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顧延之對啵崽的歪頭殺早已免疫。
    可謝亦舒還沒有。
    謝亦舒被萌得心肝兒顫，但好在尚存一絲理智。
    他知道小孩子不可一次性吃過多的糕點(diǎn)，沒有把最后一塊兒芽尖糕夾還給啵崽，而是另給啵崽夾了塊排骨。啵崽從開始到現(xiàn)在，只顧著吃小糕點(diǎn)，都沒吃什么肉。
    謝亦舒溫和道：“啵崽，吃點(diǎn)排骨。”
    “好！”啵崽把排骨扒拉到嘴里，臉頰一嘟一嘟的，小嘴也吃得油亮。
    他邊吃邊夸：“阿爸夾給啵崽的排骨，嗯，好吃！”
    “那就多吃幾塊。”謝亦舒被啵崽說得心里暖洋洋。
    他覺得啵崽就像個(gè)蜜糖做的小太陽似的，陽光是拔絲的，暖洋洋又甜滋滋。
    謝亦舒又挑了幾塊賣相好的排骨夾給啵崽。啵崽咬了咬筷子，像是在猶豫。幾秒后，他抬起了頭，做出了決定。
    “阿爸不要一直給我夾菜。”啵崽小大人似的，對謝亦舒說，“阿爸自己都沒吃多少。”
    雖然他很想讓娘親一直給他布菜，這樣會讓他有一種被娘親疼愛的感覺。但這樣娘親都不能好好吃飯了。啵崽想了想，覺得還是讓娘親好好吃飯、吃得多多更重要。
    “吃得多多，才能身體好好。”小胖子堅(jiān)信這一點(diǎn)，他給謝亦舒夾了鵝翅鵝腿和幾塊排骨，對謝亦舒道，“啵崽可以自己夾菜，阿爸才是應(yīng)該多吃一點(diǎn)。”
    謝亦舒感動極了。
    尤其是聽到001的一聲“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wù)【懂事的小反派會布菜】，反派結(jié)局規(guī)避值加一，獎勵積分兩點(diǎn)。”，謝亦舒更感動了。
    他低頭啃了一口鵝翅，夸道：“好吃！”
    他把最后一塊鵝翅夾給了啵崽：“啵崽也吃。”
    “好！”啵崽回了塊排骨，“阿爸也吃！”
    “啵崽吃吃這個(gè)！”
    “阿爸嘗嘗這個(gè)！”
    謝亦舒和啵崽相互夾菜，其樂融融。就顧延之跟個(gè)局外人似的。
    顧延之忍了兩下，最終還是沒忍下去。他親自給兩人一人夾了一筷子青菜，沉聲訓(xùn)道：“不能光吃肉，蔬菜也要吃。”
    飯桌上的其樂融融戛然而止。
    顧延之頓了一下。
    他是不是太嚴(yán)厲了？
    也是不是……太自作主張？
    謝亦舒“生病”的那段時(shí)間，基本上都是他在照顧他的起居。
    布菜喂飯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時(shí)間沒反應(yīng)過來，等他回過神，筷子上的青菜已經(jīng)落謝亦舒碗里了。
    如果他跟謝亦舒真的是道侶，那也沒什么好尷尬的，可他和謝亦舒……在謝亦舒眼里，他應(yīng)該只是一個(gè)“因?yàn)橐馔獬渡详P(guān)系”的陌生人罷了。
    夾菜實(shí)在是過于親密了。顧延之垂眸想。
    這是他的不是。
    顧延之的心情有些沉重。
    小院子里安靜極了。
    顧延之薄唇翕動，準(zhǔn)備多說幾句緩和一下氣氛。
    結(jié)果一抬頭，就看見謝亦舒輕輕皺著眉，把自己夾的青菜往飯碗邊上撥。
    那嫌棄的神情，跟旁邊撇著小嘴委屈扒拉菜葉的啵崽如出一轍。
    不是嫌棄顧延之給他夾菜，而是在嫌棄青菜本身。
    顧延之挑了下眉。他也不知怎的，先前的沉重心情一掃而空，嘴角也忍不住想上揚(yáng)。
    顧延之欲蓋彌彰地輕輕咳了一聲，掩蓋住唇邊的笑意。
    然后，他看見一大一小的動作猛地一變。
    大的開始神色平平地往嘴里送菜葉，小的也開始認(rèn)認(rèn)真真小口啃青菜。
    “啵崽，青菜味道也不錯(cuò)。”
    “是啊阿爸，青菜也好吃。”
    一大一小都默契地沒有提什么“你多嘗嘗”“多吃一點(diǎn)”，也沒有互相夾青菜。
    到底是親生的，顧延之忍俊不禁。
    他覺得心里柔軟的地方，被人輕輕戳了一下。垂下眸，給自己也夾了塊排骨。
    然后碗里就立刻多了兩筷子青菜。
    一雙筷子飛快地縮了回去。
    一雙筷子在碗沿頓了下，也飛快地縮了回去。
    顧延之：……
    顧延之終于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他也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回這么想了，他覺得謝亦舒能夠清醒過來，真好。
    ***
    飯后，啵崽拉著謝亦舒去臥房里參觀他的收藏。
    碗筷會有人來收拾，顧延之也就跟著一塊去了。
    啵崽牽著謝亦舒，讓他在案幾邊坐下。
    又邁著小短腿，屁顛兒屁顛兒地把他的寶貝箱子拖到案幾邊。
    顧延之自覺地在謝亦舒邊上坐下，中間空了一個(gè)位，剛好留給啵崽坐。
    啵崽的小胖手伸進(jìn)小箱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塊月牙形的小石塊。
    “這一塊，是啵崽在后山撿到的，看起來是不是很像天上的月亮？”
    是很像。
    謝亦舒點(diǎn)了點(diǎn)頭。
    得到謝亦舒的肯定，啵崽更積極了。
    他掏啊掏，又掏出一塊漆黑的石頭。
    “這一塊，是啵崽用七天的小點(diǎn)心跟父親換的。”
    謝亦舒瞥了一眼顧延之，顧延之面色微窘。
    剛開始的時(shí)候，每次啵崽吵著要見謝亦舒，顧延之都會拿小點(diǎn)心去哄騙他。
    短期效果很好，長期……長期下來，這法子不再起作用了，啵崽的身形也在警告他不能再這樣讓啵崽隨心所欲地?cái)z取糖分了。
    但要啵崽戒掉小點(diǎn)心很不容易。啵崽一用殺手锏，廖云山上就會有人受不了，偷偷給他塞小點(diǎn)心。有時(shí)候阿奕都會心軟，幫小少爺瞞著主上。
    顧延之只能想辦法讓啵崽自覺拒絕小點(diǎn)心的誘惑，比如用七天的小點(diǎn)心換一塊通體漆黑、像謝亦舒眼睛的小石頭。
    “這塊小石頭很像阿爸的眼睛，所以它是啵崽最喜歡的一塊。”
    謝亦舒心里一暖。
    “不過現(xiàn)在它不像了。”
    啵崽舉著小石頭，一邊對比，一邊跟謝亦舒解釋，“以前阿爸的眼睛是烏沉沉，所以這塊石頭和阿爸的眼睛很像。可現(xiàn)在阿爸的眼睛亮亮的，有光，很漂亮。”
    “啵崽更喜歡阿爸現(xiàn)在的眼睛。”
    小家伙把石頭收了起來，挺著小胸脯向謝亦舒保證，“啵崽會找到更像阿爸現(xiàn)在眼睛的小石頭，亮晶晶很漂亮的那一種。”
    謝亦舒心里柔軟極了。
    他聽到自己溫和道：“好。”
    啵崽得到謝亦舒的回應(yīng)，興致更高。
    他拿出一塊方形的小石塊，笑瞇瞇地繼續(xù)介紹：“這一塊是啵崽在后山撿到的。上面有很漂亮的紋理，一層一層的，像糯米糕！”
    “這一塊也是啵崽撿到的。這樣看著很奇怪，但如果這樣擺……阿爸看！像不像廖云山！”
    “這一塊是跟‘廖云山’一塊兒撿到的。它是這個(gè)小箱子里顏色最最好看的一塊，像不像剛出蒸籠的綠豆糕的顏色！”
    啵崽每天都會去后山為謝亦舒撿小石塊。
    那些蘊(yùn)含靈氣的蘊(yùn)石，會被顧延之挑出來帶進(jìn)謝亦舒的房間。剩下來的普通小石塊，啵崽也舍不得扔。他問顧延之要了小木箱，拿小箱子裝起來，留下來當(dāng)收藏。
    啵崽又摸出了一塊緋紅色的石塊。
    謝亦舒等著啵崽給他做介紹，卻沒聽到小家伙開口。
    是收藏的小石頭太多，想不起這一塊的來歷了？
    謝亦舒挑了挑眉，側(cè)頭看向啵崽，想開口逗他兩句，卻看到啵崽皺緊了小胖臉，臉色蒼白。
    “……啵崽？”
    謝亦舒神情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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