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浪潮對于鐵甲船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金鋒擺了擺手，便不再搭理露潔公主了，而是朝著關曉柔轉過身去。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起來。
    哪怕露潔公主姿態放得再低，此時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在金鋒背后行了一禮，識趣地帶著冰兒霜兒走到一旁。
    “當家的，你這么做也太讓露潔妹妹難堪了。”
    關曉柔白了金鋒一眼：“遠來是客，人家這么遠過來，你這樣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金鋒聞言，不由揉了揉眉頭，不由想起了剛和關曉柔成親的那段時間。
    那時候她和唐小北一直沒有懷孕，因為擔心金家斷后，就整天張羅著給金鋒納妾，一直到九公主懷孕之后才算告一段落。
    現在金鋒都有兩個孩子了，北千尋馬上也要生了，金鋒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結果見到露潔公主之后，關曉柔又來了。
    今天這才第一次見面，妹妹都喊上了……
    “曉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是客人是敵人，還說不定呢。”金鋒無奈說道：“你現在跟她走這么近，萬一以后再和東蠻打起來了，你該如何？”
    “我和露潔走得近，想讓你娶了她，就是想避免再和東蠻打起來啊！”
    關曉柔說道：“當家的，如果能不打仗，咱們就不打仗了好嗎？這兩年我已經有七十七個叔伯兄弟死在戰場上了，再打下去，關家的男人就打光了……”
    西河灣和關家村是金鋒起家的地方，也是最擁護金鋒的一群人。
    兩個村的成年女性，幾乎都加入了金鋒的各種廠子，成年男人幾乎全都加入了鎮遠鏢局或者其他部隊。
    最近這兩年，金鋒幾乎就沒有停止過征戰。
    戰爭哪兒有不死人的？
    雖然有武器優勢，但是持續的戰斗打下來，鎮遠鏢局的傷亡也非常大。
    特別是渝關城和黃銅溝戰役，傷亡都太重了。
    渝關城傷亡的主要是由西川難民組建的鎮遠軍，而黃銅溝戰役傷亡的，主要是金川和廣元本地招募的士兵。
    關家村男人加入鏢師一般比較早，只要沒有犯過大錯誤，現在基本上都是連長排長之類的小軍官，最次也能弄個班長當當。
    戰爭對于普通士兵和基層軍官來說，就是絞肉機。
    黃銅溝一戰打下來，數萬蜀軍打得只剩下十分之一。
    關家村幾乎家家掛白，戶戶戴孝。
    很多和關曉柔一起長大的年輕人，以及她熟悉的中年長輩，都死在了黃銅溝戰役中。
    雖然在金川日報和舞蹈團的宣傳下，關家村的人都明白黃銅溝一戰的意義，也都明白這一仗必須要打，否則等黨項人入關，殺到金川，他們的下場會極為悲慘。
    但是親人死在戰場上，不難過是假的。
    關曉柔是金鋒妻子，也是關家人，加上生性善良，要說不難過也是假的。
    所以在她心里一直非常排斥戰爭。
    其實她連東蠻在哪兒都不知道，但是有一次和慶慕嵐聊天，慶慕嵐開玩笑說，只要金鋒娶了露潔公主，大康和東蠻就不會打起來了。
    從那次聊天之后，關曉柔就記住了這句話，所以才會有意撮合金鋒和露潔公主。
    金鋒聽完關曉柔的話，一時之間有些愣住了。
    她沒想到關曉柔的出發點竟然是這個。
    雖然關曉柔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甚至簡單得有些可笑，但是金鋒卻笑不出來。
    關曉柔的想法，何嘗不是關家村村民的想法呢？
    人民群眾最樸素的想法，就是天下最正義的想法。
    當權者任何和人民群眾普世價值觀相違背的決策，都是錯誤的！
    或許當時可以強行推行下去，但是這就和蛀蟲蝕木一樣，腐敗會不斷積累，終究有一天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有人說屠龍少年終將變成惡龍，但是金鋒不想如此。
    他是真心誠意想跟人民群眾站在一起，讓百姓過上太平的好日子。
    但是兩年下來，身邊熟悉的人卻越來越少……
    “曉柔，對不起！”金鋒擁住關曉柔，自責道：“要不是我，大家就不會死了……”
    可是還沒說完，就被關曉柔伸手堵住了嘴：“當家的，不要這么說。
    雖然我不懂得什么家國天下，但是我知道，要不是你，前年的旱災，去年的寒災，還有鐵罐山土匪的盤剝，關家村死的人會更多！
    是你讓大家過上了好日子！
    我不是在埋怨你，關家村的人也不會埋怨你，我只是不想再打仗了，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去死了！”
    “我明白，”金鋒擁著關曉柔說道：“其實我也不想打仗，可是曾經有位前輩跟我說過，真理只在重弩的射程之內，尊嚴也只存在于劍鋒之上！只有打出來的政權，才是真正穩固的政權！
    通過聯姻或者給好處換來的和平，永遠不是真正的和平！
    露潔到現在都不肯低頭，說明東蠻還不服氣，必須要打到他們低頭，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真心臣服，也只有這樣的和平，才是長久的和平！”
    “我明白了，”關曉柔點頭說道：“以后我不再見露潔了。”
    “那倒也不至于，”金鋒揉了揉關曉柔的頭發：“你是我的妻子，不用躲著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讓你避而不見！”
    “嗯！”關曉柔重重點頭，罕見的主動摟住金鋒的腰。
    金鋒崛起的速度太快了，關曉柔曾經非常缺乏安全感。
    特別是金鋒娶了九公主之后，關曉柔更加自卑，甚至曾經提出過跟金鋒和離，或者把正妻之位讓給九公主，但是都被金鋒拒絕了。
    后來關曉柔發現，金鋒的地位雖然提升了，但是對她還和以前一樣，也并沒有效仿以前的那些皇帝，弄什么三宮六院，或者在各地搜刮佳人充填后宮。
    不光對待自己如此，在其他方面也一樣。
    登上高位的金鋒，還和以前一樣，一有空就鉆進實驗室里加班，幾天幾夜都不出來。
    雖然每次從實驗室出來，金鋒都弄得一身油污，但是關曉柔都不嫌棄，反而覺得更踏實，不厭其煩地給金鋒洗澡，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