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田汝成哈哈笑道:“小王爺忘了,當初我可是在大呂戍邊的,說起來還有一半的大夏血統。”
“來,大家嘗嘗,”田汝成先為諸葛玥斟了杯竹青釀,招呼道:“這是萍貴荒原上匪幫的吃法,我為了學他們的配料,特意遣手下加入了匪幫,歷時兩個多月才將這一手烹調之法學到手。”
景邯笑道:“聽說卞唐和懷宋的商團每年都要花費巨大的財富來打壓匪幫,你這家伙千辛萬苦安排個奸細卻只為了混進后廚當個伙夫,被唐王知道了,非拔了你的皮不可。”
“那能如何,除了正規軍隊,萍貴荒原上的匪幫連地方官兵都不敢招惹。我?還是算了吧。”
“哎?”景邯微微挑了挑眉:“諸葛兄,你怎么不吃。”
說罷,景邯抽出桌案上的銀質小匕首,割了一大塊肉,就放在諸葛玥的碗碟里,然后又割了一塊肉送到楚喬碗里,笑瞇瞇的說道:“美人,吃吧。”
諸葛玥肩上有傷,行動不變。楚喬連忙伸出手來輕輕撕下一條肉絲來遞到他的嘴邊,景邯在一旁長吁短嘆大嘆此美人蕙質蘭心,諸葛玥的眼光卻幽幽的從上方看了下來,然后低頭張嘴,短促間,嘴唇竟輕觸在楚喬冰涼的手指上。
楚喬的眼神霎時間閃過一絲慌亂,她微微皺眉,不動聲色的將肉撕成一條一條,心底卻有些煩亂。
在這里見到景邯,真的讓她有些始料不及。諸葛家和景王爺在朝野上向來互為聲援,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楚喬就看出嶺南的沐小公爺、景邯還有諸葛懷三人關系尤為親厚。但是,那是因為當時穆合氏如日中天,魏閥也能爭一日之長短,反觀諸葛家行事中庸,游弋于權力漩渦之外,對待藩王的態度也十分親和。但是如今,諸葛家一躍登上了政治舞臺,作為藩屬利益的景邯怎會與他表面上親近如初?兩人貌合神離,已屬定然。
然而,楚喬卻不知道要不要利用這一點。從理智上看,景邯的確沒有殺她而后快的理由,燕北得勢,對于景王爺封地來說,不能算是壞事。大夏政權和楚喬熟知的歷史不同,從本質上來看,大夏的社會已經十分完善,生產力也遠遠不是奴隸社會的水平,官職律法軍隊齊備,百姓人口眾多,完全沒有奴隸制存在的土壤。但是卻有一點,那就是趙氏皇族的來歷。他們來自于關外的草原,民風彪悍,本就帶著侵略性和種族優勢,再加上關內人的懦弱和兵力的虛弱。如今的大夏,恰恰像是歷史上的大元政權,擁有著血腥、爭霸、和森嚴的等級制度,同時,又帶著致命的不穩定。
所以,無論是燕北,還有景王、靈王、西陵王,他們都擁有趙氏皇族的血統,無論是直系,還是旁系,總有繼承皇位的幻想。更何況如今大夏政權不穩,皇族地位下滑,正是各家崛起的大好時機。所以,從理論上來看,相較于依附于大夏政權高高在上的幾大氏族,各位藩屬地的王爺們,反而沒有希望燕北迅速滅亡的愿望。相反,在必要的時候,他們還會悄悄的扶燕北一把。
那么,此時楚喬若是悄悄暗示景邯,被他帶走,跟在他的身邊,應該比諸葛玥更加安全。更何況他們在詹府的船上已經相見,短時間的共識已經達成。
但是楚喬卻沒有這么做,盡管理智上她應當如此。
相比于這個笑容滿滿卻始終令人無法看透的景小王爺,楚喬寧愿更相信和自己有著說不明白的恩恩怨怨的諸葛玥。從感情上而言,盡管他們屢次交手,幾次以命相搏,但是楚喬卻覺得諸葛玥似乎不會害她。
這真的是一件很荒唐也很危險的事情,但是此刻,她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這樣的直覺,已經救了她很多次了。
“諸葛兄,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個人,想必你會很感興趣,就帶來給你看看了。”
景邯拍了拍手,就見有人押著一名男子走了上來,男人渾身上下一片血污,斷了一只手,更缺了一只耳朵,瘦骨嶙峋,被人拖在地上,不斷的哼哼著,樣子十分狼狽。
楚喬見了頓時一驚,若不是那只斷手,她幾乎就認不出來了,這個人,就是當初在諸葛府里,和她有深仇大恨的諸葛家大管家,朱順。
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他竟然還沒死!
朱順看到諸葛玥,一張臉霎時間蒼白若紙,一身骨頭都在忍不住的顫抖著,嘴唇發白,像是沙灘上干癟的魚,眼睛睜得老大,驚恐的看著諸葛玥,一時間驚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了。
諸葛玥微微皺起眉來,眼睛好似鷹鴆般銳利,突然嘴角一牽,淡淡說道:“小王爺,這份禮可貴重了。”
景邯一邊笑著一邊說道:“好說,舉手之勞罷了。”
“月七,帶下去。”諸葛玥轉過身來,看也不再看上一眼,說道:“找個地方埋了。”
“是。”月七走上前來,一把揪起朱順的衣領。
男人到此刻才驚恐起來,一邊掙扎一邊大叫道:“四少爺!饒了奴才這條狗命吧!饒了奴才這條狗命吧!放奴才一馬”
喊聲漸漸遠去,景邯一笑,舉杯說道:“聽說諸葛兄找他很久了,也難怪你找不到,這家伙加入了萍貴荒原上的一伙馬幫,還混成了一個管事的,要不是我和那伙馬幫有來往,也不能順手把他擒來。”
諸葛玥舉杯道:“諸葛玥欠你一個人情。”
景邯笑道:“那我可真是賺大了,全真煌誰不知道你諸葛四少一諾千金。”
酒到憨處,景邯突然貌似隨意的問道:“老田,我聽人說你們府上今天遭了刺客,不知道是真是假?”
楚喬和諸葛玥聞言齊齊一愣,貌似平靜的留神聽著。就聽田汝成笑道:“可不是嘛,最近治安很差,外來人口多。”
“哦?那有沒有損傷,刺客可拿住了嗎?”
“沒什么損傷,那刺客身手很不錯,和諸葛少爺動了手,最后還是被他逃了。”
“哦?”景邯頓時來了興致,笑瞇瞇的說道:“諸葛兄出手還讓他跑了?那這個刺客可真是身手不凡啊!”
景邯的眼神閃爍著,笑望著諸葛玥,諸葛玥波瀾不驚,輕輕搖晃著手里的酒杯,淡淡說道:“的確,她的身手很好。”
“諸葛兄可看到了刺客的臉?從武功套路上可否能看出刺客的來歷?”
“在下愚鈍,并沒有機會看到刺客的臉,也猜不出他的身份來歷。”
景邯的眼睛好似狐貍一般,高高的鷹鉤鼻子顯得有幾分陰郁,他笑著點了點頭:“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老田,我今天來,是有事要求你的。”
景邯突然轉過身去,對著田汝成說道。
“有什么事是我能效勞的,你盡管說。”
“是這樣的,”景邯嘿嘿一笑,緩緩說道:“我這次,是跟著詹府的船一起來的”
“不用說了,”田汝成揉著太陽穴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定是看上人家詹府四小姐的美貌,所以混上船,現在想要為美人出頭,要回她在我這里的丫鬟了。”
景邯啪的一聲一拍掌,笑著說道:“老田你真是我的知己。”
田汝成苦笑道:“當你的知己有什么難,只要凡事多往女人身上想一想也就對了。人家都說李策太子是天下第一風流人,我看你景小王爺也不遑多讓。”
“怎么樣?肯不肯賣這個面子?”
“你都開口了,還有什么不行的,只是我這段日子要不好過了。”
田汝成唉聲嘆氣,楚喬知道這位田城守有一位悍妻,遠近聞名,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不由得有幾分好笑。
一會的功夫,三名女子就被人帶了上來,人人面色慘白,顯然是受了驚訝,卻并沒有什么傷痕。
楚喬一時間也認不出哪個是采嗪,不過事情既然這樣解決,就省了她很多事。想到這里,不由得向景邯看去,卻見景邯也轉過頭來望她,還故意眨了眨眼睛。
楚喬一愣,暗道難道他認出我來了?當下也不敢再抬頭。
這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鳴鑼聲,原本笑容滿面的田汝成一聽猛的站起身來,面色巨變,再無方才的平和之氣。
一名侍衛急忙跑進內室,語調驚慌的說道:“大人!萍貴荒原上的匪幫來劫城了!”
“什么?”田汝成頓時大驚,急忙問道:“來了多少人?”
“不多,只有一個匪幫,不到兩千人。”
田汝成這才放下心來,騰的一聲走到左側的墻壁旁,一把拿下了掛在墻上的戰刀,沉聲說道:“走!跟我出去迎敵!”
“大人,”那小兵戰戰兢兢,小聲的說道:“城內好像有奸細,那兩千匪幫,已經沖進城了。”
剎那間,劇烈的慘叫聲頓時從外面響起,眾人轉頭看去,只見漆黑的天幕中無數火把高燃,整個塢彭城已經陷入了一片瘋狂的虐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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