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學院校門口，卡特亞歷山大帶著他的一眾馬仔，正遙望著遠方。
    今天是9月13號。距離代理人達到不列顛已經過了一天。西爾貝自告奮勇去迎接，卻在半路上遇上了不明身份的死靈術士的襲擊。幸好在代理人的保護下，西爾貝成功等到了學院和格林貝因的支援。于是今天早上，幾乎所有有空的學生都爭先恐后聚集到了學院的門口，想要一睹代理人的英姿。卡特和他的馬仔們大刺刺地站在人群的最中間，享受著周圍眾學生鄙夷的目光，高傲地像個巡視自己領地的皇帝。只是就算是皇帝，也絕對是慘無人道的暴君，否則怎么會對周圍看蒼蠅的眼神視而不見呢？
    “卡特會長干得好！這次可算抓住了西爾貝這個婆娘的把柄，一定要用她這次的失誤大作文章，爭取讓她交出學生會會長的寶座。”純血兄弟會里絕對不缺溜須拍馬之輩，他們在學院普通學生中間的風評十分之低。唯一評價稍有正面的，則是卡特亞歷山大這個會長。而大多數新生貴族子弟們，則當仁不讓地依附在卡特的周圍。他們之中有商人的后裔，有政客的子孫，都是用金錢與權力交換來了魔法的秘密與現在的貴族地位，除了一個不被老貴族們承認的貴族身份以外，他們這群不怎么聰明的二世祖和其他的學生比起來，真的沒有任何的優勢。所以說話這人平時就以溜須拍馬立足于卡特身邊。
    卡特眉頭微微一皺，旋即露出一個得意張狂的笑容說道：“不，這樣就沒意思了，我是一個貴族，跟西爾貝這種平民可不一樣，我要證明的是我肯定比她優秀，那我肯定要憑實力從她的手上把會長的位置拿過來，不然這算什么？我雖然看不順眼那只兔子，不過這次的意外很明顯就不在那只兔子的能力范圍之內，這點我還是清楚的。你記住，我們不僅要優雅，要高貴，還要贏得堂堂正正。你明白了么？”
    身旁那個尖嘴猴腮的兄弟會成員適時地補上了一個諂媚的笑容，連忙點頭稱是。周圍聽到對話的學生們，紛紛朝旁邊站開了幾步，這樣的對話聽在耳朵里簡直是精神污染。
    不過，卡特顯然不是什么耐得住性子的人，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頓時發現了在人群另一頭的另一伙人。他頓時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喲！這不是天啟會的各位么？”卡特語氣夸張地招呼一聲，整個人擠開中間的人群，就向著遠處的白衣人們走了過去。這群學生都穿著潔白的正裝，和附近學生的黑色校服不同，他們的白色正裝是額外定制的寬大長袍，上面裝飾著白色的十字花紋。這群學生正在小心地商量著什么，被卡特的大嗓門兒嚇了一跳。
    領頭的人剛把視線轉過去，就看到卡特親熱地張開了雙手，給了他一個不良少年之間親熱的擁抱。周圍的天啟會成員看的直搖頭，就像是一只老鷹抓住了一只瑟瑟發抖的小雞一樣。
    “尊敬的圣者，偉大的神靈的喉舌，我們學院之中虔誠的人啊，沐浴在主的榮光中的約書亞啊，我的老朋友，告訴我，你是來干嘛的？”卡特親切地摟住約書亞的肩膀，口中用神父唱詩般的語調，把約書亞當成了一個圣人在歌頌。周圍的學生們聽到卡特夸張的表演，都不禁笑出聲來。
    這個叫約書亞的年輕人被卡特的話語羞辱的面紅耳赤，紅暈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耳根。
    “卡特吾友，我們都是上帝忠實的子民，同樣接受著他圣音的教導，你怎么可以如此地不成體統。”約書亞雖然被卡特“擒”在懷里，但是很顯然這就不是個愿意受人擺布的人，于是他義正辭嚴地斥責道，同時努力掙脫開了卡特的懷抱。
    卡特被約書亞掙脫，雙手抱臂地哈哈大笑起來：“好了好了，少來了，誰跟你一樣是上帝的子民？明明是個巫師，卻還要裝成虔誠的信徒嗎？魔法要真的論起來，不應該算作是魔鬼的把戲么？你也是和魔鬼做了交易的人，現在還要裝成披上圣袍的神父么？”
    約書亞被卡特這么一說也不生氣，只是微微一笑，看的出來他的脾氣真是相當的好，“仁慈的主給了我們每一個背負著罪的人救贖自己罪孽的機會，我們使用著魔鬼的技藝，但不意味著自己就屈從于惡魔。所羅門在得到戒指之后，能夠以主的信徒的身份奴役72位魔神，我們同樣也可以在主的榮光之中，將惡魔
    的技藝用在揮灑主的福音上。正是因為我們的罪孽遠多于普通人，我們不該更加虔誠地信任主，相信主能夠接引我們升入天堂嗎？”
    約書亞的態度十分謙恭，的確像是個堅韌而又虔誠的信徒。
    然而卡特卻不是那種可以被救贖的類型，西爾貝叫他鼠王，意思就是這個人的確有領導的才能，可惜只能在下水道里領導老鼠。
    卡特親昵地拍了拍約書亞的肩膀，笑道：“如果我是個普通人，我現在一定感激地跪下，祈求主的寬恕和拯救了。可惜我是個巫師，我可不想教會來拯救我。你該去問問那些被教會掛在火刑架上的巫師們，這種拯救誰是欣然接受的呢？沒別的意思，畢竟你們必要的時候連自己的圣女都能放上去，用審判的火焰進行‘救贖’，那這種事情你們一定習以為常了吧。”
    卡特雖然語氣十分的親切，就像老友在談心，但是每句話都足以稱得上插進心窩子的尖刀。
    但是卡特并沒有任何說錯的地方，在場的學生們，除了近幾代剛剛接觸魔法的新生代之外，即使不是貴族，他們的祖輩都曾經在那段黑暗的時期東躲西藏，甚至有的人的先祖就被騎士們拖出自己的房屋，在普通人的謾罵與詛咒中殞身于所謂凈化的火焰。
    魔術師們以血脈和榮耀維系著自己的秘密和傳統。教廷用火焰刻在巫師們血液骨髓中的仇恨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沖淡。這也是即使卡特在學校里十分不受歡迎，但是在他出言譏諷約書亞的時候，沒有人出言制止的原因。仇恨和厭惡是兩回事。
    約書亞勉強地笑了笑，臉色變得有些慘白。
    卡特卻火上澆油道：“你真的應該去教會當個傳教士，為什么會來梅林魔法學院當一個巫師呢？啊，我記起來了，你的家族很早以前也曾經被教會用‘火焰’凈化過吧？你的祖先被綁在火刑柱上，為了保護他的子女和愛人，不顧巫師們不得使用魔法的禁令，使用魔法殺害了在場所有的騎士和教士，帶著你的曾祖父躲到了美洲。而因為這場事故，你的家族被教會追獵了數百年，直到第二次工業革命之后，教會和巫師們達成和解，不過你的家族依舊不允許侍奉神。我說的不錯吧？”
    約書亞臉色發青，這段歷史在他看來一直是家族的污點，也是這個事件，斷絕了他走向神的道路。然而約書亞是個十分堅韌之人，即使是在梅林學院之中，他仍舊建立了天啟會，努力以非教徒的身份向著巫師們傳播上帝的教義，播撒著主的榮光。
    卡特看著約書亞的臉色變化，又環視了一眼周圍圍觀的人群，笑道：“你可真是個孬種。我家老爺子從小就對我說，男人這輩子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因為再混賬的王八蛋都會有一個家庭支持著自己，他這么一個混血巫師，天天給我講著名的‘血巫師’喬治·米爾的故事，你都想不到我家那個一輩子只會4個魔咒的老東西躺在自己的病床上手舞足蹈的樣子，他說那就是他心目中的爺們兒！你說是吧？約書亞·米爾？”
    約書亞臉色變得鐵青。周圍的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喬治·米爾，曾經的巫師協會在被梅林改組為圓桌議會之前，曾經在世界范圍內負責通緝使用黑魔法的黑巫師，泄露魔法秘密的巫師。而“血巫師”喬治·米爾則是通緝令上赫赫有名的人，在自己的故鄉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不顧禁令，使用殺傷性的咒語在火刑現場擊殺了共23名在場人員，其中包括一名想要用繩子把他的妻子當成女巫吊死的普通農夫。他嚴重違反巫師禁令，于是遭到了協會的通緝，但是那個時代，每個人都有可能被指認為巫師，任何一個普通的農家婦女都有可能被騎士們以神靈的名義拖出家門，在火堆上化為一灘骨灰。那么偶爾在某個村子出現魔法的傳聞也是可以理解和被人忽視的吧。
    于是，在協會的默許下，這個被協會宣傳為17世紀最危險的巫師的“血巫師”喬治·米爾逃到了美洲。與其他登上通緝令的黑巫師不同，喬治·米爾的做法在注重家族情感的巫師群體中引起了巨大的共鳴，對于大多數巫師而言，“血巫師”更像是個英雄。
    “我知道你今天出現在這里是想做什么。太可惜了，代理人閣下絕對不是那種因為你的話語就輕易動搖的人。他不會相信你的神的。你真的讓
    你的家族蒙羞，讓那位英雄蒙羞。”卡特咄咄逼人地進攻，實際上他對約書亞從來都充滿了成見。“家族的榮耀和榮光是靠每一個成員來維護和維系的，我們會因為自己的姓氏而倍感榮光，而不需要神的垂憐。趕緊帶著你的信徒們離開這里，你們的存在是對代理人的褻瀆，他不會聽你們的傳教，要我提醒你們嗎？鋒龍閣下就是達摩克里斯之劍的發起人，這一位就是他的代理人，鋒龍閣下可也在你向往的教會的黑名單上。你與其想著給代理人閣下傳教，不如想著如何把他綁起來送上火刑架？要不要我幫忙？”
    火刑架，教會，卡特說話的方式十分巧妙，他不斷提起這些能夠引起周圍巫師學生們反感的字眼，也不斷用約書亞先祖的事跡來刺激約書亞，就是要激起約書亞自身的自卑與周圍學生們對天啟會的仇恨。
    約書亞鐵青著臉，手在長袍中握緊了口袋中的十字架。
    “夠了，鼠王！”一聲雷厲風行的斷喝將卡特打斷，卡特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微笑，只是他沒讓任何人發現，卡特帶著輕浮的表情轉頭，正好與從大巴車上走下來的西爾貝四目相對。
    學生會會長的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整個人炸毛的像一只發怒的母龍。
    “天啟會是學院的合法社團，在不違反校規的前提下他們進行的一切活動都受學生會的保護和支持。純血兄弟會也是基于這個原則，所以學生會并沒有對你們橫加干涉，如果你再這樣對其他社團的成員橫加干涉，那我只能削減下次你們純血兄弟會的社團經費，并且重點監視你們了。”西爾貝出言呵斥道。
    林末央和格林看著這個兔子一樣的女孩子像風一樣竄下車，兩個人都還沒來得及提醒西爾貝車沒停穩，就已經聽到這個偶像派學生會會長和卡特吵上了。
    “經費你隨便扣，我亞歷山大家族的男兒缺這點錢嗎？我們純血兄弟會的一眾精英們缺這點錢嗎？死兔子！這次算你運氣好，我聽說你翻車了，特地來看你笑話的，看不出來你還挺精神的？要不是代理人閣下，你這條兔命怕是不保哦。”卡特揚了揚下巴，挑釁地說道。
    “鼠王你這個王八蛋！我現在就要向你發起決斗，馬上！立刻！”西爾貝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說這話時不像是威脅，倒像是小女生的無能狂怒。
    正當林末央在車里感到這一幕特別好笑的時候，他卻驚訝地發現，卡特·亞歷山大的臉忽然就變綠了。
    “啊不……兔子，咱都是文明人，上流人士，文明人都是用言語決出勝負，野蠻人才用棍棒解決問題！別動不動就決斗！”卡特慌忙擺手，身后一幫跟屁蟲的臉色都有點發綠，而可憐的約書亞被卡特晾在了一邊，還好約書亞身后一個身著白袍的女學生趕緊上前安慰自己的社長。
    “額……我感覺卡特好像很怕西爾貝的樣子。但是西爾貝妹子看起來很小只啊。”林末央疑惑地問道。
    格林強忍著笑意，他剛才也在看著事態的發展，雖然在車上看了一會兒書，但他卻一點倦意都沒有，連黑眼圈都沒有一點痕跡。“西爾貝學妹雖然綽號是兔子，看起來也很嬌小可愛，但是她可是學院格斗技成績歷史前五，主修強化魔法和選修徒手格斗術，這小丫頭所有強化魔法全開的情況下，能空手掐死一頭熊。決斗是學院剛成立的時候就有的傳統，主要用來解決巫師間的爭端，也可以用來切磋雙方技藝。不過卡特我記得主修的是魔導煉金，選修的是射擊和現代武器理論。嗯……決斗規則暫時不允許使用除魔杖和施法媒介以外的其他器具。”格林耐心地解釋道。
    “對了，他們等下一定會打起來的，要不我們先去角斗場看看？”格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樣，眼神一亮。“正好我們兩個也可以切磋一下，鋒龍閣下傳聞是圓桌議會冷兵器格斗技術第一的議員，他的代理人一定也在冷兵器上十分有造詣吧。”說這話時格林清澈的眼睛直視著林末央的雙眼，眼中充滿著讓人難以拒絕的真誠。
    林末央心中一涼，還沒想好如何拒絕，就聽到格林的聲音響起：“幫我和代理人閣下也預約一場。”語氣中滿是按耐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完了……林末央忽然后悔自己的反射弧為什么會生的這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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