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是最理想的狀態，但是帳不是這么算的。”
金鋒瞥了一眼鐵錘：“現在的鐵甲船是全速行駛狀態，遠航中不可能一直保持這種狀態，而且夜里不能行船，遇到暴風雨天氣也不能行船。”
“為什么？”
鐵錘問道：“洪公子說鐵甲船不怕撞，不怕沉，只要把所有艙門都關上，就算被風浪埋進去也能重新浮出來，夜里和風雨天為什么不能航行？”
“海上未知的危險太多了，咱們要永遠對大自然抱有敬畏之心！”金鋒解釋道：“你說的那些設計，是為了遇到突發危險，讓大家有應對危險的能力，而不是只能聽天由命的等死，更不是讓大家去作死的！”
按照金鋒的設計，如果遇到風浪，鐵甲船把所有艙門關上，就會成為一個空心的鐵殼子，就算暫時被風浪壓到海里，海水也無法進入船艙內部，鐵船隨后會在浮力的作用下沖出海面。
而且整個船體采用了不倒翁的設計理念，下邊重上邊輕，也可以降低翻船的概率，就算翻船了，也能自己再翻過來。
單從設計方面來說，金鋒設計的鐵甲船，已經是大康制造業的極限了，只要小心點行駛，足以應對很多危險。
但是現實情況永遠比設計者能夠想到的更加復雜。
當年泰坦尼克號設計的那么先進，造價也比鐵甲船高多了，號稱永不可能沉沒的巨輪，結果第一次航行就沉了。
所以金鋒去給水手培訓的時候一直強調，要對大自然抱有敬畏之心。
鐵甲船有十分力，平時也最多只能用出七分，剩下的三分要用來應對危險。
金鋒和鐵錘談話的時候，露潔公主一直在旁邊側著耳朵聽。
雖然金鋒說了，制造鐵甲船不是針對東蠻，而是為了去尋找新大陸，但是露潔公主并未覺得輕松，心里反而更加沉重了。
不僅因為她意識到東蠻和川蜀的差距越來越大，還因為金鋒如此大費周折的造鐵船，去尋找新大陸，說明新大陸除了金鋒已經說過的良種，肯定還有其他吸引他的東西。
以金鋒的地位、實力和眼界，現在能吸引他的東西，肯定非同尋常。
東蠻現在就被鎮遠鏢局按在地上揍，等金鋒找到想要的東西，肯定會變得更加強大。
露潔公主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破壞鐵船，破壞金鋒的遠航計劃。
但是東蠻的水軍早就被摧毀了，現在連漁船都被劉鐵打得不敢下海，拿什么去破壞鐵甲船呢？
而且就算成功了，東蠻還有面對金鋒怒火的實力嗎？
露潔公主幾乎只是瞬間便否定了這個念頭，心里又開始盤算起來，要不然答應金鋒，用遼東遼北地區來換取關于新大陸的情報？
反正遼東遼北地區那么冷，也沒什么人去，平時幾乎沒有一點存在感，給金鋒好像也沒有什么損失。
而且遼東遼北地區只是金鋒提出的條件，她還可以討價還價嘛。
金鋒索要整個遼東遼北地區，她可以只給十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或者向金鋒提出要求，比如讓自己的人上船，一起去尋找探索新大陸，帶回來的戰利品也要有分成的權利。
可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也被露潔公主按下去了。
因為自古以來，割讓領土都是被所有史學家唾棄的行為，露潔公主不想背上這樣的罵名。
而且一旦把遼東遼北地區給金鋒，金鋒肯定會派遣鏢師前去駐扎。
如果日后東蠻和川蜀打起來，那么東蠻就有可能面臨兩面夾擊的處境。
可是就算不把遼東遼北地區給金鋒，以東海水師現在的能力，足以在東蠻很多地方登陸作戰。
到時候同樣可以從背后攻擊東蠻。
這樣一想，死抓著遼東遼北地區不放，又好像沒什么意義了，不如拿來換取好處，等以后東蠻強大起來，再把遼東遼北地區搶回來，就好像金鋒把渝關城搶回來一樣。
到底要不要換呢？
如果換的話，要怎么才能爭取到最大的利益呢？
露潔公主的大腦飛快運轉，盤算其中的利弊得失。
金鋒完全不知道露潔公主此時內心竟然這么多想法，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鐵甲船上。
按照試航計劃，鐵甲船出海后先向北方行駛，加速到最快速度后在海上調頭轉彎回來，以最快速度駛過船塢，然后和戰馬比賽之后開始減速，在長江入海口附近調頭，以正常的巡航速度返回船塢。
此時試航計劃已經進行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按道理，鐵甲船也快回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南方的海面上出現兩道煙柱。
鐵甲船回來了。
只不過這次鐵甲船的速度比剛才慢了許多，大概只有剛才的六成，而且越向北走速度越慢。
又足足過了十幾分鐘，鐵甲船才行駛到船塢外的海面。
此時鐵甲船的速度又變得和小跑差不多，在海上繞了個大圈，順著海溝朝船塢緩緩駛來。
到了最后一段，煙囪上黑煙和白霧已經非常淡了，說明蒸汽機已經停止工作，鐵甲船完全在依靠慣性向前滑行。
距離船塢還有幾十米的距離，鐵甲船的慣性力量耗盡，徹底停在了海面。
一艘快艇拖著繩子過去，把繩索栓到鐵甲船外的鉤子上，利用起重機的力量，把鐵甲船拖回船塢。
一個獨眼的漢子帶著幾個水手順著繩梯下來，乘坐快艇登上棧橋。
“金鵬大哥，鐵甲船開著爽不爽？”
守在棧橋旁邊的一個鏢師好奇問道。
獨眼漢子名叫金鵬，是金鋒當初在廣元城買回來的一個鐵林軍老兵，在黑風嶺幫金鋒挖礦，后來鎮遠一號造好后，金鋒就派他去鎮遠一號上當船長，結果鎮遠一號被擊沉了。
金鵬雖然沒有死在沉船中，但是事后非常自責，在守衛渝關城的戰斗中，一直沖在最前面，就好像在故意求死一樣。
不過最后他也沒死掉，只是臉上多了兩道見骨的傷疤，半個左掌也被敵人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