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間，有一條狹窄的山路。
    老兵鐵錘腰間掛著一把長刀，獨自穿行在山路上。
    繞過山腰，便看到一座小小的村落坐落在山腳下的唯一一塊平地上。
    山腳下，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正在林子里找蘑菇。
    其中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聽到有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便連籃子也不要了，驚喜的飛奔而來：
    “阿爹，你怎么回來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別再來后山了嗎，怎么又跑過來了？”
    鐵錘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孩子的頭發。
    這邊的后山有條小路，相對來說稍微安全一些，很少會有老虎之類的猛獸出現。
    但是蟲鼠蝎子之類的東西也不少，每年都有進山砍柴、采蘑菇的孩子在后山被咬。
    鐵錘家以前生活困難，不得不讓兒子進山采蘑菇貼補家用，但是加入護送隊之后，鐵錘就支取了一個月的工錢。
    三百文足夠一家人吃飽飯了，所以就交代兒子不要再去后山。
    “小梅姐姐不敢來后山，我就陪她來了。”
    兒子仰著頭問道：“阿爹，你上次說要接我和阿娘去住磚瓦房，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鐵錘說道：“磚瓦房已經蓋好了，阿爹這不是來接你們了嗎？”
    “狗蛋，我沒騙你吧，我要去住磚瓦房了！”
    孩子轉頭對著一個小伙伴做了個鬼臉，在一群孩子羨慕的眼神中，跟著鐵錘下山。
    鐵錘家可以說家徒四壁，除了一張隨時要散架的舊床，只剩下一張土坯壘成的小桌子。
    也不用收拾什么，把鍋碗瓢盆背上，再帶上老婆孩子，就算搬家了。
    走到山腰上，鐵錘的婆娘秀娘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山腳的村子。
    她也是本村的，在這里生活了半輩子，現在不得不離開了。
    “當家的，以后咱們還能回來嗎？”
    秀娘小聲問道。
    “咱們去西河灣是做工，又不是去坐牢，當然能回來。”
    鐵錘笑著說道：“就怕你以后舍不得回來。”
    “當家的，都到現在了，你就莫要騙我了。”
    誰知道秀娘突然跪到地上：“當家的你把我賣了就行，兒子可是你的血脈啊，你可不能把他也賣了。”
    “啥子？”
    鐵錘被秀娘弄得有些懵：“我為啥子要賣你和兒子？”
    “當家的前幾天送回來的錢，不是賣我和兒子的錢，從哪兒來的？”
    秀娘哭著問道。
    “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嘛，那是我找到了活計，東家預支的工錢。”
    “當家的，為啥你到現在都還在騙我？”
    秀娘擦了擦眼淚：“你會干啥子，東家一個月要給你三百文工錢？”
    “我……”
    三百文的工錢在這年頭絕對是高薪，鐵錘也不知道怎么解釋，干脆發狠的拍了婆娘一巴掌：
    “老子再沒本事，也不會賣婆娘和兒子，趕緊起來跟我走！”
    秀娘雖然挨了打，但是心里卻微微松了口氣。
    她能感覺得到，男人好像沒騙她。
    爬起來跟上鐵錘，問道：“你東家是做什么的？”
    “開紡線作坊的。”
    “我又不是沒紡過線，賺不了幾個錢的？”
    “那是你沒見過東家的紡車，可快了，一個人比五六個人都快。”
    鐵錘說道：“你去了也能去東家的作坊做工，快的話一天能掙一個多銅板呢。”
    “真的？我聽二嬸說，西河灣可是個窮村子。”
    “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鐵錘不耐煩說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秀娘不敢再問，低著頭跟到后邊。
    一家三口緊趕慢趕，終于在吃午飯之前，趕到了西河灣。
    “鐵牛大哥，我把婆娘孩子都帶來了。”
    鐵錘找到在宿舍門口忙活的鐵牛，問道：“我們住哪一間啊！”
    “你小子跑得倒是快，”
    鐵牛笑了一下，說道：“你是第一個來的，隨便挑，哪一間都行。”
    “秀娘，你來挑。”
    鐵錘撓了撓頭，把問題踢給了老婆。
    可是秀娘就好像沒聽到一樣，盯著房子出神。
    直到鐵錘踹了她一腳，秀娘才回過神來，挑選了從頭數第三個房間。
    房間大概有四十個平方，一進門是個七八平方大的廚房，剩下就是個大通間，中間空地上放著一套嶄新的桌椅，靠墻的位置放著一張木床。
    “弟妹，時間比較緊，準備不足，你們先將就著住，東家說了，以后條件好了，再給大家換更好的房子。”
    鐵牛笑著拿出一把門鎖，放到桌子上。
    “鐵牛大哥，這已經很好了。”
    秀娘摸摸這里，看看那里，眼中的驚喜遮掩不住。
    “那你們就先收拾一下吧，有事再來找我。”
    鐵牛笑了笑就走了。
    “當家的，這個房子以后就是咱們的了？”
    一直到現在，秀娘還覺得自己跟做夢一樣。
    原來鐵錘沒有騙她，真的可以住上磚瓦房。
    “房子不是咱們的，還是東家的，咱們能住不能賣，每個月還要交十文錢的租子。”
    鐵錘解釋道。
    “東家一個月給你三百文工錢，還讓咱們住瓦房，交十文租子應該的。”
    秀娘說道：“鐵錘，東家看得起你，你一定得好好干。”
    “放心吧，以后我這條命就是東家的了。”
    鐵錘重重點頭。
    同樣的對話，這天在西河灣發生了很多次。
    這一天，三十二個老兵算是徹底的從心底認可了金鋒。
    也就是在這一天傍晚，西河灣護衛隊正式成立。
    這段時間，為了降低和鐵罐山土匪沖突的可能性，張涼只往縣府送了兩次貨。
    第一次被狠狠敲詐了一筆，第二次張涼干脆半夜出發，趁著土匪還在睡覺，偷偷從銅山溜了過去。
    回來的時候，也是等到半夜才敢動身。
    山路本就難走，總是半夜趕路肯定不是辦法。
    而且既然被土匪盯上了，他們早晚會發現。
    到時候說不定就是戰斗的開始。
    這幾天金鋒其實一直在擔心，直到護衛隊成立，心中緊繃的弦才終于松了一下。
    這三十多個老兵都是上過沙場殺過人的老手，就算鐵罐山土匪今晚打過來，也算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如果土匪近期沒有打來那更好。
    等金鋒準備好了，就該輪到土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