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一切,我早就猜到了。
狹路相逢,殺人救護(hù),萬里護(hù)送,不問只言片語,但是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猜得到,只是因?yàn)樾牡啄菢訄远ǖ男拍詈筒豢蓜訐u的信任！阿楚,我曾經(jīng)以為在你心中我和他的分量應(yīng)該是差不多的,就算是差,也差不了多少,可是直到現(xiàn)在,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么離譜。
趙嵩仰頭苦笑,緩緩閉上雙眼,跌宕半生,終于還是一場鏡花水月。
劇烈的馬蹄聲突然響起,趙嵩猛然抬頭,就見趙淳兒和趙徹聯(lián)袂而來,身后跟隨著大批的大夏官兵,足足有三百多人。
“楚喬呢？”趙淳兒策馬奔在最前方,眉眼凌厲,早已失去往日的嬌憨和軟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的勒住戰(zhàn)馬,大聲問道：“十三哥,她人呢？”
“走了。”
“走了？你怎么能放她走？”大夏公主眉梢一挑,厲聲問道：“往哪里走了？”
見趙嵩沉默,趙淳兒大怒,大聲叫道：“十三哥！我們被他們害成什么樣子,你都已經(jīng)忘了,是不是？”
“十三弟,她往哪條路走了？”
趙徹一身黑色戰(zhàn)甲,眼神在趙嵩斷臂上看了一眼,并沒有多問,顯然已從趙淳兒處得知一切。
剎那間,八年間的往事一同在腦海中呼嘯而過,像是一場巨大的龍卷風(fēng)暴,他仍舊記得那一天,女孩子一身染白海棠棉裙,白駝毛小靴子,頭上插著兩只翠玉的珠花,笑顏如花的對自己說道：“我名字叫子虛,住在烏有院,是竇大娘手下的小丫鬟,每日的工作就是給少爺小姐們捏些泥人來玩耍,你可要記住了啊！”
趙淳兒眉梢一挑,厲聲呵斥道：“趙嵩！你到底還是不是趙家男兒？”
“那邊。”趙嵩舉起手指,向著楚喬離去的方向,話音剛落,三百人馬頓時奔騰而去,轉(zhuǎn)瞬就只剩下一片翻飛的塵煙。
阿楚,你我之間,到底仍舊是一場子虛烏有,立場不同,從一開始就沒有并肩的可能。你甘冒大險送我回家,我卻不能任你離去。子虛烏有,子虛烏有,當(dāng)日一句戲言,竟如箴言般在今日兌現(xiàn)。
孤風(fēng)如旋,天地間一片蕭索,趙嵩打馬前行,向著真煌古城緩緩而去,背影落寞,斜斜一條。
“七殿下,前面沒有。”
斥候快馬奔回,趙徹面色陰沉,還沒說話,趙淳兒就搶先說道：“她的馬快,馬上派出十路中隊(duì),迅速追擊,她就算再厲害,一個女人孤身單騎總需要吃飯喝水,早晚會被我們趕上。另外立刻飛鴿傳書,通知沿途的州府郡縣,就說之前殺了他們大批聯(lián)軍的燕北楚喬來了,大軍沒有隨身,只有一個人,我相信,這天下恨她入骨的人絕對不止我一個,會有很多人愿意代我們出手的。天羅地網(wǎng)之下,我倒要看看她一個人怎樣回到燕北？”
趙徹眉梢微挑,傳過頭來看向自己這個小妹,皺眉說道：“淳兒,你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嗎？”
趙淳兒一愣,緊張的抬起頭來,問道：“七哥為什么這么問？”
“你變了很多。”
趙淳兒眼神幽深,那些骯臟的畫面再一次回蕩在腦海里,少女冷冷笑道：“七哥,我沒有變,我只是長大了。”
“駕！”
趙淳兒厲喝一聲,策馬向前而去,趙徹和眾多士兵連忙跟上,護(hù)在她的身后。
很久以后,官道外的一片草叢里,一個嬌小的身影突然站了起來,她望著趙淳兒消失的方向,心底突然蔓延起大片的苦澀。
果然不出她所料,趙嵩果然出賣了她,她有意選擇了一條迂回返回燕北的路,若是趙嵩不說,趙徹等人必定會向著另外一條路追擊。
而趙淳兒,一路安靜沉默,從不顯露出敵意,甚至還有意引導(dǎo)她來到真煌,為的就是讓她護(hù)送自己安全返回帝都,然后將她殺之而后快。
這個大夏的公主,早就對她存了必殺之心！
站在空蕩蕩的荒原上,天空中長鷹厲嘯,翅膀雪白,像是天山的白鷹。
楚喬曲起手指,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極遠(yuǎn)處,一匹漆黑的戰(zhàn)馬迅速奔來,很快跑到楚喬身邊,開心的圍著她打轉(zhuǎn)。
楚喬翻身跳上馬背,沉著的笑道：“兄弟,我們要繞遠(yuǎn)了,前面的路都被人封死了。”
由真煌到燕北,是一片平坦的平原,當(dāng)初為了防范西南鎮(zhèn)府使逃脫,中途幾個大郡和封地的守備都命人將野草割掉,樹木伐斷,將一切能夠提供躲避的密林全部砍掉,每條河流、渡口、驛道,都有專人把守。他們以為楚喬只敢偷偷潛逃,卻不料楚喬帶著西南鎮(zhèn)府使大開殺戒,一連幾場會戰(zhàn),讓他們損兵折將下還浪費(fèi)了之前的一番布置。
可是現(xiàn)在,之前的這些布置卻能夠發(fā)揮巨大的作用,眼下,這些在自己手上吃了大虧的官員們得知自己孤身妄圖穿越千里圍困,返回燕北,哪會不睜大眼睛等著她自投羅網(wǎng)？這個時候,誰能抓到她,就明顯會對燕北新王形成掣肘,對新生的燕北政權(quán)更是一個不小的打擊。畢竟,楚喬帶著四千人馬千里會戰(zhàn),無一敗績的戰(zhàn)績,已經(jīng)足夠令這些世家大族們顧忌膽寒的了。
若是現(xiàn)在還按照原路返回,無異于自取滅亡,毫無逃生的希望。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取道東南,進(jìn)入卞唐國境,向南走青桐山小道,轉(zhuǎn)入南疆烏熏河,順流而上,最后返回燕北！
馬兒使勁的用脖子蹭著她的腿,楚喬一笑,聲音里帶著巨大的自信,她勒住馬韁,輕喝一聲,向著東方策馬而去。
楚喬不僅小瞧了趙淳兒對她的仇恨,更小瞧了趙徹的智慧還有她楚喬二字目前在整個大夏氏族心目中的地位。真煌帝都的海布通文發(fā)布了之后,原本分崩離析的大夏帝國頓時呈現(xiàn)出了空前的團(tuán)結(jié),各地的鎮(zhèn)守藩主們紛紛響應(yīng)帝國的號召,積極備戰(zhàn),摩拳擦掌,光是上萬人的軍事演習(xí)就舉辦了十多次,慷慨激昂的演說,振奮人心的動員大會,熱鬧壯觀的百姓游行,在大夏各地如火如荼的展開,好像他們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孤身的女子,而是一只百萬雄兵一樣。之前面對燕北軍隊(duì)一片低迷的士氣瞬間高漲,戰(zhàn)士們唱著戰(zhàn)歌,聽著戰(zhàn)鼓,在各地藩主的淚眼相送中,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出了城門,投入到無邊的荒野之中,開始了他們艱巨而危險的萬里圍獵。
不知情的平民百姓還以為是燕北軍打過來了,人人驚慌失措,家里的值錢物件早已打包好,隨時準(zhǔn)備跟著亂民逃之夭夭。
楚喬知道,并不是她有這么大的面子,讓這些大夏軍人們聞風(fēng)喪膽到這種地步。原因只在于當(dāng)初帝都發(fā)出勤王令的時候整個皇朝無一響應(yīng),如今眼見燕北軍沒有立即回師東上的打算,趙氏在云都也站穩(wěn)了腳,地位逐漸穩(wěn)固,而大夏在各地的守軍紛紛回籠,聚攏在了真煌城趙徹的麾下,之前因?yàn)檠噤旆炊斐傻牡蹏鴦邮帩u漸過去。這些世家們當(dāng)然要為自己尋一個退路,就在前幾天,嶺南沐氏、華西諸葛氏、殷川魏氏等幾大豪門,都派出使者帶著大批的糧草輜重前往云都和真煌,這個時候若是仍不知為自己謀一個忠心耿耿的退路,那不是傻子就是白癡。
于是,不敢直接率軍殺往燕北的各大藩王將軍們,紛紛將矛頭對準(zhǔn)了這個斗膽從七皇子和八公主手中逃脫的女子,好像只要?dú)⒘怂?燕北軍就會跟著土崩瓦解一樣。就連沒接到通知的帝國東南部各位鎮(zhèn)守藩主,也湊熱鬧一樣的表著忠心,派出大批士兵嚴(yán)密探查,大有挖地三尺也要將人擒住的意思。
然而,正是東南藩主們這個作秀給帝都看的動作,卻給楚喬帶來了巨大的麻煩,因?yàn)榇藭r此刻,她正在夏唐交界處的東南方。
馬兒已經(jīng)累得口吐白沫,楚喬無奈的停了下來,讓馬兒喝水休息。她并沒有胃口,可是為了保持體力,她還是吃了一塊干糧,就著冰冷的水,吃的胃里很不舒服。
今天已經(jīng)是第六天,再有兩天的路程,她就會進(jìn)入卞唐境內(nèi)。可是在這之前,她還要經(jīng)過兩個州府管轄之地,在前方還有大片混亂的無人區(qū),再然后,就是卞唐的北方第一關(guān)口白芷關(guān)。
千百年來,白芷關(guān)作為東陸正統(tǒng)對抗北方異族的重要屏障,已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重大的戰(zhàn)役,防范之嚴(yán)密,堪比燕北關(guān),楚喬到現(xiàn)在仍舊沒有想出萬全的對策。
左思右想之時,蹄聲突然在遠(yuǎn)處響起,楚喬一驚,抬起頭來極目望去,頓時色變。
只見遠(yuǎn)處塵土飛揚(yáng),一百多騎戰(zhàn)馬迅速奔來。好在東南不像西北那樣堅壁清野等著自己自投羅網(wǎng),此處密林處處,山野起伏,不然這么近的距離自己定然早已暴露。楚喬咬著牙,翻身跳上已經(jīng)警覺的站直身子的戰(zhàn)馬,驅(qū)馬狂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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