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出現一絲魚肚白。
    山林間，有著薄薄的晨霧。
    鳥兒們從巢中探出腦袋，疑惑的看著下邊。
    它們的小腦袋實在想不通，底下這些人類為什么半夜不睡覺，還吵得自己也睡不著。
    山坡下的空曠地面，有一座三角形的黑色戰陣，被數以千計的吐蕃士卒包圍在中間。
    吐蕃士卒經過最初的閃光彈，實力大損。
    不僅傷亡了三分之一的力量，還有好多人眼睛依舊模模糊糊，到現在還看不清。
    但是北城門的兩千人已經趕到，吐蕃士卒的數量不減反增。
    來之前，丹珠給帶隊的旗首下了死命令，就算把五千人打光，也要干掉黑甲戰隊，否則回去之后所有人都要被吊死。
    在這種殘酷命令下，旗首驅趕著吐蕃士卒就像潮水一般，瘋狂攻擊黑甲戰隊的戰陣。
    黑甲戰隊卻堅若磐石，男兵在外，女兵在內，擋住一波又一波攻勢。
    三角戰陣外面堆積的尸體越來越多。
    這些尸體成了鏢師們的盾牌，增加了吐蕃士卒的攻擊難度，負責指揮的旗首不得不命令吐蕃士兵抽空把尸體拖出來。
    ……
    西川城外。
    不斷有士卒從各個方向趕回吐蕃大營，然后按照指令，進入校場集合。
    當太陽灑出第一道金光的時候，親衛跑到瞭望臺報告。
    “將軍，所有人都集結完畢！”
    “總共還有多少人？”丹珠問道。
    “還有六千八百三十二人！”親衛答道。
    “連七千人都沒了嗎……”
    丹珠心中滿是苦澀。
    來的時候，他帶了兩萬人，意氣風發，想著要狠狠掠奪一番，再圍住西川城，逼迫大康朝廷向吐蕃上貢。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先是在金馬河，被金鋒一波洪水沖走三千人，然后帽兒山兩千人也幾乎全軍覆沒。
    接著金鋒就開始了不斷襲擾，雖然沒有發生大規模戰斗，但是金鋒有閃光彈和重弩，夜間巡邏的士兵，總是會被偷襲。
    這些天加起來，也有損失。
    還有東門，剛剛去探查消息的斥候已經回來了，說封鎖東城門的兩千士卒，被慶元軍拖住了，然后慶鑫堯派人從城內殺出，全軍覆沒。
    還有寶兒山和占領護城河閘門的士卒，現在一個都沒回來，估計也全都死光了。
    又派出三千人和北城門的兩千人，去圍攻黑甲戰隊和鐵虎營。
    再加上其他一些小傷亡。
    就算把鎮守各個險地的人手都撤回來，也勉強湊了不到七千人。
    丹珠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將軍，咱們人不多，大蟒坡也一樣！”
    巫哲發現丹珠狀態不太對，趕緊勸說道：“只要抓住陳文兒和慶慕嵐，一切都是值得的。”
    “對，咱們沒人，大蟒坡也沒人，而且戰力最強的黑甲戰隊和鐵虎營都被金鋒派出去了！”
    丹珠覺得自己又行了，握拳說道：“如今大蟒坡只有孟天海的威勝軍，絕對不超過五千人，地勢又不險要，咱們七千人打下大蟒坡綽綽有余！”
    “但是金鋒此人手段頗多，將軍也不可輕敵。”
    巫哲見丹珠有些亢奮的過了頭，趕緊又潑了一瓢涼水：“還要小心慶鑫堯從背后殺出。”
    丹珠能成為尕達手下心腹大將，自然不會是莽夫。
    察覺到自己的確有些過于亢奮，趕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和巫哲對了一遍計劃，確認沒有什么漏洞。
    “將軍，咱們如今是在大康的地盤，陳文兒的援軍隨時可能趕到，所以此戰務必速戰速決，以免橫生變故！”
    瞭望臺下，巫哲再次提醒。
    “先生，我知道其中利害。”丹珠說道：“后邊就交給先生了，我跟達赤說過，一切聽從先生指揮。”
    “將軍放心，老朽就算是死，也會拖住慶鑫堯！”
    巫哲說完，對著丹珠躬身行了一禮：“祝將軍旗開得勝，所向披靡！”
    “承先生吉言！”
    丹珠還了一禮，轉身走向校場。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傳遍吐蕃大營。
    近七千士卒看著旗子，分成了兩部分。
    其中六千人在丹珠的指揮下，以最快速度沖出大營，直奔大蟒坡。
    剩下的近千人則跟著巫哲，奔向東方。
    ……
    大蟒坡山頂，慶慕嵐正拿著望遠鏡看向北方。
    黑甲戰隊的斥候發出信號，大蟒坡這邊也看到了。
    金鋒他們都非常關心北邊的戰事。
    “先生，現在天都亮了，怎么還是什么都看不到啊！”
    慶慕嵐不停調整著望遠鏡的焦距，著急問道。
    “從昨晚響箭的光來看，涼哥他們已經走了很遠，這只是個最簡單的單筒望遠鏡，你以為是千里眼嗎？”
    金鋒說道：“再說早上還有霧，你能看到涼哥他們才有鬼了呢。”
    “先生，舞陽，你們就不著急嗎？”
    慶慕嵐放下望遠鏡問道：“斥候剛才已經查清楚了，丹珠昨晚派了三千人從東門出營，還把封鎖北城門的兩千人也調走了，加起來足有五千人，可涼哥只有五百人！”
    巫哲為了防止被金鋒發現，昨晚派出偷襲黑甲戰隊的三千人，都是從吐蕃大營東門出去的，然后順著護城河一路往北，走出好幾里才轉到官道上。
    金鋒也是看到北方的響箭信號，派人去查，才知道這個情況。
    慶慕嵐現在都要急死了，可是金鋒和九公主卻依舊一臉淡然的模樣。
    “著急又幫不上忙，有什么用呢？”金鋒無奈說道。
    “怎么沒用？”慶慕嵐反問道：“咱們可以派人去增援涼哥啊！”
    “咱們現在手里只有不到五千人，再派人出去，萬一丹珠帶人打過來怎么辦？”金鋒反問。
    “你不是說丹珠性格謹慎多疑，不會輕易攻打咱們嗎？”慶慕嵐說道：“要打他不早打了？”
    “此一時彼一時，”金鋒搖頭說道：“之前丹珠占據優勢，但是如今大蟒坡、寶兒山、東城門都被咱們奪了，就等于把他圍在了這片地方。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就算再謹慎的人，一旦到了絕地，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來？”
    話音剛落，就聽到東邊的吐蕃大營中傳出沉悶的鼓聲。
    扭頭一看，只見無數吐蕃士兵從大營中沖了出來，揮舞著彎刀奔向大蟒坡。
    “吐蕃大軍來襲營了！”
    金鋒霍的一聲從石頭上跳起來：“擂鼓！放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