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蕭意是最后一個上臺說自己優缺點的孩子。
    謝亦舒看著名冊上兩豎排的五角星, 起身, 把名冊展示給孩子們看。
    “每個上臺講自己優缺點的小朋友都已經獲得了兩顆五角星。”
    謝亦舒停頓了一下, 笑道, “在大家面前說出自己的優缺點是件很需要勇氣的事。我一開始還擔心沒有人愿意上來講，沒想到大家都那么勇敢。”
    被臺下那么多目光注視著, 多少會有點緊張。
    每一個孩子在上臺前, 都努力克服了心中的膽怯。
    光是做到了這一點，就已經很棒了, 更別提每個小家伙都講得那么好。
    “本來說蓋一顆五角星的，沒想到大家表現得這么棒，這么棒的表現一顆五角星不夠, 得蓋兩顆。”
    多蓋一顆五角星，是對所有孩子的肯定。
    幼童們都面露驚喜, 幾個在臺上磕磕巴巴，覺得自己講砸了, 下臺后就蔫了的小蘿卜頭，聽到謝亦舒的夸獎, 也忍不住抬起頭去看名冊。
    他們的名字后也有兩顆五角星。
    沮喪和難為情漸漸散去，他們和他們的同伴一樣, 小臉紅潤，挺直了腰板。
    謝亦舒將名冊往后翻了一頁。
    這一頁上整齊地列著每個孩子的優缺點。
    “我把你們每個人的優缺點都記下來了。等一個月后，我們再一起來看一下成果。”
    謝亦舒合上名冊, 看向臺下的孩子們：“信里提到的空白線裝本, 大家都帶了嗎？”
    “帶啦！”幼童們紛紛從書包里掏出小本子, 舉給謝亦舒看。
    謝亦舒從啵崽手里拿過線裝本，對小蘿卜頭們道：“這些線裝本，就用來記錄大家改掉小缺點的歷程。”
    看著臺下開始茫然的小臉，謝亦舒舉例道，“舉個例子，一個小胖童想改掉‘起床磨蹭’的小缺點。”
    “第一天，小胖童天一亮就起床了。起床后，他就在小本子上寫：今日未磨蹭，明日需保持。”
    “第二天，小胖童磨蹭了一刻鐘才起床。那他就得如實記：今日磨蹭一刻鐘，明日不可這樣。”
    “小缺點不是一天就能改掉的，尤其是些習慣性的小缺點，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謝亦舒解釋道，“第一天，大家都會記得要改缺點。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很可能就忘了還有這么一件事。”
    這個時候，能記起自己要改正缺點，就是一種進步。
    小孩子很能舉一反三。
    唐棠舉手問：“所以接下來的一個月里，就算有幾天沒能改掉缺點也沒關系？”
    “對。”謝亦舒頓了頓，“比起結果，謝叔叔覺得你們為改掉缺點付出的行動和努力更為重要。”
    有的小缺點，三十天里能改掉。也有些小缺點，一個月的時間只夠培養出“改掉它”的意識。
    “只要我能從記錄中看到你們的行動和努力，哪怕一個月后小缺點沒能改掉，也一樣能拿到一顆五角星。”
    臺下的幼童們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情。
    謝亦舒把線裝本還給小胖崽，對孩子們道：“接下來有一刻鐘的自由活動時間，但不能離開這間小院。可以玩院子里的蹺蹺板和秋千，也可以下下斗獸棋。有什么事可以來書房找我。”
    謝亦舒頓了頓：“先把小椅子搬回‘教室’，自由活動時間結束后，我們要回教室學習新字。”
    小蘿卜頭們齊聲應：“好！”
    他們回教室放椅子，張婉走過來向謝亦舒告辭。
    謝亦舒愣了一下：“現在就要回去嗎？”
    他原本以為蕭意的娘親會全程陪同幾天，才能放心。
    張婉點頭：“我在這兒，容易讓小意分神。”
    而且她也沒有留在這兒陪同的必要了。她覺得廖云峰的幼兒園辦得非常好，根本不像她擔心的那樣，是個會讓她家孩子不求上進的地方。
    說話間，蕭意剛好從屋子里走出來。
    張婉對他招了招手，蕭意啪嗒啪嗒跑了過來：“娘親，謝叔叔。”
    張婉蹲下，揉了揉兒子的頭發：“娘親得回去了，等晚上再來接你。”
    蕭意知道這是娘親放心讓他來廖云峰上幼兒園了，開心之余，又有些不想讓娘親走。伸出小手拽住張婉的袖子：“娘……”
    他有點想哭，但他記得自己要改掉愛哭這個缺點，所以他要忍住，不能哭。
    張婉看著努力忍眼淚的小男孩，輕輕撫摸著他的小臉。她知道蕭意依賴她。聽那天送蕭意來廖云峰做客的下人說，小少爺雖然開心，但在離家后，也哭了好一會兒。
    “娘親相信我們小意會表現得很好，所以就先回去了。別的孩子父母都不在，章叔叔也是因為過會兒要找廖云峰的方丹師才留在這兒。我們就不搞特殊化了，等娘親回去，在窺鏡里看我們小意的好表現。”
    蕭意忍淚點頭：“嗯！”
    陸陸續續有其他孩子出來，張婉拍拍兒子的肩：“去跟你的伙伴們玩吧。”
    看著兒子乖乖點頭，跑去和其他小朋友玩秋千，張婉起身對謝亦舒道：“我得走了。走之前，還是得感謝您和顧峰主能為蕭意他們提供了這么一個地方。”
    一個讓她覺得，能幫助她孩子更好地成長的地方。
    謝亦舒擺擺手：“我們也是希望我們家的幾個孩子能多和同齡人接觸，讓小家伙們一塊兒學習，一塊兒玩耍。”
    兩人聊了一陣，謝亦舒讓顧恒送張婉去出山口。
    啵崽本來想拉著顧恒商量他倆昨晚可能闖的禍，見顧恒被阿爸叫走了，只能坐在椅子上，等他回來。
    等待時，他聽見身邊的小伙伴們討論改缺點的事。
    “我的缺點有點難改，我總是無意識就啃手指……”
    “我的也是，我覺得今晚，我還是得和我娘親一塊兒睡……”
    小胖崽耳朵一豎。
    他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很有經驗，轉過身，加入了討論：“安安，你要想，在家里的時候很安全，不會有人傷害到你，這樣就能一個人睡了。”
    啵崽把自己知道的告訴小伙伴們：“而且要少跟父親娘親睡，父親和娘親得睡一起，如果他們不睡一起，家庭就不會那么和睦了。”
    他以為這樣就能幫助安安改掉小缺點了，卻發現面前的幾個小伙伴都面露疑惑。
    啵崽覺得奇怪，撓了撓小胖臉，問道：“難道不是這樣嗎？”
    幾個小伙伴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小男孩開口：“顧薄，你說錯了，不是因為父親和娘親沒睡在一起，導致家庭不和睦，而是因為父親娘親吵架了，家庭不和睦了，他們才不睡在一起。”
    啵崽呆住了。
    他分明記得小執哥哥跟他說，父親娘親不睡一起，會導致家庭不和睦。難道是他聽錯了嗎？
    可如果是他聽錯了，那他和父親娘親說的時候，父親娘親怎么沒糾正他？肯定是安安他們記錯了。
    啵崽急急道：“啵崽沒記錯，就是因為父親娘親不睡一起，家庭才會不和睦。父親和阿爸也是這么說的。”
    “不是這樣的。每次我父親睡書房，都是因為他惹我娘親不高興了。而不是因為他睡書房，惹得娘親不高興。”男孩兒頓了頓，問安安，“梁安，你一直和你娘親睡，你父親娘親關系有不和睦嗎？”
    安安搖搖頭，對小胖崽道：“顧薄，我已經六歲了。從我記事起，就是和娘親一塊兒睡的。只有那次來你家做客，是跟王朝哥哥一起睡。”
    “我父親娘親都六年沒睡一起了，可他們感情還是很好。”安安頓了頓，有些猶豫，但還是對小胖崽道，“顧薄，你父親和阿爸可能是不想和你一起睡，才這樣說的。他們騙你的。”
    啵崽小胖臉漲得通紅：“不是的！父親和阿爸不會騙啵崽的！”
    就算父親可能不想讓阿爸跟他一塊兒睡，但阿爸怎么會不想跟他睡睡？他是阿爸的寶貝蛋，阿爸肯定想跟他一塊兒睡的。
    安安有些同情地看向啵崽：“是這樣的。我娘親想讓我一個人睡，也是因為她想和我父親睡。我有好幾次半夜醒來，都發現娘親不在。她去父親書房了……”
    啵崽不肯接受這樣的事實，打斷安安的胡說八道：“阿爸那么喜歡啵崽，怎么會不想和啵崽一起睡？安安你誤解你娘親了，你娘親肯定也更想和你睡！”
    另一個一直沉默的小男孩突然開口：“顧薄、安安，你們娘親想和父親睡，是因為你們還不夠厲害。不能給娘親安全感。我娘親就是這樣和我說的。”
    “她說等我長大，變得像我父親一樣厲害時，會有別人晚上想和我一起睡。”
    小男孩的話引起很多小伙伴的共鳴：“我也覺得是這樣。”
    “我父親娘親也跟我說過差不多的話。”
    啵崽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小伙伴，突然想起方叔叔跟他說過的話。
    方叔叔說，父親和阿爸是道侶，所以要一起睡。等他長大了，有了道侶，他的道侶會陪他一起睡。
    他把方叔叔說的話，和其他小伙伴說的結合起來，小胖臉上寫滿了茫然。
    難道他們說的是真的？父親想和阿爸睡，而因為他不夠厲害，所以阿爸也不想和他睡，而是想和父親睡？
    小胖崽想到父親把旅店小床睡塌了的那次。他驚醒沒見到阿爸，但在父親房里見到了阿爸。阿爸和他說，他是聽到床塌的聲響進來看。
    那次會不會是父親和阿爸騙他，阿爸其實是先去了父親房間，父親才把床壓塌。或者還有一種可能，父親一個人沒壓壞小床，那張小床，是父親和阿爸兩個人壓壞的。
    再聯想到昨晚的“闖禍”，小胖墩的心沉了下去。
    他覺得阿爸的毒，可能也早就解掉了。
    父親是不想讓他和阿爸一起睡，才每次都跟他說“還有一點點”。
    而阿爸，可能是因為他沒父親那么厲害，所以才沒拆穿父親的謊話。
    小胖崽眼圈一紅。
    原來阿爸不想跟他睡。
    阿爸想跟父親睡。
    ***
    習字課上，謝亦舒發現了啵崽的不對勁。
    小胖子好像有心事，在一眾抬著頭聽他教字的小蘿卜頭里，只有他一個低著小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練字的時候也是，等林執提醒了，小胖崽才拿起毛筆。只寫了兩個字，就又放下了筆。
    林執擔憂地問他發生什么事了，小胖崽也只是搖搖頭 ，什么都不肯說。
    謝亦舒見狀，也放棄了現在就把兒子帶出去談心的想法，準備過會兒找個沒人的時候，再問問啵崽怎么了。
    午膳是廚房派人送來的。六個大食盒，裝著兩葷兩素一飯一湯。
    每個孩子都被分到一個小湯碗、一個五格小食盒和一副勺筷。
    按自己的飯量，吃多少，拿多少。但不能吃得太少，也不能只挑自己喜歡的拿。
    不夠就再去取，這樣能確保每個小孩子營養均衡。不至于太過浪費，又都能吃飽。
    謝亦舒看著啵崽，小胖崽一反常態，取餐時也是，只拿了三個炸小肉丸，三只蝦，一筷子萵苣和一筷子菇。
    飯也只盛了巴掌大的一小塊，湯都沒盛，端著食盒走到桌邊，悶悶地扒飯。
    吃完了就低著頭坐那兒，胖胖的小背影看上去格外頹唐。
    有其他幼童也很快吃好飯，問謝亦舒能不能去院子里玩。
    謝亦舒教他們把食盒碗筷擺放到規定的位置，方便收拾，就讓他們去院子里玩了。
    章城也是跟他們一塊兒吃午膳的，放食盒時壓低聲音問謝亦舒：“小家伙怎么了？”
    謝亦舒搖搖頭，小聲道：“我也不知道，過會兒沒人的時候我問問他。”
    耳尖的孩子聽見了大人的對話，看向啵崽，也發現了小伙伴的不對勁。
    紛紛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放好食盒碗筷，把空間留給謝叔叔和啵崽。
    很快，用餐室里只剩下謝亦舒和啵崽兩個人。
    謝亦舒收拾好食盒和碗筷，擦了擦手，走到小胖崽身邊坐下。
    還沒等他開口問，小胖墩就撲進了他懷里，傷心到顫抖：“阿爸……”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主院。
    顧延之看著面前的菜肴和空蕩蕩的院子，有種食不知味的感覺。
    自從謝亦舒醒來，他已經很久沒一個人用過午膳了。
    顧延之沒了吃飯的興致，放下筷子，叫人把午膳撤掉。
    “跟廚房說一聲，以后中午不用往主院送午膳了。以后我去‘幼兒園’，和夫人一塊兒用膳。”
    顧延之淡聲吩咐收拾食盒的人。
    吩咐完就轉身，快步朝幼兒園的方向走去。
    在院子里玩耍的幼童都認識他：“顧叔叔好！”
    顧延之停下腳步，問他們：“謝叔叔呢？”
    “謝叔叔在用餐室，顧薄也在。”幼童頓了頓，對顧延之道，“顧薄情緒好像有些低落，謝叔叔應該是在安慰他。”
    心情低落？
    顧延之有些疑惑，對幼童們微微一點頭，朝用餐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門口，就聽見自家小胖墩用帶著哭腔的小奶音央求道：“阿爸，你以后別跟父親睡了，還是跟啵崽睡吧。”
    顧延之：“……？”
    顧延之走進屋子，謝亦舒背對著他，小胖墩在謝亦舒懷里哭得傷心欲絕。
    看到他進來，傷心欲絕的小胖子明顯一僵。
    ***
    啵崽沒想到父親會突然出現在門口。
    呆了一瞬，想到父親的那些謊言，又握緊了小胖拳。
    他才不會向父親讓步。
    小恒哥哥和他說了，他以后是最最厲害的天下第一。
    小胖崽抱緊謝亦舒，毅然決然道：“阿爸以后跟啵崽睡，啵崽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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