一來二去，這鞋底就有些變形，賀大娘耐著性子教導(dǎo)顧二，要使多大的勁，針腳間隔多大合適。
    當(dāng)然，要是個心靈手巧的，想要在鞋底上納出點(diǎn)花樣來也成，就是沒什么意義，這不像是鞋幫，是穿給旁人看的，一天到晚的踩在腳底下的東西，做的太精致了也沒有意義。
    賀大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就教顧二在鞋底上納花，最簡單的六瓣蘭花，像是一片船形的葉子，以一端為圓心，旋轉(zhuǎn)了一圈得到的花樣。
    只是這最簡單的六瓣蘭花，對于一個新手來說也難了點(diǎn)，幸好顧二是個沒見過世面也沒常識的，賀大娘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問上一句。
    顧二縫起來就有些搞笑，葉子或者大了或者小了，又有前大后小的，看著倒像是花要謝了一般。
    看著顧二笨拙的納著鞋底，一針大一針小的，賀大娘只是搖頭笑笑，當(dāng)真是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招人疼了。
    怕顧二看花了眼睛，這屋子里的燭臺都被賀大娘翻找了出來，點(diǎn)了足足五根蠟燭，顧二在賀大娘的指點(diǎn)下繡了一個時辰，賀大娘見她漸漸上道了，針法流暢起來，就把家什收走，不肯再讓顧二繡了，看著顧二渴望的眼神，賀大娘板著臉訓(xùn)道：“做事情要有分寸，這繡活最傷眼睛。”
    看著顧二戀戀不舍的表情，賀大娘心一軟，又哄著她說：“明天你把這鞋底拿到灶上去做，反正過了飯口總還有些空閑時間。”
    顧二又歡天喜地起來。
    賀大娘又拿出筆墨紙硯來教導(dǎo)顧二學(xué)字，她見顧二知道上進(jìn)，前兩日學(xué)的都背的滾瓜爛熟，索性今日多教一些，看著三字經(jīng)就學(xué)過半了。
    賀大娘心里自有計(jì)較，等顧二會了三字經(jīng)，就教她千字文，這樣基本上識得字了就可以了，四書五經(jīng)是不打算叫她碰的，詩詞歌賦也不打算教她。
    若是學(xué)得多了，一股子酸氣，顧二矜持起來，就不當(dāng)自己是丫鬟了，反倒不好。
    一個講，一個學(xué)，不知不覺又到了三更，顧二正學(xué)到興頭上，耐不住賀大娘兩下吹熄了蠟燭，只得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小炕上，躺在床上，兩眼望著漆黑一片的屋頂，心里不停地默誦著今日里賀大娘教的東西，漸漸睡過去了。
    第二天醒來，顧二還惦記著昨日里賀大娘許她可以帶著鞋底去灶房的事兒，又不敢先開口，一雙眼睛卻只在賀大娘和納了一半的鞋底上掃來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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