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選擇放手那刻，上帝又多此一舉，讓我和鄭清橋斷得徹底。

圣誕節不是中國節日，并沒有所謂的放假，但也蓋不住學生們的熱情。習妙珊給我展示七七送她的水晶球，翻轉兩下便是一個會下雪的世界，習妙珊樂此不彼把玩著，還送了我兩張賀卡，說是買多了。我拿著印著“MERRY CHRISTMAS”的卡片突發奇想，一樣的祝福，不一樣的發送人。

趁第三節課間的體操時間，我跑了一趟許麗教室，剛好許麗不在，鄭清橋也不在，教室寥寥幾人，其余都下樓準備做體操。把卡片放許麗位置上時，已有另張黑得高級的帶金字的賀卡壓于許麗的筆袋之下，署名是再熟悉不過的那個名字，以為堅強到可以視若無睹——那些想要的關注在一拐角偏轉了方向，全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握于另一手邊的賀卡還是被攥緊了，微微的，輕到記不清這是第幾下的心臟裂痛聲。

“謝謝你的賀卡，要不是看到你的卡片，我都不記得今天是圣誕了......”許麗在一邊整理著今天收到的卡片，“我也沒怎么準備，這我親手繪畫的卡片，希望你不要介意......”許麗將規格不一的一沓卡片塞于書包側袋，從書包里找出一張用A4紙作畫的“卡片”遞給我，攤開，畫面上是兩個女孩子手牽著手，行走在陽光明媚的日子里，一女生扎著馬尾，一女生是個齊劉海波波頭，我明白這是我們兩，蹩腳的畫技旁落筆著大方豪邁的字跡：“圣誕快樂！希望簡沫能越來越成熟，快樂每一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比起一時想起的借用他人的卡片，親手用心的禮物才算是真摯的祝福吧，當下的我已然不再為那個也被塞在一沓卡片里的鄭清橋賀卡備受冷漠而覺得可惜了。

跨年夜，還未到零點，窗外就聽到陣陣煙花爆竹聲，房外正打掃屋子的母親探出個頭，問道：“沒出去玩？許麗呢？”

“她家人不讓她晚歸，有門禁。”我潸潸然應道，繼續坐在落地窗前，無聊地刷著朋友圈。

零點一過，還真的被元旦快樂的朋友圈刷屏了。習妙珊先前就有和自己提過，她和七七約好去萬泰匯廣場一起放飛氣球倒計時，九宮格的照片一張不落，有她和七七單獨拿著仙女棒大笑的照片，有漫天飛舞的氣球熱鬧非凡的照片，也有她們兩人湊得膩乎擺著各種古怪表情的照片，配文：新的一年，要更好哦！新年快樂！”從屏幕里裝不下而滿溢出來的開心、喜悅、幸福氛圍，自己停留片刻，還是點了個贊。繼續滑落屏幕，江美琪、陳心儀、劉理像是約好的，不僅發布的照片，連時間都一致，看照片背景，三人像是早約好在劉理家一聚，決定通宵到天明，桌上擺滿了凌亂的零食和開了蓋的飲料。是自己羨慕的感情無疑，當下自己被剝離了思想，像個空洞的點贊工具人。

回到聯系人列表界面，置頂的那位不曉得現在是不是進入夢鄉了，打開對話框，發過去：“元旦快樂”，沒回。

查看往下的未讀消息，無一不是群發的元旦祝福語，視線停在備注個“愛心”的昵稱，對方的卡通角色頭像似乎一直沒換過，要學會放下的第一步——先清理掉多余的想象，刪掉“愛心”圖標返回界面時，伴隨一聲通知音，卡通頭像的右上角亮起了紅點，點開，是一句話，但重點在于后半的問句：“新年快樂！你知道許麗家在哪嗎？”

早該明白，圣誕不會給自己祝福的人，到了元旦依舊也不會的。

瞅了眼時間，凌晨12點半，并不曉得這個點，鄭清橋詢問許麗家地址的目的，問之，對方只是以“秘密”含糊過去。有些困意的我，想了想，鄭清橋知道許麗家在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發了過去，那一方像是完成了任務，回了個“謝謝，好夢”，和鄭清橋的對話框又暗了下去，窗邊還在響著煙花聲，璀璨十色的，劃破夜空，又消失在夜里，短暫又美麗。

黑色萬能神，能將一切吸附，隱秘而偉大——許麗曾說過，這是她喜歡黑色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