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不哭不哭。”泰勒身為一個女性，看著無辜哭泣的莉莉爾，頓時母性泛濫，她伸手把莉莉爾抱住，莉莉爾也順勢在泰勒肩頭低聲地抽泣起來。
    林末央此刻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莉莉爾對自己很好，也知道自己對莉莉爾很粗暴，但是莉莉爾對他越好，他心里也就越慌。而且不止如此，莉莉爾一哭，林末央頓時感覺船上四面八方都射來了兇惡的眼神，本來這群水手對莉莉爾就心懷好感，知道莉莉爾喜歡林末央之后，就對林末央報以情敵的眼神，此刻這些眼神里還帶著殺氣瞄了過來，如果他不是圓桌議會的貴客，這群在海上百無禁忌的破海者一定會抓起他的身軀，扔下去船去喂鯊魚。
    這么好的女人喜歡你，你居然不珍惜，不珍惜就算了，你還把別人給弄生氣了，渣男！
    林末央被這些敵意的目光看的心里發(fā)毛，他的內(nèi)心也在隨莉莉爾的哭聲響起，良心受到譴責(zé)。
    林末央這時才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抱歉，那個是我不好。不要哭了。”
    此言一出，連格林都拍了拍林末央的肩膀，語氣惋惜沉痛地說：“末央閣下，務(wù)必更加真誠一些，雖然您在做人哲理方面的確比我更強，但是這種程度的道歉是不能彌補少女受傷的心靈的，請務(wù)必再誠懇一些。”
    林末央剛想問什么樣的才叫更誠懇，可是看到眾人的目光，他還是把這話給憋了回去。
    就在情況陷入僵局，而林末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莉莉爾忽然小聲地說道：“我原諒你了。”
    誒？林末央還沒反應(yīng)過來，莉莉爾就已經(jīng)臉上帶著淚痕地從泰勒肩頭抬起了頭。她的絕世容顏此刻哭得梨花帶雨，真是我見猶憐，林末央已經(jīng)在恍惚間聽到水手們研磨三叉戟鋒刃的聲音了。
    “我早就知道你喜歡那個女孩子了，不過您還是第一次這么正式地在我面前說出來，我還是原諒您，但是我有幾個條件。”莉莉爾抹了抹臉龐上的眼淚，小聲地說道。
    這下林末央也分不清這算是莉莉爾的演技還是什么的了，這個女孩兒的演技在當(dāng)初蒙騙基普林的時候就已經(jīng)表現(xiàn)無疑，讓林末央有些懷疑這家伙現(xiàn)在依舊在演戲。但是莉莉爾臉上的淚水還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行吧，你說吧。”
    莉莉爾這才湊到林末央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林末央聽完這幾個條件，嘆了口氣，看來這家伙真的是傷心了，于是他點點頭說道：“好吧，我答應(yīng)你。”
    莉莉爾這才后退了幾步說道：“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去下面船艙休息一會兒，冷靜一下。”
    接著莉莉爾沒有理會周圍人關(guān)注的目光，孤零零地一個人走進了船艙里，這和她平日里的活力四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額……她是不是平時其實一直在累積負(fù)面情緒，只是今天一下子爆發(fā)出來了？”偉船長也被這場風(fēng)波引來了，這個中年船長點燃了自己的寶貝兒煙斗，饒有興味地看著莉莉爾的背影。
    “末央閣下，你真的要好好檢討一下自己了，一個女孩子愿意平日里強顏歡笑，不停用熱臉湊上來，你就算不喜歡人家，也不該一直給別人貼屁股吧！”泰勒語氣嚴(yán)厲地數(shù)落道。
    “嗯，這次我和泰勒的意見相同，看來感情方面，末央你還需要好好處理一下才行。”格林同樣語氣嚴(yán)厲地說道，全然沒有剛才關(guān)心自己團員的頹廢樣了。
    “我……”林末央張了張嘴，原本想解釋下，其實他根本就沒談過戀愛，可是這種時候的確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女人心可真是海底針啊，林末央又仔細想了想莉莉爾剛才在他耳邊輕聲說的幾個條件，他嘆了口氣。
    相反是偉船長一臉老八卦的表情湊了上來，眨了眨自己那雙眼睛，好奇地問道：“和女朋友吵架了？沒事兒，這事兒大叔我有經(jīng)驗，你知道吧，大叔我老婆也是個愛鬧脾氣的，這時候你拉著她去看看極光，她就原諒你了。”
    林末央差點沒被這硬核的和好方式給逗笑，多么有破海者風(fēng)格的哄老婆方式，不過現(xiàn)在他們應(yīng)該在熱帶附近吧？上哪里找極光去？
    “船長叔，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其次，您不覺得在這種地方找極光有點難了嗎？”林末央說道。
    偉船長對這種事倒是十分熱情，這個硬派船長看不出來還有熱情似水的一面，他拉著林末央說道：“哦，不是男女朋友啊，我看你們兩個挺親密的，隨便培養(yǎng)一下就沒問題，沒有極光也沒事，我多得很的辦法哄女孩子開心，你隨我來！”
    林末央心想，您老婆是有多閑，是不是天天和您吵，您怎么還哄女孩子都哄出經(jīng)驗了？可是架不住這個熱情的船長，一路小跑就被偉船長拉進了船艙里。
    “就這樣把末央交給偉船長，沒什么問題吧？”格林看著被偉船長拉走的林末央，有些擔(dān)憂地詢問泰勒。
    泰勒倒是一臉無所謂的說道：“沒事的啦，林末央閣下又不會出什么危險，要說打起來，你敢拍著胸脯說自己能威脅到他？安啦安啦，這種感情上的
    事情，你又幫不了他，還不是得靠他自己解決。話說到這兒，你和奧蕾利爾小姐怎么認(rèn)識的？怎么不聲不響地就有了這么個未婚妻？銀禿鷲學(xué)院里可還專門有你的應(yīng)援團呢，那些白人女巫們都把你的海報貼的滿寢室都是，還有幾個不知廉恥地天天喊著格林閣下plz fk me。”
    格林腦門上流下冷汗來，他心虛地說道：“這種事情我也不是很懂，我和奧妮是學(xué)院里認(rèn)識的。嗯，就是這樣吧。”
    “哼……你們這些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還是說有人追的男人都這么孤傲的嗎？”泰勒小鼻子哼了一聲，順帶還白了格林一眼。
    時間過得很快，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那輪海上的太陽就垂死掙扎地吊在了遠處的海平面上，將那邊天空染成血紅色。迫害者們的工作終于進行到了尾聲，那艘戈夫號在一聲聲高呼聲中又逐漸沉入海里。據(jù)破海者所說，這艘船會被一股海底的暗流帶進南極環(huán)流里，那里會有其他破海者對這艘船進行打撈并且維修。
    莉莉爾獨自坐在自己的那張床上，臉上的淚痕還沒干透。她此時冷著一張臉，這種老式船艙并沒有能夠觀望外界的窗戶，但是破海者們還是努力為這些貴賓提供了最好的船艙，防止他們在航行過程中有任何不舒服的體驗。
    船現(xiàn)在沒有任何的波動，要到晚上宴會過后破海者們才會拔錨出航，所以那個平靜海面的魔咒并沒有解除。
    此時艙門被人輕輕敲了敲，這種木帆船的艙門很難像現(xiàn)代的鋼鐵艦船一樣有完美的氣密性，說是木門倒是更加恰當(dāng)。
    莉莉爾此時說道：“閣下，進來吧。”
    林末央端著盤子在門口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知道莉莉爾是怎么知道是自己站在門外邊的。
    林末央推開木門，門沒有鎖，不像他一樣，每天晚上門都鎖的那么嚴(yán)實，免得莉莉爾夜襲。
    莉莉爾此時坐在船上，側(cè)著半張臉胖看著林末央，一時間讓林末央有些緊張。這個女孩兒對他一直都很熱情，從來都沒有這樣過。也許真像偉船長說的那樣，這個女孩兒也不是圣人，每一次熱臉貼上冷屁股的時候，她的心里也在積累著怨氣吧，只是剛才一下子爆發(fā)了而已。
    莉莉爾擦了擦自己的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這個女孩說道：“那個，剛才是我不好，我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對不起。那個，沒給你添麻煩吧。”
    她這么一說，反而讓林末央的心里有些不好受，林末央端著盤子走到莉莉爾的床邊，將盤子放在房間里的那張小木桌上，他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椅子上，和床上坐著的莉莉爾四目相對。
    林末央從來沒有這么仔細地打量著莉莉爾的臉，他平日里都是沒好氣地對這個女孩兒說話，他知道這個女孩兒很美，無論是第一次和她在夢里見面，還是在現(xiàn)實里第一次見到她穿著校服時候的模樣。但是像現(xiàn)在這樣兩人靜靜地對視的情況，從來沒有過。現(xiàn)在一看，這個少女現(xiàn)在的這張臉，的確耐看極了，只是她臉上的淚痕被她之前用手擦花了，看起來像個小花貓。
    林末央此時暗自佩服偉船長不愧是中年情圣，他早就預(yù)見到了這種情況，在林末央出發(fā)之前還神秘兮兮地將一條手帕塞進林末央的兜里。此時林末央從口袋里拿出那條用金線繡著一柄小小三叉戟的手帕，伸到了莉莉爾的眼前。
    莉莉爾愣了愣，然后這個少女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驚喜和詫異的表情，然后她把臉往前湊了湊，還閉上了眼睛。
    啊……我只是想讓你自己擦擦……我……林末央萬萬沒想到莉莉爾居然是這種反應(yīng)，他這么一個鋼鐵直男，哪里能知道女孩子在想什么。
    不過莉莉爾閉上眼睛，恬靜地等待著他，林末央只能用手帕笨拙地幫莉莉爾擦去臉上花掉的淚痕。林末央的動作又僵硬又猶豫，連他自己都感覺自己是在用抹布擦一只不怎么值錢的花瓶，就跟他在家洗碗的時候一樣。但是莉莉爾就這么一動不動地承受著他粗暴的擦拭，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滿。
    這時林末央感覺擦得差不多了，將手帕小心地收回了兜里。莉莉爾這才戀戀不舍地睜開了眼睛，她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說道：“這還是您第一次愿意主動接觸我。”
    林末央感覺現(xiàn)在的空氣越來越不對勁，氣氛也是。自己曾經(jīng)一萬次向老天爺祈求過，希望相處的時候，莉莉爾別亂開車，別那么熱情，可是現(xiàn)在這樣的莉莉爾擺到他眼前的時候，他才第一次感到這個女孩兒的魅力居然如此之大，大到令他手足無措，心臟加速，甚至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現(xiàn)在的莉莉爾眉宇間糾結(jié)著憂愁，可是她對林末央說話時依舊努力讓自己擠出笑容來：“您在害怕我對嗎？”
    這樣的話從這個女孩兒的嘴里說出來，林末央只想否認(rèn)，這樣的女孩兒只會讓人滿心喜愛，怎么會生出恐懼來？可是他不想說假話，只能點點頭。他的確很害怕莉莉爾，因為莉莉爾對他太好了，好到那么不真實。
    “為什么呢？就因為我是血族嗎？還是您覺得我是個人盡可夫的蕩婦呢？”
    莉莉爾的聲音帶著難以壓抑的哭腔，可她還是在努力想讓自己那張漂亮臉蛋上露出笑容來。
    “不是的，我從來沒這么想過。”林末央可從來沒想過這方面的事情，他沒有喜歡過莉莉爾，自然就不去考慮這種事情，也許現(xiàn)在想來，莉莉爾接觸過的男人不算一個軍，也有一個師了吧。
    “我知道，可是之前的我沒得選啊，我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我是一個夢妖啊，好不容易遇上您，好不容易想像一個人類女孩兒一樣愛一個人，可是我從來都沒當(dāng)過人類。”莉莉爾臉上的笑容終于繃不住了，這張漂亮的臉上落下了傷心的眼淚。“我放蕩，我淫賤，是的，我承認(rèn)，我都承認(rèn)……”
    這個女孩兒現(xiàn)在哭得像個淚人，她不停地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的身份，她痛恨自己曾經(jīng)的本能，連帶痛恨自己的過去。“從前我只要故意搔首弄姿，男孩兒們就會自動圍上來，無論是不是我喜歡的男孩。可現(xiàn)在我不知道該怎么去談一場真正的戀愛。閣下，我真的很喜歡你，可是我該怎么說自己很喜歡你？說出來夠嗎？還是說我脫光了躺在你的懷里，你就能知道我愛你？”
    莉莉爾的話還沒說完，一具軀體就毫無預(yù)兆地抱住了她。
    林末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抱住莉莉爾，可是這個女孩兒哭得那么無助，林末央明白了，這個女孩兒不是在生他的氣，只是在對她自己生氣而已。即使他讓莉莉爾無數(shù)次失望，莉莉爾都從未對他有過任何怨氣，那些積累的怨氣是這個少女對她自己的。
    莉莉爾被林末央溫暖的懷抱弄得不知所措，她能感到這個抱著自己的男孩也在顫抖，可是他依舊抱得那么義無反顧。無數(shù)對自己曾經(jīng)的悔恨都輕易地消散了，她曾經(jīng)在漫長的生命中，得到過無數(shù)男人的擁抱，有熱烈的，有膽怯的，有赤裸的，可是沒有這么一個擁抱能讓她如此不知所措。
    林末央感到懷中的少女似乎平靜了下來，他趕緊松開了自己的雙手，他的臉龐通紅，還咳了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閣下，我……”莉莉爾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些陌生，林末央從未這樣對她，好像換了個人一樣，可是這種感覺依舊讓她感到欲罷不能。
    “咳咳……抱歉，剛才有點失控了，那個，其實我不值得你那么喜歡，你也知道吧，我那么慫，那么沒用，長得也不好看，人也不那么完美。”林末央從剛才那個曖昧的擁抱中緩過神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他現(xiàn)在最怕的就是莉莉爾忽然狼嚎一聲，把他給撲倒，然后他就晚節(jié)不保了。現(xiàn)在這種情況，要是莉莉爾撲上來，他還真沒有毅力把她推開。
    可是莉莉爾沒有動作，這個少女也是滿臉通紅地愣在床上，好像還在回味剛才那個擁抱。
    “能再抱抱我嗎？”就在林末央覺得氣氛尷尬到極點的時候，莉莉爾忽然怯生生地說道。曾經(jīng)這個女孩兒可以毫無顧忌地在林末央眼前脫光自己，盡情顯示自己的軀體，現(xiàn)在卻連一個擁抱的請求都顯得如此羞澀。
    林末央沒有回答，兩人再次熱烈地?fù)肀г谝黄穑帜┭氲哪X子已經(jīng)快燒壞了，他感覺再這么下去，別說什么晚節(jié)了，他連節(jié)操兩個字都快認(rèn)不清了。
    莉莉爾用力環(huán)住了林末央的身體，她用力嗅著林末央身體的氣味，然后這個少女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就在林末央感到越來越不好的時候，莉莉爾居然主動松開了林末央，雖然她的臉紅的能夠滴出血來，而且呼吸中還帶著甜膩的氣息，可是這次是這個女人主動松開了林末央的軀體。
    “哈……哈……這次，能忍住。”莉莉爾喘著粗氣，她身體散發(fā)著誘惑的體香，可她卻固執(zhí)地抬起眼睛看著林末央，擠出了一個笑容道：“閣下喜歡的是人類對吧……哈……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類，可是我想要學(xué)著作為一個人類來愛閣下一次。也許這具身體不是人類的身體，可是鋒龍閣下的封印給了我這樣的機會。”
    莉莉爾握住了林末央的手，兩人的手都熱的發(fā)燙，莉莉爾更是每說一句話都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可她依舊熱切地盯著林末央：“我剛剛感受到了人類的愛情的感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無論是我還是茉伊拉，請給我一個和她競爭的機會，這次我會用人類的身份……可以嗎？”
    林末央無法直視那雙迷離卻又堅定的雙眼，但是莉莉爾的手掌卻是那么滾燙，這是之前作為血族的莉莉爾從未擁有的身體溫度，這個女孩此刻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對抗自己的本能，明明她只需要松開林末央的手，讓林末央走出這扇門就好了。“就算是這具身體還是血族或者夢妖的身軀，現(xiàn)在和你說話的我，應(yīng)該也算是人類了吧？”莉莉爾眼里閃動著比信仰還要堅定地光芒，即使她的身體在不停顫抖，即使她的呼吸已經(jīng)粗重到額頭上都已經(jīng)滲出了汗珠，可她依舊在對抗自己的本能，即使鋒龍的封印壓制了她身體上的所有詛咒和能力，但卻不能影響她身體的本能，而她本身的身體，是個夢妖。
    “我能做到，我想成為人類，然后和您談一場真正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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