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歐將所有的菜都放下，病房里頓時彌漫著烤肉的香味。
    “誒？你怎么又來了？影子街的傳送門今天還有人負責？”林末央好奇地嗅了嗅桌上的菜肴，還是那種令人心曠神怡的味道，這香味勾的莉莉爾眼睛都快變成了星星眼。
    “我昨天就沒回去，在學校宿舍里睡了一晚，今天早上一大早我就去準備食材和飲料去了，剛剛把其他病房的菜送完，特別給幾位閣下帶的特制餐。”托尼歐將酒桶打開，一股濃烈的香味就從小木桶里噴了出來，他先為林末央和格林斟滿了一杯，然后他才為自己倒上了一杯，一飲而盡之后，這個廚師才喘了口氣。
    “你好像一點都不怕的樣子。”格林喝了一口托尼歐為他倒的酒，臉上露出開心而滿足的笑容，這個廚師的反應也讓他感覺很奇怪。
    “有什么好怕的，倒是看到那么青年勇士的戰斗，讓我熱血沸騰！我的菜就是為勇士而存在的，一下子有這么多堪稱勇士的騎士來享受我的菜肴，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這才是真正的諸神的盛宴！”托尼歐滿臉熱忱地舉杯，就差高呼萬歲了。
    “額，勇士？”格林有點不太理解這個北歐粉廚子的腦回路，但美食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不動手品嘗呢？于是格林四處找了找，才發現并沒有餐具。
    “哦哦，這里。”托尼歐從懷里掏出一套銀制餐具，用精致的絲綢手帕包裹著，他將餐具擺到三人的面前。“多的餐具等下會有人拿過來，我這里只有三套隨身的，你們先用著。”
    托尼歐這下對著病房里其他縛命部門的干員說道：“各位可以到醫院大廳里用餐了，今天是歡慶勝利的日子，沙赫利姆尼爾的特制燉肉和mi汁烤肉不限量供應！還有蜂蜜酒和火龍之息！”
    縛命部門的干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還是娜塔莎命令道：“解散，休息2個小時，你們也去吃點東西，任務時間暫時中斷。”
    有了娜塔莎這句話，這群干員才解下了臉上的口罩，他們好像一下子放松下來，立刻就開始互相嬉笑起來，一群人有說有笑地走出病房。
    “唔！味道可真不錯！比我吃過最好吃的烤肉還要好吃一點，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廚師。”格林將烤的金黃的烤肉放進嘴里，這個騎士統領頓時被這味道所俘獲，臉上露出了甜蜜的表情。
    “您的夸贊就是對我最好的獎勵，格林貝因閣下。”托尼歐開心地行了個騎士禮，只是這個禮節他可能剛剛才學習，動作還不怎么規范。
    “不不不，這不是夸獎，廚師和騎士一樣，都是在各自的戰場上發揮自己技藝的人員，而您在廚藝這個戰場上的造詣已經超越了我在騎士領域的成就，我要學習的還有很多，這是尊重，我是發自內心的尊重您。”格林真誠地說道，托尼歐被他這么一說，反而有點手足無措，這個廚子露出了極為害羞的表情說道：“沒這回事，格林閣下的威名才是整個巫師界都如雷貫耳，如果瓦爾哈拉仍在，奧丁大神也一定會將您作為英靈和勇士升入英靈殿的。”
    林末央看著兩個人在那邊商業互吹，各種尬捧，他是一個普通人，至少是普通人家庭成長起來的速成巫師，實在是搞不懂這些巫師之間的繁文縟節。
    “誒……末央閣下~我也想吃~”莉莉爾坐在病床上，可憐巴巴地扯了扯林末央的衣角，還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林末央。
    林末央被這個萌物看的汗如雨下，趕緊說道：“要吃你就趕緊下來啊，你又不是什么重傷，有手有腳地，你就不能自己搬個椅子坐過來嗎？”
    莉莉爾得了許可，在病床上歡呼了一聲，掀開被子，穿著一身病號服就竄到了桌子邊，她先對身邊的泰勒笑了笑，然后就急不可耐地抓起一只烤雞腿塞進嘴里。
    林末央雖然很想繼續嘗嘗這些美食，可是昨晚那些尸體還在他心頭若隱若現，他實在是不太贊同托尼歐這歡慶勝利的說法。
    林末央拿過其中一只手提箱，這只手提箱的樣式很像朝圣者給他送來的那只，可能所有存放煉金武器的箱子都長得差不多。
    林末央將手提箱放在病床上，反正現在莉莉爾都已經在桌子旁風卷殘云了，他這么做也不怕妨礙到誰，他將箱子的蓋子打開，里面是一把嶄新的雙手劍，和基普林手上的那把不同，這一把更加小一些，劍身上刻滿了細密的花紋，劍柄靠近劍刃的那一段沒有開刃，還順帶一雙銀制的鏈甲手套。
    “不錯的煉金刀劍，做工很精致，和您很配。”格林湊到林末央的身邊，他先是驚嘆了一聲這把雙手劍的華麗做工，然后不著痕跡地拍了一下林末央的馬屁。
    這把劍真的太漂亮了，漂亮到像一把藝術品而不是殺人工具，劍身上每一道花紋都能看到精心銘刻和打磨的痕跡，折疊鋼的細密花紋與劍身上銘刻上去的繁雜花紋交織在一起，閃動著銀亮的金色光澤，劍柄上用某種動物的皮革精心纏繞，摸上去十分舒適，而劍柄的配重物則是一
    枚閃動著火焰光澤的寶石。林末央用手觸碰，寶石表面傳來了溫暖的觸感。
    “火龍的龍晶！哇，這可是大手筆啊。”托尼歐一邊給大家分割著烤肉，一邊側著腦袋悄悄地張望手提箱里的東西，他看到寶石就驚聲叫道。
    “什么火龍的龍晶，你說話說清楚。”林末央還沒認出這東西，倒是一個廚子把這東西認出來了，有時候真懷疑托尼歐平時都在干嘛，除了研究做菜之外這個廚子肯定還研究了別的東西。
    “托尼歐閣下真的見多識廣，我也是第一次見到火龍的龍晶。”格林開啟了商業互吹模式，不過這家伙不論怎么說話，語氣都很真誠，就是一點都不做作。
    “哇，你們都認識，就我不認識，過分了吧。”林末央看著這兩個人眉來眼去地互相吹捧，自己卻像個智障一樣搞不清情況，就覺得自己很low。
    “這是一種珍貴的煉金寶石，只有技藝嫻熟的煉金術師才能夠煉制，材料都十分寶貴，這種寶石本身就是一種魔法道具，或者說魔法飾品，能夠自動充能，使用出一些與火焰有關的魔咒，在煉金術發展的過程中，現在的煉金材料已經很難做出魔法劍了，就是因為缺少能做出火龍的龍晶這樣的寶石的材料。在我尋找艾瑞尼爾大鍋的時候看過一些關于古代煉金術和神器的相關知識。這種寶石原本是用來作為巨龍的龍晶的替代品的，古代的巨龍不僅稀有，而且非常難以擊殺，而為了獲得他們的龍晶，煉金術師們就曾經在一段時間內研究過如何用能夠入手的簡單材料做出替代品。”托尼歐如數家珍地介紹道，這知識儲備，說他是個廚子都沒幾個人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新做成的火龍龍晶，而且品質好像很高的樣子。”
    “好眼力，這位先生是……”病房門口的人發出了由衷的贊嘆聲，他的聲音很虛弱，讓格林和林末央第一時間聽上去還以為是哪個重傷的病人來串門了。
    林末央和格林抬頭，就看到一臉蒼白，身體搖搖欲墜的瑪奧站在病房門口，眼睛下積累著重重的黑眼圈和眼袋。
    “我叫托尼歐，是個廚師，您一定就是釀造諸王之血的那位煉金師吧。”托尼歐驚喜地看到瑪奧，他放下手中的刀叉，伸出手就要和瑪奧握手。
    瑪奧伸出手和托尼歐握了握，他也笑道：“你就是那個做出伊芙蕾臻的廚師吧，你的樣品我們已經收到了，的確是神代的煉金技藝，你能夠重現真的十分厲害，我們已經將伊芙蕾臻的煉金技藝添加進了煉金藥劑的制造流程里，成功地仿制出了幾種之前無法調制的藥劑。”
    這時瑪奧像是想起什么一樣，拍了拍腦袋，背后立刻有人抬著一只小桶走了進來。
    “本來是想慰問一下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各位同僚的，我一個煉金術師，也沒有什么東西能拿的出手的，這一桶諸王之血，就算是禮物吧。還請各位原諒我不能和各位一起站在前線。”瑪奧這么說著，蒼白的臉上露出了難過和自責的表情。
    “不要這么說，瑪奧，你是后勤人員，和我們這些前線人員不同，如果沒有后勤人員的支援，那么戰斗是無法勝利的。有你們這些后勤人員，我們才能放心戰斗，物盡其用，人盡其才。”格林回答道，這個騎士的話讓瑪奧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這就是諸王之血嗎？”托尼歐的眼神瞇了起來，昨天因為獵手們的干擾，他沒有嘗到諸王之血，更沒有機會嘗嘗諸王之血和伊芙蕾臻的混合，現在他好像看到了機會。
    “等等，我能先嘗嘗嗎？”托尼歐眼神熱切地問道，如果瑪奧拒絕他，他一定會非常失望的。好在瑪奧就性格而言比格林還要溫和，他眨了眨眼睛，顯然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廚師對自己的酒那么熱切，不過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個廚師制造的伊芙蕾臻是一種十分強大的煉金溶劑，能夠將所有煉金材料的效果提升兩成左右，讓某些因為沒有優質材料而無法制造的藥劑也能再次重現，現在赫爾墨斯之顏的各位煉金術師都炸了，下面已經鬧騰成了一片，無數封存的煉金配方從角落里被翻出來，煉金術師們開始挨個測試哪些藥劑可以進行制造。可以說這種名叫伊芙蕾臻的酒是一種萬能的煉金增強劑，而這樣的神代技藝居然存在于一個廚師的手里。
    酒桶被打上了木制的龍頭，如同血液般殷紅的液體隨著龍頭注入到木杯子中。
    托尼歐如獲至寶地捧起杯子，放在鼻尖下不斷地嗅著味道，像極了尋獲珍品的酒中老饕，正虔誠地品味著來之不易的酒液。
    只是輕輕一聞，這個廚師的眼眶就微微濕潤，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林末央看了這貨的這個表情，心想當初沉醉于音樂中的貝多芬也不過如此吧？
    “好酒！酒香輕而綿長，纏綿而又不濕膩，果然是好酒的酒香！”托尼歐神情激動地贊美道，瑪奧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廚師，瑪奧只是個煉金術師，這酒不過是意外產物，現在你讓他一個家里蹲科技宅和這么一個頂尖廚師討論釀酒經驗，或者
    說如何分辨好酒，這也太難為他了。
    托尼歐托著木杯，樣子謹慎地像是亞瑟王傳說中托起圣杯的加拉哈德，好像木杯之中注滿的是是神靈的鮮血。托尼歐一直是豪邁派的支持者，所以他的菜系都是勇士的菜肴，烤肉，燉肉，都是能提供巨大能量供戰士們上場搏殺的盛宴，而他的酒則一直是蜂蜜酒這樣的清冽烈酒，能夠與烤肉搭配，沖淡肉類的油膩感覺，還很適合用大杯開懷暢飲。但是現在他小心地將木杯舉到眼前，他輕輕地傾斜杯子，伸出舌頭輕輕地沾了一些鮮紅的酒液。
    這個廚師發出了渾身都在顫抖，他小心地將裝滿酒液的木杯放回桌面上，然后虔誠地跪在瑪奧面前，深情地抓住了瑪奧的手。“您一定就是傳說中的安德赫利姆尼爾！那位北歐神話中為勇士們烹制菜肴的神之廚師！不，您是他的轉世！否則怎么可能釀出此等美酒！不愧是諸王之血！北歐諸王的勇武和榮光都在這酒的味道之中！這不愧是眾王之酒！”托尼歐失態的行為看的林末央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拿起托尼歐放下的杯子，被子里的諸王之血如同真正的血液一般鮮紅，然而這鮮紅的酒液卻又透明的像藍天下的清泉，透過紅色的酒液，他能看到木杯杯底的紋理。
    林末央有點不相信這酒居然能夠如此好喝，即使是手中握著伊芙蕾臻的托尼歐，也不禁為此酒癡狂。林末央學著托尼歐用舌頭沾了一些酒液，
    酒液剛一入口，就化作一陣狂猛的風暴，席卷了林末央的全身，這酒液嘗起來味道是十分濃厚，濃厚地像剛剛流下的熱血，僅僅是這么淺淺一嘗，林末央就感到自己已經置身于蒼然的古戰場，手中握著殘破的金屬兵器，而鼻尖和眼中都是一片淋漓的血色。但這酒激起的并非是暴戾的殺戮感，而是戰斗已經結束，身體已經不堪重負，甚至浸滿鮮血，但是最終獲得勝利的那種淋漓之勝。
    這種酒帶來的滿足感并非是口感或者是味道，而是那層血腥味背后所包含的勝利之味。品嘗這酒就如同獲得一場酣暢淋漓的生死之戰的大勝，如同滿身傷疤的戰神在一片肅殺的戰場上豎起自己的戰旗，身后則是一片歡慶的歡呼聲。
    僅僅是淺嘗，就讓林末央的心神都被這種酒所俘獲，所有的贊美之詞都顯得蒼白，所有其他美酒的美味都顯得寡淡。勇士們會在慶功宴上通過豪飲來發泄勝利的喜悅，而這酒就是勝利本身，就是喜悅本身。
    林末央放下酒杯，他現在能夠理解為什么托尼歐會如此失態，對于一個廚師和釀酒師來說，這樣的酒早已突破酒本身的意義，上升到了勝利的概念，每一口下去，都是一場足以怒吼的血戰之勝。
    “啊不，這個，我可不知道……”瑪奧顯然不擅長應付他人，更別說現在托尼歐涕泗橫流地跪在他的面前，懇求他分享諸王之血的配方。
    “這沒問題，你也提供了伊芙蕾臻的樣本，那我也理應提供諸王之血的配方。等價交換嘛，其實我還擔心諸王之血的配方不夠伊芙蕾臻配方的價值。”瑪奧還是站在一個煉金術師的角度在思考問題，在他看來，諸王之血再美妙，也不過是一種酒，價值是遠遠比不上伊芙蕾臻這樣的萬能煉金增強劑的。但是托尼歐已經高興的神魂顛倒，他終于得到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稱得上神代食譜的配方，這讓這個廚師高興地手足無措。
    “不！不！足夠了！伊芙蕾臻只是陪侍，如何與英雄的王者相提并論！對了！對了！”托尼歐這時站了起來，渾身激動地哆嗦，這個廚師正搓著手，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道：“對！伊芙蕾臻，這次帶來的伊芙蕾臻還有，我要混合起來，今天是值得歡慶的日子，我要回餐廳，搬來所有的食材！今晚要有一場盛大的宴會！宴會上要有美妙的酒水和豐盛的菜肴！但是我現在如何做出能夠和此等美酒搭配的菜肴呢！鎮定！托尼歐，你要鎮定！”
    林末央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廚師一邊哆嗦，一邊安慰自己鎮靜。
    “對！對！這正是我突破自己廚藝上限的時候，如果做不出能夠與這酒相配的菜肴，我還重現什么神代烹飪！對，我要突破自己！達到自己做菜的極限水平！”托尼歐一邊哭一邊笑，一邊自言自語，讓瑪奧看的一頭霧水。
    “感謝閣下！我這就回去準備宴會！”托尼歐抓住瑪奧的手，狠狠握了握，差點把這個身體單薄的煉金師拽倒在地。然后這個一臉興奮的廚師旁若無人地沖出了病房，一路上還能聽到他野獸般的嚎叫聲。
    瑪奧遲疑地問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該做的事？”
    林末央嘆了口氣：“大概他就是這樣的人吧，你不用在意。”
    瑪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來給你們說明一下裝備的注意事項。”瑪奧這下才想起自己的原意可不僅僅是來送酒的。
    “好好好，但是我們先把酒倒上。”莉莉爾手里拿著不知道第幾個大雞腿，看著林末央的杯子，眼睛同樣冒著光，這個血族少女激動地喊道，活像個面目清秀的餓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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